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你们就该出发了。”
塔麦斑娜在沉重的工地电话里对我说着这样的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耀英檀,要我过去找你么?”
“没……没关系。”
——
静静打理好家中的一切,让它们不会因为尘埃就被轻易堵塞,显出荒废的样子。
和寄售站的狸猫问好,带上那些来源神秘的违禁品,再把芳芬雅从毛绒怪的身边拽开,推向泛着浅浅金光的大道,随着四周暂可用的建筑墟骸慢慢变得荒废,剔除唯一杂质的道路就显现在我们面前。
那是一条窄,而又出奇光鲜的沥青路。
仿佛毫无尘垢,就是为了让我们踩踏一般,就连修建的日期也不清楚,是从外界蜿蜒而行,只是见到了城镇就要快点迎接一样,保持着来自两个世界的不协调,拼贴而上。
芳芬雅的手指从袖口处慢慢摸过来,先抓住手腕,而后是我的大拇指。
直到我反手抓住了她,那悬在空中的力道才安顿了些。
芳芬雅面对这样的景象,开阔的跋涉预感便使她些微生出了恐惧之情。
拽着她的小手走出两步,我才意识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今天早上在家只是匆匆收拾,为了方便也并没有准备早饭。
在这步行的几小时内,芳芬雅和我都穿着颜色暗沉的硬质保暖衣物,背着沉重的旅行包彼此不发一言。
太阳已经移到正午的位置,在冬天的室外待了这么长时间,脚尖竟然也不感觉寒冷;要是我以前的身体的话,现在一些要紧的关节已经会有接触零下液体的触感了。
难怪他们会让我和芳芬雅出发去处理那些事情,先不管哪边的条件是更重要的,但是就我目前的体格看来,我和她无论是最佳人选。
要打好精力去面对接下来的旅途了。
但是在这之前,连续几个小时的负重步行虽然不会对我造成多大的负担,但是会让生理在另一种层面上产生疲劳。
总归还是没吃早饭的原因。
芳芬雅的五指上总会传来不情不愿的感觉,我想大概是时候了,便转身扶着她的肩膀,然后蹲了下来。
“饿了么?”
保持着不虚伪,同时也是接近面无表情的样子,我缓缓蹲了下来。
芳芬雅的眼神就在正对上的时候转移开了,毫无目的地看向平淡的地点,为了告诉我她所担忧的事情并不只是这么简单。
“这里太宽广,感觉……很危险,会有其他眼睛注视着。”
芳芬雅开始语无伦次,我能感觉的到她在尽力向我形容某种微妙的感觉。
身体没有什么深层次的障碍,比如其他的恐惧症就好。
过了一会,我们已经走过一段斜坡,转身就看不到先前的那些建筑。
找到了一块出奇干净的枯草从,便拉着芳芬雅往那边走。
“怎么了……”
芳芬雅明显感觉得到我的态度正在发生转变,比起前进一事,她似乎更害怕接近道路两旁的事物。
“该吃早饭了。”
我微微侧身,对着芳芬雅说到:
“要吃早饭么?在这里?”
芳芬雅看着巧合一般被接连寒风抚平的草坪,稍微垂下了肩膀,在背包里的东西因为重心倾斜而发出响声的时候,又像是被惊醒了一般,把正在倾斜的身体拽了回去,靠在我的身上。
“考虑到以后的几天,我有必要让你适应这种生活。”
干枯的植物,其所留下的纤维十分柔软。
用手抚上也没有感到尖锐的成分。
我和芳芬雅开始支起帆布帐篷,用来串连蓬顶四角的弹性金属棒起先交给芳芬雅处理,她却总是把它们当成是脆弱的材料,不敢用力弯折。
我只好绕到芳芬雅背后,攥住她的小手再去弯折金属。
稍许抵抗过后,一个完美的支撑结构在芳芬雅的手中呈现了。
对另一边也如法炮制,用这种重复的动作就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一直到帐篷的全部样貌都显现出来,芳芬雅才发现那是个美妙的闭塞空间,很快便钻了进去,隔着一层帆布感受着
旅行包里的煮食罐头,是用来打发我们咕咕叫的胃袋的。
没法在旅途里找到其他食物的话就要一直靠这些东西过活,所以有关于罐头的重量,大部分都是来源于油脂或者可可粉之类的高热量成分。
加热这些压缩罐头的材料,则是一种白色的固体燃剂。
很多东西都是我的有点熟悉的,但是也有很多东西是我不熟悉的。
无论是今日份的菜谱,某些微设计的边角料,还是那种遥远的香味。
涉及分子料理学皮毛的封印炖菜,就在微微升腾的蒸汽里出炉。
事实上,我还是蛮害怕芳芬雅不接受这些的。
那不仅仅要代表我们将要为这趟旅途付出更多的成本,就连在我内心潜藏的记录胶带都要受到紧绷。
目前而言我也分不清自己是否考虑过量,转身想要看一下芳芬雅现在在做什么,却发现她已经趴在我的身后了。
意料之外的情景让我笑了一下,接着说:
“你想吃么?”
