“快!医护,医护!”
母舰内,乱作一团。
看着被医护抬去治疗室内的赵目,罗峰心有余悸。
很难想象,强如赵目这种大修时,竟然也会有这么惨的时候。
罗峰现在还感觉自己的后背湿哒哒的,他知道,那是背着赵目的时候,被赵目肚子上破口内的鲜血浸湿的。
手臂大的口子,都不需要扒开,里面的肠子内脏看得一清二楚。
这要是换做普通人,早死了。
然而赵目的脉搏依旧强劲,罗峰知道,赵目还活着!
这是一个好消息。
虽然母舰内的人忙的乱作一团,但这只是暂时的,只要赵目苏醒过来,绝地反击不是没有可能。
换了身衣服的罗峰重新回到母舰的总控室,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那名蒙面男子会带着一众手下强攻母舰。
不过,冷静下来的罗峰也开始有些纳闷儿起来。
那蒙面男子明明可以直接杀死赵目的,为何他没有那么做?
这让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帮人明显就是来取赵目命的。
“还能撑多久?”总控室负责人正在向各分舰了解弹药的使用情况以及火力的维持时长。
那些邪修已经开始意识到麒麟舰的凶猛,并没有继续进攻麒麟舰,而是拉开距离,消耗火力。
然而麒麟舰还不能不开火,因为一旦停下,这些邪修就又会上前来。
一旦让他们靠近麒麟舰,被他们打开一道口子,里面的这些人根本不是对手,到时候就是屠杀。
“好,继续保持火力。让他们五个过来视屏通话。”
罗峰走过去,默默地看着母舰总控室负责人在调配一切人手。
赵目不在,作为母舰总控室的负责人,他现在成为了临时代理舰长。
很快,母舰总控室的大屏幕上跳出来五个视屏通话框。
每个视屏通话框中都有一名副将,正是刚刚才被从深度睡眠舱中唤醒的五人,其中还有一人是名女副将。
“六分舰,九分舰,十二分舰,十五分舰,十八分舰舰长听令。”
五个视屏通话框中,五名刚刚才苏醒,脸色明天有些苍白,身体略显虚弱的分舰舰长齐齐行军礼。
“请舰长指示!”
“将军身受重伤,正在昏迷,好在性命无忧,我以母舰总控室负责人的身份正是接任代理总舰长。现命令你们立刻来母舰商讨战术,我会在总控室安排加大火力掩护你们从各自分舰转移。”
“是!”
很快,罗峰就看见总控室的门外走进来五人,正是先前在屏幕上看到的五名元婴期副将。
总控室中间的长桌上,代理舰长拿出来一张白纸,用笔在纸上画下了母舰四周的环境图。
同时按照舰队火力的覆盖范围为五名分舰舰长做了讲解。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需要你们五人组队前去修理好。除了母舰的这三处外,其余各分舰也有不下三十处需要你们那工具去修理好。”
很快他又在图中标记出三十几处。
“虽然不知道魂炼的人为何没有发起总攻,但他们的目的一定不单纯。被动,只有任人宰割的分,所以我需要你们合理修复好这些关键的地方,让舰队的火力没有死角。除此之外......”
“我需要你们五艘分舰各自派出干扰机未母舰打掩护,由母舰派出一只通讯队,离开这里,去外面通知家主。”
五人眼前一亮,如果真的能将通讯队掩护离开这里,一旦赵家的人收到消息,必定会派来援军,到时候,区区一个魂炼组织的魂王,根本不在话下。
罗峰听后心头一动,暗道这名总控室的负责人真是有两把刷子,他一方面让这五名强大的元婴期修士组队修复各麒麟舰的火力缺口,一方面派出干扰机打掩护,掩护真正的通讯人员前去外边的黄土大沙漠,将求救信号发回赵家总部。
如此,不管是修复成功,还是通讯队伍中哪怕有一人成功离开,现在的处境都能立马扭转。
当然,以魂炼现在的剩余人手来看,是完全有能力拦下这五名副将,以及尽数通吃掉整只通讯队伍的。
可有一句话了罗峰非常认同,魂炼的人明显就是在故意拖着,所以这一招连环计,计中计,成功的可能性非常高。
随后这五名分舰舰长各自打开坐下,就地打坐。
计划已经安排妥当,只需再给他们少许时间稍作恢复,便能出去应战,执行计划。
“出发。”
只有大约二十来分钟的时间,这当然不够他们五人恢复到满状态,但他们五人哪个不是身经百战的铁血汉子?
