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韩金松。
他已经奔至大杂院门口,眼看就要逃之幺幺。
却身子突然定住。
一只大手,仿若天外飞仙,不带一丝的烟火气息,轻飘飘地按在了他的头上。
鲜血如线。
自韩金松的七窍中激射而出。
他的一双三角戾目,更是死死圆睁,充满了不甘和骇然。
砰。
韩金松双膝一屈,跪倒在地,身体僵直,有如石雕木塑一般。
在场之人,不由一下全都屏住了呼吸,齐齐向大手的主人——陈锋望去。
夜色之下。
他背对众人,长身而立,仿若出鞘利剑,锋芒万丈。
所有的人。
包括蒋薇,都觉得没有必要再担惊受怕了。
有这样霸绝凌厉的陈锋在,韩金松即便没死,又能怎样?陈锋肯定可以护得大家周全。
砰。
陈锋松手,转身,向众人大步走来。而韩金松也应声倒地,跌落尘埃。
“谢谢你救了大家的命。”
蒋薇上前,面对陈锋,诚挚道谢。
“不必客气。”
陈锋脸上依旧是无喜无怒,冲蒋薇淡淡地一点头,便要越过她,去对面的老屋。
蒋薇见状,急忙喊住陈锋。
“等一下。韩金松虽然授首,但他身份敏感,不仅是武协的常务副会长,还是韩家家主的亲叔叔,云海武界的宿老,门生故旧遍布整个关东全省,牵扯甚广。我必须立刻向云海警局和武协的高层汇报今晚之事,请示下一步该如何处理,也请阁下配合。”
确实。
韩金松之死,让本就紧绷的局势变得越加紧张。
警方、武协,以严韩两家为代表的旭日商会,各方势力一下子全都被牵扯进来。
再联想到即将颁布的蓝色海湾发展计划,上头已经三令五申,这段期间一定要保持云海治安稳定。
而现在突然冒出陈锋这样一号棘手的人物,搅得风云变色,暗潮涌动。
蒋薇虽然一向自信,巾帼不让须眉。
但眼下涉及的层面和人物,已经不是她一个小小的警队队长可以处理。
“好啊。”
陈锋倒是好说话的很。
“既然如此,那你就通知他们来这里一见吧。这碍眼的小玩意儿,应该也没必要再戴了。”
说话间。
陈锋抬手,两臂往外一撑。
就听啪地一声脆响,精钢铸造的手铐,竟瞬间断成数截,自他腕间啪啪坠落。
李克看得嘴角直抽抽。
这。
这也太浪费公物了吧。
您不想戴,告诉我一声,我给您打开呀,这直接挣断,算怎么回事呢?
真是太不给他们警方面子了。
但这点牢骚,李克也就是在心里偷偷嘀咕嘀咕,让他当面对陈锋讲,就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开玩笑。
高阶宗师哎。
那可是能进宗师榜前一百名的绝对强者,他去招惹人家,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对了!
宗师榜。
天机阁制定的宗师榜,号称包罗天下,绝无遗漏。
这位既然如此厉害,肯定不会籍藉无名。
陈锋?
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李克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很自信的,搜肠刮肚一番后,还是没想起宗师榜上有陈锋这号人物。
难道是化名?
同样的困惑,也在蒋薇心中萦绕不散。
不过。
眼下还有一个更让她头疼的问题摆在面前。
陈锋竟然让武协和警局的高层亲自来这里见他!
他也太不懂人情世故,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陈先生,您虽是高阶宗师,救了大家的命,大家都很感激您。但让警局和武协的前辈高层亲自来这里见您,这未免有些不妥吧。”
蒋薇话说得客气。
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您得有点自知之明啊。
一介白丁,就算是高阶宗师又如何,那几位主儿比起您可是丝毫不差,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论修为。
论资历。
论地位。
万万都没有他们屈尊纡贵,来这破旧的大杂院里见陈锋的道理。
于情于理于法,都不合适。
他们刘局一向不在意这个,倒还好说。可武协那边的人,可是极为注重辈分和尊卑的。
“就是,我们会长身为绝巅境大宗师,德高望重。别人求到门上他都不一定会见,让他老人家亲自跑过来见你?你的脸可真大啊。”
武协那边。
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家伙听到蒋薇的话,立刻眼珠子一转,趁势不满地嚷嚷起来。
他是韩家的支脉族人,名叫韩志才,在武协一向备受韩金松的重用,引为心腹。
现在韩金松虽然死了。
但韩家可没倒。
不管韩金松是不是魔修,陈锋杀了韩金松,就已经是和他们韩家结仇,势不两立。
他当然要抓住机会,挑拨离间,往陈锋身上泼脏水。将来家主知道了,也会夸他忠心。
“韩兄,慎言!”
