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雪场
叮叮的铃声,提醒米线店的服务生,来了客人。
他们被安排在两人小桌。
简单的菜单摆在两人面前,两杯冰水上得很快。
“要一杯热水。”男人对服务生说完,又对她说,“给你的。”
是让林珺很感动的瞬间。
在这遥远的魁北克,家人不在身边,从前的朋友,也不在。
温暖也不常有。
她是那种多愁善感的性格,他在微信里猜,“你是双鱼座的吧,总是哭不够。”
“鱼儿只有七秒的记忆,有痛苦也会很快忘记。”她反驳。
“你不是鱼儿,你需要关心爱护的。”
她要了有营养的鸡汤米线,他点了剁椒米线。
她看着他吃得额头起汗,递过去纸巾,“擦擦。”
“冬天就是要这么吃,才过瘾。”
她又嘿嘿地笑,这次多露出了一对小虎牙。
“你是北方人对吧。”林珺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应该可以适应这里的极端气候。”
“中国北方再冷,也不会大清早看到穿成粽子的人在道边挖车,把车从雪堆里挖出来。”
他想逗她开心,“你知道,挖车的第一步是什么?”
“是什么?”她歪头斜上四十五度。
“一定要先把车牌挖出来。”
“为什么?”她反应迟钝,眼珠左右转几圈。
“这么笨!不先挖出车牌,怎么知道挖的是自己的车!”
他哈哈笑,忽又哀默下来,“前几天,隔壁老头,铲雪时犯了心脏病,猝死了。”
“啊…”林珺舔舔干枯的嘴唇,“真可怜。”
“吃好了吗?”生活再无奈,也有开心的事。比如吃饭。
“不够的话,可以免费续,续米线。”和他在一起,希望她是开心的,再不济,也要吃饱。
“好了。”她感觉自己的腰围又粗了一圈。
“每次吃完饭,就想减肥。可吃得饱饱的,又想去睡觉。”
“饭后要去走走。”他提议,“有没有兴趣?”
她看看表,指针指向两点。
“好的吧。不过地这么滑,去哪里走呢?我可不想摔跤。”
“我知道个地方。”他说。
“什么地方?”她追问。
“先不告诉你。”他叫服务生开了一张账单,主动付了帐。
“我们AA吧。”她明见他刷完卡,才这么说。
“能不能不要调皮。”他穿上大衣,推开餐馆的门,再次听到铃铃的声音。
“到底去哪里?”她跟在他后面,把围巾塞进脖领,再把羽绒服拉得最高,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颧骨和双眼。
“走过这条街,就在那儿。”他在寒天中裸露出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朝红绿灯后的那片空白的地方指。
“那是什么地方?”她加快脚步,嘴里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大气湮没。
他没有回答,回头看了看她裹成麻袋的呆傻样子。
“你就像只熊。”他扑哧笑出来。
“叫你笑。”她忍不住对他后背捶了下。
捶完又觉不妥,她多大的人,怎么还能像个小孩子样胡闹。
夏天,这本是一片绿地,有供人休息的坐椅和一个篮球场。
篮球场被白雪覆盖,像白白的棉花糖,又像刚蒸好的白面发糕。
“我隔壁邻居住了个非洲女人,有次等公交车,她和我说,第一次见到雪,她兴奋地冲出去大喊,下面粉啦,下面粉啦。”
她从袖口伸出热乎乎的手,捧起雪,想搓个雪团。
凉,这里的雪真凉,而且太蓬松。
简直搓不到一起,和国内的雪不一样。
看,她好不容易做的雪球,只有冬枣大小,是冰球,有透明度,不是雪球了。
他看她的手冻得通红,“很冷吧。”
太凉,简直拿不住。
那一刻她想和他开个玩笑,趁他不注意把这个冰球塞进了他的脖领。
他打了一个激灵,“凉,你说的没错,真凉。”
他抖了半天,肉体的温度才接纳了它。
就在她捧腹大笑的时候,一颗雪球在她的额头爆炸了。
青色的发丝沾上许多白屑。
“你怎么不躲?笨死了。”他上前也帮她去整理,发丝穿过他的手指,两个人距离不过半寸,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好了,干净了。”
“还是堆雪人吧,打雪仗也太幼稚了。”林珺急于转身,不想被雪下的冰打了滑。
“啊!”还好,幸好,她反应快,双手拉扯住了他的手臂。
两人的距离或许半寸都没有了。
她脸红了,应该不仅仅是冻的。
他扶住她的双肩,指尖忍不住挑动她耳边冷风吹起的发丝,“你也小心点,多大的人了,还不稳重,像个孩子。”
“哦。”她回答得亦像个孩子。
她看看表,下午三点半,“我得回去了。”
“我送你。”
她把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闷头向前走。
走出去十分钟,到了十字路通灯是红色的。
林珺看到他的车子就停在街的对面,手一直放在羽绒服又觉得热。
便拿出来透凉气。
“发什么呆,快走。”她没有准备的,不出意料地,被他抓住了手。
她再去看交通灯,不知何时变成了白色的行人标志。
车子发动了起来,轮胎压在冰凌上,咯啦咯啦。
“我叫李凡,木子李,平凡的凡。”他告诉她他的真实姓名。
“我叫林珺,左边一个王,右边是君王的君。”她也告诉了自己的。
“名字很好,是君王,林中女王。”他开起玩笑,也是表达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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