——
后来,芳芬雅和我相遇之后的第一次野炊就开始了。
味道还是那样的味道,高油脂的食物块起初入口除了鲜味之外全都一塌糊涂,浓烈的味道对于血族的感官还说的过去,那样的热菜,我只吃了一点,剩下的留给了芳芬雅。
剩下的就是压缩饼干……是糖分摄取的主要来源,似乎是专业级的食用压缩制品;味道不算太好,但是也有其他款式的压缩饼干,像是大号的曲奇。
出于某种自我强迫一般的考虑,我掂量着小孩子进行步行的能量消耗,我把两种压缩干粮都分给了芳芬雅。
“味道怎么样?”
看着刚刚咽下食物的她,我不由得将这般问题问了出来。
“这个不好吃,这个……剩下的都不错;虽然吃的东西很少,但是我感觉自己已经饱了,好奇怪啊。”
“是因为这戏几乎都是脱水食物,所以说,把上午份的水喝掉。”
我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水壶,想了想也没有再去说什么,直接交给芳芬雅,想要看看她在这种情况下会喝掉多少水。
她抱着重重的容器,又看看旁边还未燃烧殆尽的固体燃料,很快就把一些饮用水倒了进去,最后当做是热汤喝掉了。
刚开始的压力并不需要多大,顺从眼前的环境,我和芳芬雅为了清除一路上积累下来的劳累,一起躺在了干草之上的帐篷里。
疙里疙瘩又松松软软,很快,那些舒张感就出现了,像是湖水之上的波纹一样四处扩散,让想要拿出手机的手腕也放松下来。
脖颈处传来了独特的磨砂感,芳芬雅密密麻麻的头发落在了那边,我瞬间就感觉自己身处的空间缩小了几分,有种很严密的不自由感。
“好舒服。”
大概对于睡在干草之上的帆布顶有和我一样的感受,芳芬雅慢慢说着。
轻轻拨弄着我的小指,但是她已经不像刚才一样对牵手的感觉留有依赖。
在另一个人的体温离开肌肤的同时,四周也安静了。
只剩下浅浅地喘气声,风流划过布料的声音。
蓝天……
就是这样的安静让我感觉到我内心的烦躁,自己反而先打破美好成为最不安的那一点。
带着地图标志的屏幕匆匆滑过眼前,想要对芳芬雅再说什么事的时候,却发现她似乎已经睡熟了。
我有些吃惊地张开了嘴巴,然后才将思维重新捡拾回来,接着翻身看向角落的狭隙,思考属于我的事情。
首先就是食物质量的问题。
在我因为出行需要被鹤羽晴阳叫到单位的时候,曾经明确表示要采购何种分量和味道的食品。
当时我的满脑子实用性,在我明确提出最好是接近极地食品时,鹤羽晴阳就曾露出一种十分吃惊的表情来。
后来,有关东西的采购都是塔麦斑娜那边帮助实现的,警社的名义在加上我算作是出了全部的钱。
回想一下刚才和芳芬雅吃掉的食物,那样消耗速度摆在眼前,就算考虑到今后的行动也很容易接受。
但就是有什么地方很奇怪,有一堆东西挤在暗处的角落,给人一种萦绕心头不去的烦躁感。
他们好像并没有给我的包裹里塞上像是手电筒,生存刀这样的东西……
如此一来,回头仔细想想,就连原来不怎么快的食物消耗,好像也颇有了几分紧迫感。
“他们到底想让我们经历什么?”