他旁边是一个面相朴实的中年壮汉,见陈锋目光扫向韩志才,顿时心中一凛,赶紧拉了拉韩志才的衣角。
哪知道韩志才脖子一梗,竟是越加来劲。
“我既然说这话就没在怕。他是高阶宗师又怎样,也得讲道理。不管从年龄还是资历、地位来看,哪一点得会长亲自来见他。咱们同为武者,总得有个长幼尊卑,伦理规矩吧?要是只靠拳头说话,那天下岂不乱了套。再说,就是真要比拳头,他也打不过咱们会长呀。”
韩志才振振有词,一副不畏强者,大义凛然的样子。
今天跟来的武者。
大多都是韩金松的心腹,还韩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见韩志才向陈锋发难,立刻纷纷跟进声援。
“志才兄说得对极,哪有让前辈跑来见晚辈的道理。”
“就是,会长他老人家可是咱们云海武界的脸面、旗帜,不尊重他老人家,就是看不起咱们云海武协。”
“而且会长年事已高,这几年更是深居简出,轻易不见外人。就连协会的事都不大管了,通通交给了副会长们。现在夜色已深,这个时候去打扰他老人家已是不妥,更别说让他老人家舟车劳顿地跑到这里来了。”
“真是自大到没边了,……”
众口铄金。
风向立变。
陈锋转眼间,就从了救了众人性命的英雄,变成了这些人口中不尊前辈,无视规矩的狂妄之徒。
“你们这些人怎么这样,陈锋刚才还救了你们的命呢,你们怎么转眼就翻脸,真是太让人心寒了。”
夏晴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翻脸如翻书。
她一时气得都忘了陈锋现在根本不需要她的保护,又像过去那样,张开双臂,挡在了陈锋身前。
望着昂首挺胸、为他撑腰的夏晴。
陈锋的心里,有点暖,还有点甜。
他嘴角微翘,弯腰将吓得不知所措的悠悠抱起,目光冷冷地往众人身上一扫,淡淡道。
“既然如此。他不能来,那就找个能来的。我给你们半个小时,超过半个小时,谁来,我都不会再见。走,媳妇儿,咱们进屋。”
什么?
让武协、警局的高层过来,还有时间限制。
“你……”
这下,连蒋薇都不由皱起眉头。
这人怎么这么妄自尊大,不过是杀了一个入魔的韩金松,就膨胀成这样,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好。
你摆谱,那我就由着你摆。
蒋薇也不是没有脾气。
她心中冷笑,抬手示意众人住口,对犹自愤愤不平的武协众人说道。
“你们别说了,该怎么办,你们武协的人自己看着办。李克,你带两个兄弟回警局,请刘局长过来。”
“是,队长。”
李克应命,瞅了眼韩志才他们,摇摇头,也懒得再说什么。
而老屋内。
悠悠已经从陈锋的怀里挣脱下来,吧嗒吧嗒地跑到了低矮的木床前。
她抓起一个枯瘦如柴、满脸皱纹的老妇人的手,可怜兮兮地看向陈锋和夏晴。
“叔叔,阿姨,你们帮帮悠悠好不好,奶奶病了,得送她去看医生,可悠悠没有力气,背不动奶奶。还有,奶奶的手好冰啊,她一定很冷的。”
说完。
悠悠爬到床上,拽起床头的一件破旧外衣,贴心地往老妇人身上盖去。
啪。
一声轻响。
随着衣服被悠悠扯动。
一张叠的四四方方,巴掌大小的东西,突然从衣服兜里掉了下来。
陈锋一惊,上前捡起那掉落的物品,展开一看,竟是一张鲜血写就的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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