即便是单独对上赵目,他们五人也都有各自的办法在赵目手底下撑过至少两个钟头。
试问这样强大的元婴修士岂会惧怕外头那些参差不齐的邪修?
他们唯一在忌惮的就只有那蒙面男子一人。
虽然根据手上现有的情报还无法准确的推断出那名蒙面男子修为是否已经迈入出窍,但他讲赵目亲手击败的画面被他们牢牢地记载了脑中。
虽然赵目身上有伤,又先被车轮战,但赵目的强大早已深深地印在他们的心底,所以赵目的战败让他们不得不小心谨慎。
“罗先生,五分舰舰长为何还没回来?”
这五人听说了这件事,得知赵目是被五分舰舰长与罗峰一同救回来的,心里头对罗峰甚是感激,同时也很担心久出未归的副将。
“没有,不知是不是他感应到了什么,他将你们的舰长交给我后,只让我快些带他回母舰,说自己随后就倒。”
“嗯。”
五人互相看了看,点头道:“你做的很对,他应该是感应到了附近有邪修。我们会顺便查探一下下面的情况,希望他没事。”
五人虽然安慰了罗峰一句,但五人表情有些凝重,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罗峰心里头叹了口气,那五分舰舰长是条汉子,为了赵目可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希望他没事。
但紧接着,他开始越发憎恨那些邪修。
修士通过修行得到了远超常人的能力,但这些邪修却不用自身的本领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反而是为了利益,为了自己的欲望胡作非为。
怪不得世界各国即便明争暗斗,在对待邪修上面却是出乎意料的一致。
就拿那路易丘道来说,个人,他一只将超越斜阳子为自己的目标,努力修炼,职责上,他是米国军方修排的领导人物,与龙国国安局乃至整个龙国实际上是有着诸多利益矛盾的。
但落日城一战,在个人得失,个人利益面前,他还是选择同意联军。
这或许就是正与邪的区别吧。
正以与正以也会有矛盾,或是因为利益,或是因为其他什么,但这种矛盾是可调和的。
而正与邪之间,则有着不可调和,南辕北辙的核心价值观。
望着这五人迈着坚定不移的步子离开,罗峰知道,外头那些邪修又得死上一些,如果一个不小心,这五人甚至都会有人阵亡。
但这就是斗争,有矛盾就会有斗争,有斗争就会有伤亡。
“我去看看代练仓的保存情况。”
跟临时舰长交代了一声,罗峰作为一个非常特殊的贵宾,他虽然有被赵目监禁的嫌疑,但他的代练仓已经救下了不少麒麟舰队的士兵,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不仅是临时舰长,这里的每个人都对他颇为尊敬。
他检查了完分配到母舰的那批代练仓便坐在一旁的角落里发起了呆。
说起来,路易丘道与斜阳子他们那批人进入地下,去到黄昏族的地界,也不知道现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当初他与枫都督被猫先生的机关暗算,掉入黄昏族的七彩禁地。
说起来,那一番际遇给了他不小的思想冲击。
原来,地底下真的生活着一个与人类长得完全不一样的种族。
原来,那些在人类社会中钻人皮,掳小孩,搞人体基因实验的家伙也并不都全是恶人。
他清晰地记得当初被那名公公带去见公主的路上,他与枫都督被安排在一户人家的家里住下。
那户人家的小孩给他的思想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一个恶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人,应该得到罪恶的惩罚。
那恶人的孩子呢?恶人的族人呢?
一只军队,一只烧杀抢掠的军队,应该受到正以的严判。
那军队的亲人呢?军队的国家呢?
正与邪,善与恶,好像从来都没有一条明确的分界线,它总是显得很模糊,但又从来都不曾混淆。
“或许,我这脑子不仅做不了生意,也当不了一个圣人吧。”罗峰摇头苦笑。
想这些东西,他敢接能把自己脑子想炸。
想那么多干嘛?
首先,得活着。
如果可以,他希望可以活的好一点。
正与邪他也分不太清,但伤害他,伤害他的人,那就是邪,是邪,就该杀!
正如他当初在未遇到小智之前,他从不在乎学校里的人是如何在背后说他闲话的。
说他小气?
没办法,哥就是穷,自己都吃不上饭了,还陪你们充大款?
说他做作?
