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消逝的魔塔 > 第四十七章 言传的方式
    “你还记得她那次用胡椒研磨器捉弄你的时候么?”

    老丑的身上盖着绵柔的小毯被,焰光照耀的嘴角露出了连缀在一起的皮蜇,说话时的感染力并不能传达到我和芳芬雅这边,因为我们已经开始听不懂他的意思了。

    似乎这就是所谓的叙旧,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我总是觉得周围一切东西都在窃窃私语,什么东西都看上去又正常又不正常,让人感到非常的不适。

    无论是老丑的表情还是其他的东西,明明他们只是在交流往事而已,但是那种过程却让我无比烦躁。

    我想起那些魔法产品在经过我的时候对我产生了怎样的敌意,发出警灯一般的红光,甚至还刺激我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不管怎么样,这里虽然没有什么明确的装置或者简洁的结界存在,但是一定弥漫着什么别样的东西。

    “还记得啊~啊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

    这样的不安不断刺激着我们敏感的神经,对于那两个人来说,我和芳芬雅此时就像摆件。

    梓亚在做过一切之后就走到另一边站好,像是衣店里留有韧性的模特一样保持着端正的站立姿势。

    老丑大概和艾瑞伊不停的谈论以前的事情,中间穿插莫名其妙的怪笑,最后略微推测了一番那些面具人可能的来历,不过也都是像讲笑话那样一笑了之。

    在这其中艾瑞伊曾经把眼神转向芳芬雅,从那小皮褶里露出的眼睛突然便会流露出一种令我嫌恶的目光。

    好像是渴求,好像也是可怜着什么东西,除了这些,还有一点点色欲、

    有点,像是喜新厌旧……

    然而芳芬雅却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梓亚还是像个木棍一样站着。

    这里只有我很奇怪么?

    “艾瑞伊?”

    老丑捧着热茶杯,吹开其上的热气:

    “你把她埋哪儿了?”

    “唔?”

    艾瑞伊在那个时候停顿了一会。

    “我记得我好像是把她安顿在了……一个没人光顾的野葡萄田里……”

    “为什么是葡萄田,后来呢?”

    “后来我也没敢去那里,但是一些家伙说那里的葡萄树长的不错,还发生了一点小变异。”

    “你为什么不把她送进胡椒树下,艾瑞伊。”

    老丑暗笑一声,为自己默默点上一支烟。

    “这样你就可以永远欺负她了。”

    “哦……”

    艾瑞伊在那个时候愣了愣,随后他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

    然后他们很快的笑了几下。

    “哈,不错的笑话;嗯唔,嗯咳咳咳咳……”

    ——

    这些内容本来就应该这么不健康,透露着各种世态炎凉,魔情冷暖的残酷,在抒发一些对于老丑长寿事实的嫉妒,做一下年岁弱者的最后哭喊,没心没肺的笑一笑。

    事实上我就从来没想过我会对他们所说的话留有多少印象……

    但是不得不说。

    整个过程最终在一个非常……非——常——奇怪的氛围中结束了。

    返回的过程,依旧是大熊在我们面前领路,但是梓亚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高傲,反而是尾随在我们三个人的后面。

    我本以为老丑一路上会带着一种愉快的心态蹦蹦跳跳,结果他更像是一个叛逆赌气的青春期男孩。

    在我们踏出蕨类界限之前,老丑一直保持着一副双手插兜的姿态。

    我全部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了,大熊和梓亚除了微妙的态度变化都没有什么,在场的生物只有老丑没有变的更温柔。

    虽然不知道他那副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我们总该懂得接下来要一言不发的出发。

    喝水。

    坐车。

    在斜坡上推车。

    然后看着老丑在休息时离开驾驶坐,对着钢筋拦网还有各种各样的缝隙那边的太阳点上一支烟。

    “沙沙沙。”

    就在那时,老丑的臂膀连带着整个身体开始迅速的颤抖起来,他像是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那样把烟盒扔出超级远。

    “操!”

    老丑的那种性格模板,大概在很久之前就给我留下了印象,所以我清楚这类突发性情况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不要管它;但是芳芬雅不这么觉得,她绝对会被他吓到,然后摆出一副饱含关爱的样子,最后被斩钉截铁的拒绝。

    所以我只是如期布置着帐篷,还有几个小时候煮火锅的地方,接着观察另一边发生的事情。

    “叔叔你怎么了?”

    “没事。”

    老丑只是推开了芳芬雅,一个人又捡起了一支香烟,猛吸一口,然后看向远处,就这样把其他东西抛在脑后了。

    他的脾气还真是好,不过脸色方面确实有点难看,几分钟前我就感觉他有点要爆发的迹象:心思根本不在开车方面身体却呆若木鸡,一些不该突起的肌腱也活跃起来,但是没想到伴随着愤怒到来的还有绝望,它们像座大山一样压在老丑身上,让他没有心思说话。

    但是目前我还不知道老丑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只是能明确感觉到一点情感而已。

    那么现在要怎么办呢?