很快便有了这样或那样的担忧,一旦出现就难以忽略,徘徊在我的身边,让我无法安然。
一种柔软的触觉在这时爬上了我的面颊,是芳芬雅的手。
“怎么了。”
意识到身体接触也是彼此互换的方式,我对身后的芳芬雅问道。
“能待多长时间,我想睡觉。”
“午睡,可以一起睡。
“嗯。”
为了保险起见,我把最后的一丝精神力献给了手机上的闹钟软件,紧接着就闭上了眼睛。
——
我害怕我会突然做十分奇怪的梦,但是到了最后,我却什么也没有梦见。
最终叫醒我的事不含半点朦胧的现实之物,那是刺骨的困惑,完完整整的缠满了整个脚跟。
抬头一看,几抹刺眼的白色映衬着天空的色彩,出现在视野中,
不知道是因为我和芳芬雅诶在一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除了被雪堆埋住的部分,身体的其他地方并没有感受到一定点寒意。
这个消息对于我们来说并不算太好,但是正因如此才要快些前进。
把新鲜的积雪装进水壶,摇晃着,加入净水片。
然后用手把芳芬雅裤腿上的积雪拍净,慢慢翻了个身,盯着我看。
发光的眼睛从较暗的深处慢慢接近光明世界的边缘。
她的发型是乱的,打了各种结,在看不见的地方变成互相妨碍的各种折弯。
两个手变成小铲的形状,大概是收拾了一把面前的积雪,然后装进已经快要满溢的水壶里面。
做好这些之后,芳芬雅的身体又变的晃晃悠悠的,留恋着歇息的感觉,重新躺了回去。
我缩着被融水浸润的手指,和她躺在了一起。
芳芬雅轻轻拍打着我的胸口,力道越来越浅,彻底睡昏了。
“我们该走了,不知道雪还要下多久,最好在晚上之前0找到一片能遮掩积雪的地方,只凭一个帐篷是很难好好休息的。”
“休息遮掩的地方,这里不就有么?”
芳芬雅翻过身来,张开眼睑,我的肩膀上流淌着属于她的呼吸。
她指的是那些设立在镇子边缘的房屋,不清楚里面有没有住户,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太靠近其他人而被极端的贪婪所害。
我只知道继续留在这里不会是个好选择,但是退而求其次,我也可以抓住天气变更的机会,询问一下鹤羽晴阳的意向。
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像我考虑的那般,和塔麦斑娜一起安排了其他的人手;所以我在检查食物的时候才会感到一种奇怪的廉价感……
想到这里,我慢慢爬出了帐篷,躺在另一边的积雪上,声音好像就吵不到芳芬雅。
“喂。”
拨通了超大锤子手机里唯二之一的一个电话,首先听到的就是某个家伙用茶杯喝热饮的声音……
“喝那么多小心长胖啊!”
应该是心头萦绕不去的犹豫在隐隐发作,我在电话的另一端是这么说的。
“哈——怎么了。”
鹤羽晴阳松了一口气,听上去很舒爽,这等干脆的声音过后她才想着要回应我的需求。
“我……”
“哎~等等等,我猜一猜,你们不是因为恰好走到城镇边缘巧遇大雪就不想走了吧?”
头脑中又开始出现有关于食物计量的数字,我像个磨损的橡皮擦一样在雪地上划出自己的印记,把一切都甩掉。
“不……我的意思是,是的。”我突然压低声音:“是孩子不想走。”
“哦,你说这样,那个孩子有可能是因为缺乏色素很讨厌下雪天吧,背包里有小巧的墨镜,你们可以用,注意别弄坏了,还有,耀英檀。”
“嗯。”
“你们所在的地段应该是没有什么居民的,可是你知道为什么那里明明有连成一片的房子,却没有一栋卖出去么?”
“哦……我懂了。”
没有反问也没有作答,包围自身的荒凉已经向我低语了它的诞生缘由。
“那么,小心一点,继续前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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