走自己的路,让背后的阴险小人,伪劣君子都吃灰去吧。
所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在乎别人闲言闲语的人。
随后修真了,说真的,他其实还是有点懵的,总得算起来,从那个寂寂无闻的普通少年到如今这个复杂的他,他其实一共就经历了五个月的时间。
当然,封神碑里的时间不算,那种与人隔绝的世界,除了孤独,并不会有什么心境上的成长,不生心魔就已是万幸。
所以即便他会在一个月后死去,他依然还是觉得自己这辈子活的很精彩,也没觉得自己像是少活了多少天。
“修真,我的真是什么?”他喃喃自语,像是大彻大悟,又不太像。
可他没有发现的是,他脑海中,像是有一株含苞待放的莲花突然之间盛开。
那莲花长出一片嫩叶,结出一颗莲子,随后便停止了生长。
滴——
一滴清水自莲子上滴落,在他脑域的最深处荡漾起一圈波澜。
随之,他整个人浑身一震。
一段记忆,毫无征兆的在他脑海中容散,一幕幕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哥,我要吃糖人,给我买一个吧。”
古朴的街道中央,两个穿着补丁麻布衣,脸上手臂上脏兮兮的孩子肩并肩站在一起。
那小女孩比小男孩矮了半个头,头发虽然脏乱,脸上花着一张脸,但依旧无法掩那种骨子里的美艳,让人只是看了一眼就心生疼爱,一定会想,她的母亲一定是个天仙一样的美人儿。
可小男孩似乎不满意小女孩的这种要求。
他拍了拍小女孩的后背,示意她快些走,不要再留着口水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些绝对买不起的糖人。
“我要吃糖人,我不去学校了,你把学费给我卖糖人吧。”小女孩嘟着嘴,竟然还撒起了娇,拉着小男孩的手,一双乌黑亮丽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有魔力。
“走。”小男孩出人意料的没有疼惜她,似乎有些沉默寡言,没有骂人,但却伸手在下女孩的额头敲了一下。
这一下,可把小女孩给敲的大哭起来。
小男孩丢下小女孩,先是学着大人的样大步走了几步,然后才忍不住停下来。
“再不走,不要你了。”
“呜呜呜呜......”小女孩哭的更凶了,惹得路人跟那卖糖人的中年人都齐齐看了过来。
小男孩表情挣扎,气呼呼的,并没有心软,而是直接离开了。
可他似乎还是心软了,走到前面街口就停了下来,转了个弯,在嘴边街口的转角处躲了起来,伸出小半个脑袋瓜子,似乎在看下女孩到底有没有跟来。
“来,小妹妹,别哭了,叔叔不要你钱,免费给你吃。”那卖糖人的中年人似乎极有爱心,也懂得怎么哄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拿着一个画的极其精美的糖人两步走了过来。
小女孩果然停住了哭声,只是眼睛一圈红红的,还在哽咽着,坐在地上看了看那糖人,又看了看中年男子,最后,又看向了糖人。
阳光照射下来,红色的太阳把糖人照的闪闪发光,从小女孩坐在地上的角度看上去,美极了。
“马儿...”下女孩脆生生的说道,说完,又哽咽了一下。
“是啊,是只马儿,你要是起来不哭了,叔叔就把这只马儿送给你。”
下女孩扭头看了看小男孩离开的方向,眼里有些失落,一双小手撑着街地面站起来,等站稳了才重新看向那只马儿糖人,可爱极了,抿着嘴,伸手在自己并不比手干净多少的破衣服上擦了擦,小心翼翼的看了眼中年男子,这才伸手去拿那糖人。
中年人眼里满是慈爱,被小女孩脆生生的样子逗笑了:“小姑娘,你叫什么啊。”
“我叫......”
“不许拿!”
突然,小男孩如一阵风,嘴里穿着粗气冲过来,伸手打掉就要被小女孩碰到的糖人。
糖人掉到地上,碎成大大小小十几块,已经没有了马儿的模样。
小女孩的哭声也随之响起,哭的比先前越发卖力,嘴里甚至还在不停地说些什么,总之,含糊不清,鼻涕眼泪口水满脸都是。
“你这......”
中年男子一愣,有些恼怒。
小男孩一把将哭的歇斯底里的小女孩护在身后,看到地上碎掉的糖人,他虽然表情凶狠,瞪大眼看着中年男子,但眼神中有明显的惧意。
从贴着肉的衣服里拿出来几个铜板,往地上一丢,小男孩瘦弱的手臂从衣袖中露出来,扛起身后的小女孩拔腿就跑。
留下中年男子愣在原地,久久无语。
等小男孩从街口消失,跑远了,他这才捡起地上的几个铜板,铜板上还留有余温。
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中年男人继续叫卖自己的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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