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聊什么?”温和的声音适时的加入到两人的对话,李亦朝来人看去,墨廷那张寡淡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此时正一脸玩味的盯着自己,对上那明晃晃感兴趣的目光,李亦勉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僵硬,明明是挺和煦的气氛,可墨廷的存在,就会无端的让人联想到那瞄准猎物,准备一击即中的鳄鱼。
就连那笑意,都好似那鳄鱼……虚假的眼泪。
没人想无缘无故的被鳄鱼盯上,就因为自己好死不死的在鳄鱼面前横晃,这么倒霉的锅,李亦扪心自问自己不想接。
见没人开口回答他,寡淡又柔和的少年面色温良,踏着一地被玻璃房折射出来的碎光走到李亦和许洋面前,他大概并不在意李亦他们的回答,他只是看似友好的问他们:“十五那蠢货,刚才来了吗?”
‘砰!’
巨大的撞击声瞬间淹没了墨廷的尾音,所有人猛地朝门口处看过去……
“嗤,墨廷,背后说人可不好。”嚣张的声音伴随着大门倒塌后的烟尘强势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刚走到十五身后不远处的宣聘婷和余粮也被十五突如其来的发疯镇在原地。
李亦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墨廷,墨廷老哥依旧稳的一批,脸上温和的表情并没有因为十五的突然出现而龟裂僵硬,与许洋刚才心情不爽时表现出的浮夸变脸完全不同,至少从表面看,李亦没看到墨廷情绪上有任何转变。
只是……一个怪异的念头突然在脑海中浮现,如果非要描述出来,就好比自己亲身经历了一场狩猎前期的流程过渡:鳄鱼发现猎物——鳄鱼锁定猎物。
李亦看破局面后,摇摇头,说了两字判词:
难搞。
顾名思义,鳄鱼这种东西总会让人感到不寒而栗,它们是性情凶猛的顶级掠食者,它们明明动作敏捷却总是会装出一副迟缓、隐蔽的姿态去欺瞒愚者的眼睛,它们对待猎物耐心十足,它们善于伪装,可谁都知道,它们更善于的是……一击即中。
而现在,这个有着鳄鱼秉性的少年锁定了自己新的猎物,李亦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同情,他不喜欢墨廷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有人吸引走墨廷的注意力对他来说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可没有人能真的摆脱自己的好奇心,李亦也从不觉得自己真的无欲无求,相反,他有时候心也挺大的,就比如眼下刚把自己摘出来,李亦就已经开始期待这场战役的结果——中二少年十五,到底是会成为把老鳄鱼炸的皮开肉绽的炸弹,还是成为一颗送入掠食者嘴中的节日美食——汤圆。
“进不进去?”冷淡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李亦耳朵微动,不敢相信这么冷硬的声音是从余粮那个眯眯眼嘴里说出来的,十五还踩着学生会大门狂拽酷炫叼霸天的朝墨廷竖中指,就在李亦觉得这混不吝听见余粮催他,能回身给余粮一脚的时候,让他目瞪狗呆的事情,再一次,发生了。
“进。”
字正腔圆的一个字简单的回答了余粮的问题,虽说声音仍旧听起来不可一世,可这种类似妥协的回答以及灰溜溜接过管家递过来的纸巾一边擦手一边靠边走的行为,还是让十五显得过于从心了一些。
“我流泪了,你呢?”许三羊在旁边发出放屁一样的憋笑声。
李亦看着余粮完全无视十五,脸上重新挂上‘甜笑’朝自己等人打招呼,无语的点点头:“我佛了。”他隐隐约约好像记起来,许洋曾经跟他讲过,说余粮烦十五,从来不惯十五毛病,可他好像没听许三羊说过,十五在余粮面前这么孙子啊。
“能不孙子嘛,以前都要电尿失禁了,是个人都佛啊。”这是事后许三羊对于这件事的解说,而现在,李亦还不清楚十五为什么这么怕余粮,也不清楚唐弈君把他们叫过来,自己却迟到,到底是因为点啥。
“最近注意点。”人未到,声先到,今天的唐老大办事尤为的风风火火。
“老大,注意啥呀?”许洋狗腿的给刚出现的唐弈君倒了杯热水,唐老大施舍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东泽呢?”
宣聘婷不甘示弱,抢着回答道:“他处理安宁的事情去了,安宁一直不说自己的心愿。”
“嗯,让他尽快吧,你们最近也开开运简,看看能不能试着冲一下级别,现在情况不太平,刚才我接到联盟的通知,说最近有异人频繁失踪,一开始只是一两个,异人本就散漫,这件事也没引起联盟的重视,可昨天联盟把最近报上来的信息整合了一下,发现这里边有点不太对劲。”
唐弈君说的风平浪静,可能让他特意点出来的事,永远都不会真的不足为虑,许洋抱着李亦胳膊瑟瑟发抖,仿佛可以预想到自己遇害时的无助场景。
李亦垂眼看着并不弱小可怜的许洋,抬手把这狗皮膏药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他并不与唐弈君对视,唐弈君也没往他身上扔一个眼神。
“异人失踪?现在还没找到?”墨廷看起来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十五在他说完,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没人管十五什么意思,按这混不吝的心理,这个时候没张嘴泼墨廷脏水,说那些失踪的异人都是墨廷弄的,其实都算是客气了。
唐弈君警告性的扫了十五一眼,然后把视线放在十五身后站的笔直的管家身上。
“出去。”十五不耐烦的挥挥手,身后中年管家朝十五后脑勺弯了弯腰,从善如流的走了出去。
李亦抽抽嘴角,别说,十五这厮还真是一直不停的在刷新他对这个人的感官,他最开始从许洋的口中听说十五,以为十五是那种打着‘活着就为了恶心人,别人哭了我就笑了’的人生信条,肆意活着的那种狗仗人势的傻B。
可当他真的见到十五的时候,他觉得或许之前想错了,他那时觉得十五是那种怼天怼地怼空气的,天老大我老二的混不吝,外加办事儿挺谜的疯子,比如请他们吃已经酸了的便当。
可直到今天,再一次见到十五,他发现这小子又刷新了他的三观,十五并不是真的混!他在余粮的面前也知道做个人,在唐弈君的面前也知道人情世故,他或许并不疯,他或许什么都心知肚明,看着十五那张平平无奇却因为眼神中的桀骜和锋利而显得有些光彩的脸。
李亦觉得,这小子或许只是沉迷于在悬崖边荡秋千的快感,所以十五之前做过的一系列恶心这帮人,那些看似‘越界’的事,一件件看似不分轻重,可实则谁又能说明白,那些恶作剧,不是十五恰到好处拿捏了分寸,才做出来的呢?
真是一个……无聊的人。
喜欢看别人炸毛,喜欢触碰别人的底线然后在别人发怒前收手,喜欢看别人对他无可奈何的挫败,喜欢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他。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