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天云皱起眉头。“你很相信那小子。这都是他告诉你的吧?两个人的隐私,他能跟你说实话?退一步说,你说的是实情,我相信!——但有人不信啊!金达民那小子这回难得狠心一回,非要弄出个道道儿来。
他说了,要么刘青年,要么他,两人只能留一个。
钱大旺也打过招呼。说是可以深查下刘青年。他私下倒卖商品,败坏商场名誉,赚了不少黑心钱!”
彭经理大吃一惊!“啥时候的事?有证据吗?”
“有人拍了照片。这小子伙同社会人员,打着科汇商场的旗号,公开到社区去摆摊!不少人都看见了……”
彭经理脸色发青。“造谣!这是嫉妒刘青年,恶意造他的谣。他和小孟处理库存是我安排的……
当时我打过报告,您同意的。金科长那儿也有记录!”
尚天云淡淡地道:“我记得这事。我记得处理存货是两个人,但实际参与卖货的可不是两人!”
“另一个是刘青年同学,我听他说过……”彭经理还想解释。
尚天云摆摆手,叹了口气。“他说的不能信!这小子信口开河,明显是个刺头,能老实听你的话?你让他处理库存,谁知道他究竟卖啥。
他赚了一笔钱是真的,听说至少两三千。如果只靠存货,他能赚那么多?他打着商场的旗号,不知道做什么生意……
我真担心,接下来会不会出意外!”
彭经理心内开始不安。尚天云的话有真有假,貌似合理,顷刻间难以辩驳。
她突然后悔当初接受刘青年了。钱大旺也好,尚天云也好,恐怕都早就有了定论:刘青年除了刺头,根本毫无价值!
尚天云也一直头疼,后悔当初科汇接受刘青年。
因为他,来自商务局的,金达民的,还有下一步不知道谁的压力,源源而至。他惊叹刘青年到底有多么奇葩,明明屁大点个人,偏偏搞出一场场惊天动地的大阵仗来……
两人心有同感,一时默不做声。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尚天云拿起话筒,刹那间笑容满面,不住点头回应:“嗯!好的,好的,放心吧,好的,很快的……”
放下电话时尚天云脸色唰地阴了下来!
“你猜是谁?”没等彭经理回答,尚天云自己说了出来,“是那位的大秘!”
“金……”
彭经理惊讶地看着尚天云,“他什么意思?”
“两个方案:一是尽快调换岗位,不能再呆在科汇商场;二是直接开除,以损害商场利益的名义!”
彭经理的心一下子吊起老高,像一片慌乱的草泥马撒着欢狂奔……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尚天云在官场厮混多年,有足够的智慧迅速做出最佳选择。他略一思考,果断告诉彭经理,“做一下他的工作,还是调回食品公司。”
“可是钱局长那里你怎么交待,他不愿意刘青年呆在食品公司啊。”
“没事的,我来解释。”尚天云若有所思。
他十分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
如果不马上行动,上头会毫不犹豫继续施压,强行实施第二方案。到时不只是处理刘青年,还要影响一大片,直接影响他在整个商业系统的脸面。
至于钱大旺那边,尚天云心中有数。让刘青年去食品公司,只是权宜之计,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完全看的出来……
尚天云不再和彭经理多说。
彭经理惴惴不安,告辞出门。
刘青年调出已板上钉钉,她不能再做无谓争执。她连尚天云都惹不起,让尚天云头疼的人她更惹不起!
彭经理此时的心慌,超过了对刘青年的惋惜。她真心觉得,把人赶紧调出去,是最好的方案。她没考虑刘青年会怎么想,更没想到该怎样解释!
幸亏,刘青年来的时间不长,自己只和他谈过几次话,并没有实质性动作。但即使如此,也难免受人嫌疑。如果真按另一种方案处理,她绝对难以避嫌!
也真可惜了……刘青年!彭经理心态逐渐平静,终于微微地感叹。他怎么就这么多是非呢?
凭心而论,她对刘青年真的很有好感。可是又能怎样呢?刘青年能不走吗?——不能!怎么着都必须走。她拦不住,更不敢拦。
彭经理想起刘青年说过的话:形势逼人!好在自己收留过他,也算是仁至义尽。
她一边下楼,一边迅速措辞嵌句,琢磨如何说服刘青年……
两天后,刘青年带着“长鹅”姐给开的调令,回到离开两个月的食品公司。徐经理没说二话,直接让刘青年重回销售部。
销售部目前剩大个儿李自己。顶替刘青年的苏晴,只干了一个月,看着不发工资,干脆又不辞而别。
蔡大姐终于调出了。她老公找到关系,调进了市工商局,她便也顺理成章,落户工商系统一个下属单位。
春天的厂区安静得让人心困,销售部内大梦正酣四海升平。刘青年走到门口,未见人影,先闻鼾声。大个儿李伏在办公桌上,安享岁月静好。
刘青年不犹豫,不怀疑,不委屈,乐呵呵地来到大个儿李跟前,右手“啪”地往桌子上一拍,大喊一声“吃毛线了!”
大个儿李愣愣地直起身子,一看是刘青年,忽地站了起来。
“你咋来了!你咋来了!你咋来了——来领工资吗?发个毛的的工资啊……”猛然想起刘青年的叫声,一脸疑惑地问:“你刚才说吃啥?”
“吃毛线啊!——你不是喜欢干毛线发毛线吃毛线啥的吗?”刘青年笑嘻嘻地逗大个儿李。
“唉!”大个儿李满脸愁怨,一屁股又坐了下去,“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公司马上关门,我们都快失业了。到时候连一碗豆豆都吃不上,真的只能吃毛线了......”
“怎么会……你听谁说的?真的马上关门?”刘青年敏感地抓住了重点,陡然全身生寒!
“货没货,钱没钱,生产停了。徐经理让我把市内的几笔外帐赶紧收上来,也就千把块钱……之后就该关门大吉了!”
事情不对!事情很不对!为什么会是这样?刘青年再次心慌意乱。这不是马上又无路可去了吗?这种情况彭经理知道吗?如果知道,为什么还动员自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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