    我从老丑的后备箱里掏出一个支架,那是个迷你支架望远镜,还有一些勉强能快速理解的刻度。

    把它钉在地上的话,就能利用一些旋钮固定来快速监视远方的路口了。

    如果是略带风化的混凝土之类的就很完美,我可以在安装镜筒之前把它们狠狠地钉进去,但是脚下的地方则是带一些魔法气息的石柱,踏上去感觉很脆,但是实际很坚硬。

    这个东西被横在两个倾倒的高楼之间当做桥梁,也是不可多得的,稳固的制高点。

    老丑前半段路上在说废城是滋养黑暗的区域,像是面具地精那种群体肯定会有到这种地方的时候。

    对于这一点我则提出了很基本的怀疑:

    “他们不会拜托其他种族的个体帮忙跑腿?顺便躲过我们这种人么?”

    然后老丑才又解释说真正上道的地精没几个喜欢在废城这种地方,能在这里的都是真正的怪物和大佬,再加上地精不是野老鼠很重视文明和村庄,最后差不多算是训了我一顿。

    我也就顺势听从了他的计划。

    实际上目前为止,除了这么做,我们还真的没有什么好选择。

    老丑那边还在低迷时期,我不能依赖他,但是我又想处理好支架的事情。

    于是我的目光转移到在远处偷偷拆开食品包装的芳芬雅身上。

    “小蝙蝠!”

    “呜!”

    这个时候她一定正在把什么包装鲜艳的糖果塞进自己嘴里,她翻的毕竟是老丑的食品袋。

    于听到我喊她的时候,芳芬雅的肩膀在惊慌中快速抽动起来,然后她才转动面庞,眼中涌动着那种求饶的信号。

    只有在这种事上反应还很激烈么……

    我一边暗自回想着最近一段时间芳芬雅的小变化,一边直立身体,尽力摆出一副放松的样子。

    也是啊,真麻烦,这样的我对她来说才足够正常了。

    我突然又有点想塔麦斑娜。

    “你吃完了么?”

    “还没有……”

    “放松一点,我刚才完全没有责备你的意思。”

    然而,一脸怨气的老丑在这个时候回了一下头,却也什么都没有说。

    芳芬雅穿过由老丑视线统治的危险区域,嘴边叼着一块面包干。

    等等,老丑从来没有把它那给我们……

    好吧。

    “怎么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把整个面包干吞了下去。

    “你能把‘它们’叫出来么?”

    “唔……谁?”

    “你背后的。”

    言语间,芳芬雅的背后就突然出现很多增生的隆起,但是它们很快就在衣服与身体的空隙间被挡住,一边接受魔力的疏导长大,一边疑惑地构成一个个圆团。

    于是,芳芬雅开始脱下她的外套,还有下一层棉衣,露出标牌都没裁掉的内衬,然后像是给枪支上膛一样拉动它,她身后的那些红色藤条终于生长了出来。

    “好吧,芳芬雅。”

    因为我害怕这些东西会引起老丑内心深处的剧烈反应,所以马上给他讲解,没有再思考别的事。

    “你还记得丑叔说的话么,这个铁凿头没有看上去那么好用,你可不可以帮我钻出一个孔来。”

    “怎么钻……”

    在我替芳芬雅说明的时候,从她背后生长出的那些藤蔓也在支架的凿尖附近指指点点,有几个像是有头有脑观察我的时间,他们似乎对我在他们主人面前的地位很好奇。

    “嗯……”

    芳芬雅确实问到了我,这是个问题。

    “所以,你先试试我们脚底下材料的硬度?”

    “怎么……”

    “就先钻个孔。”

    唔,我试试……

    随后那些触手藤先是很不情愿的变换着色彩,再然后,那些东西的尖端出现了树皮一样的硬化组织,直到它们变成了带刺矛头的形状,才突然直冲而下,随即旋转起来。

    芳芬雅似乎有点头重脚轻,这些藤蔓的力气很大。

    钻头一边在地上前进着,一边召唤其他藤蔓挖掉它清理出的碎片。

    我看到很多岩片在被碰触的时候都变成了碎末的样子,几经碰触彻底变成了土壤的形状。

    看着芳芬雅做这些,我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我去另一边生火,开始煮沸那些雪水。

    然后再回来的时候,芳芬雅正在盯着那个变成钻头的藤蔓尖端,用自己的意念往上添加其他的部件,这个过程扔在缓慢进行,芳芬雅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却越来越像某种异型生物了。

    但是管他呢,我今天见到的稀奇事还算少么。

    “我弄好了。”

    “那来吧。”

    我用尖锐的支架顶口在地面上敲出白色的粉末,好让他们点缀出一个点位。

    “我可能凿不出这么精密的。”

    “没事,凿就行了,我有别的办法。”

    于是那些藤蔓开始了自己的小工作,我则去那边把粉尘都收集了起来,等地面上的那个圆锥形够深了,那个支架就被我埋了进去。

    然后我把之前收集的灰尘逐一放入,在浇上水……

    奇迹发生了,本来不该沸腾的水分现在又变成了滚烫的水蒸气,之前收集的灰尘此时就像石灰一样发出了灼热的辐射,有一些带着火辣温度的液滴也喷在了我的手上。

    那些触手则像是触了电一样迅速挪开,谨慎地观察着我这里。

    就在我祈祷这样的反应不要在进行下去时,它们也终于停止了,给我留下了一个仿佛未曾损坏的外表……

    我一转身,芳芬雅之前钻出的那个凿洞也不见了。

    啊……

    一边精神恍惚地盯着被缝合的地面,一边用手慢慢安装着望远镜。

    真便利啊……魔法。

    ——

    “叮。”

    金属支架的某个部位戳在了厚实的岩层上面,这个活计刚刚完成三分之二,我就意识到老丑屁股底下实在是一片风水宝地。

    其实那就是他起初划定的观测点之一,所以我来找他了。

    一根早就没有电的电缆在他的头顶随风飘摇,老丑对着上风口抹干他的泪水,然后挪了一个地方。

    那个距离对于我和芳芬雅来说并不算安全,所以,我也索性和他一块坐下了。

    “你怎么了。”

    我张口问道。

    “没怎么。”

    我看见老丑弹走一个烟头,那个还在燃烧着的滤嘴被下一阵风吹高几米,在我们眼前乱晃。

    在它落下去之前,老丑掏出了另一根香烟,把它递给了我。

    “算了,我不抽烟,如果我那个朋友发现我也在抽烟,他会想要掐死我。”

    “哪个朋友啊,不会是鹤羽晴阳吧。”

    “嘛……不是,是一个男人,再说了我也不会,万一呛到了,很尴尬的。”

    “哦。”

    老丑见势便缩了回去,收好了皱皱巴巴的烟盒。

    “你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

    “……你难道是在想你在魔塔里面看见的什么东西。”

    老丑不说话了,芳芬雅听到了我和他的交流,从远处走到身边,手里还捏着面包片。

    “随便吃。”

    老丑显得很颓然,但还是转头告诉芳芬雅这件事。

    “你真的是八十岁的地精么。”

    “我真的是,怎么了一个人就不能到老都在心里藏着掖着点什么?他就不能留……留几个十年?”

    “那这跟魔塔里的那几个人偶有关系?”

    “我很早就拜托他了!”

    老丑突然在悬崖的边缘站了起来,开始一最初的歇斯里底。

    “怎么了?”

    芳芬雅又被这样的老丑惊吓到了。

    “闭嘴。”

    “呜呜呜呜。”

    “没有什么没有什么,就是一个脾气怂爆的傻老子把一切都塞进了他的魔法口袋里,想吃点糖么小朋友~”

    老丑的面容突然变的慈蔼了起来,似乎是为了接下来的戏剧性,他突然一拳打了出去,那个画着不明字符的废路牌就出现了凹洞,然后在一阵回响中掉入了深谷。

    “我发泄完了。”

    他接着站在原地挽起袖管来,这个动作就是在告诉我这一切还没结束。

    “所以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头熊——”

    “熊……”

    “那是用死者的身体制成的!”

    “等等,你是说……”

    有些想法虽然很早开始就存在与脑海之中,但是在它实现的那一瞬间,这个世界还是会让我深感残酷。

    他的朋友被魔法复活,装进了那些随着他人私欲定制的皮囊里,只留下肮脏理想中“美好的那部分”

    老丑以前一定在那个残破的高塔里认识很多魔物,寿命的差距使得他们强行在世界上分开,本该如此。

    我开始知道我从那个矮喏姆的眼中看到的“肮脏”到底是来源于什么样的东西。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在和下水管道里的老鼠对视,从那之中想不到它们是在注视着什么样的东西,只能看到雾状模糊的反光,便由衷的感到厌恶。

    魔法,令人向往,有些时候也令人反感至极。

    有些时候,那些会驱使魔法力量的魔物,在我眼中其实和在实验台上长出触角异体的人类没区别。

    那些东西总会有他们存在的欲望基石所在,久而久之就会操纵它们共生的主人,让他们祈祷其他事物的降临,发展蔓生,最后在狭隘的便捷形成畸形的果实。

    老丑就在观察着这种事情,同样受到了伤害;或许是他在光明的地方生活了太久,但是我们总会去想:

    “那不是他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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