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塘挖掘的很快,在李晓凯升学宴办完的一周后,一个长二十米,宽十米的小鱼塘便出现了雏形。
做完防渗漏,塘埂夯实之后,就差搞好排水系统。
承包河段的事,经过村里投票决定,以每年三百块的价格包给李爱国家。
在李晓凯强烈要求下,合同只签了八年,本来村长是想让李家签十五年。
如果不是担心五年招人疑,李晓凯都想让阿爸签五年。
最多再过五年,大河里的鱼产量会急剧减少,眼下这种扔个石块都能砸晕鱼的盛景将不复存在。
又过了一个星期,李晓凯终于跟陈尚春碰面了。
因为某些原因,陈尚春家要搬离这里,前往金陵。
本来陈尚春是想等到达之后,再写信通知李晓凯的,没想到李晓凯会自己找上门来。
“你放心,我家老头子虽然调离了,但把你们家的事安排的妥妥当当,不会有不开眼的找你们家麻烦。”
陈尚春跟李晓凯拍着胸脯保证,他家老头这次是高升,县里一心想往上爬的几位,巴不得他家老头多欠点人情,以后有什么也好办事。
“那得多谢谢陈叔了。”
李晓凯满心感激,如果不是陈父,他家供应商的差事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顺风顺水。
“甭客气,我家老头调在了XW区,跟你上学的GL区很近,以后有事直接找我家老头,他能办的绝对帮你办。”
陈尚春面带微笑,颇有一种扬眉吐气之感。
“好啊,没事我就去XW区转转。”李晓凯一口答应了下来,他到金陵肯定要创业的,有这层身份在,他的创业之路会好走很多。
“对了,问你个事。供应商还能搞到吗?”
“很难,局面已经定型,政府初期亏了不少钱,运输途中损耗太大了,有几个供应商掺了假,直接被拿掉了资格。”
陈尚春皱紧眉头,努力的帮李晓凯思索对策。
“不过,我家老头……”
“哦哦,这样啊,那也太难了吧。供应商数量没有增加,还减少了几个,看来政府是真的亏急了。”
李晓凯对着陈尚春挤眉弄眼,表情搞怪。
“嗯?”
陈尚春好奇的看着李晓凯,这是眼皮子抽筋了?
“噢,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突然之间,他反应了过来,瞬间明白该怎么说了,“不是兄弟不帮你,是这事太难了,政府挣钱还好说,现在的情况是,政府在亏本搞政策,还想再搞一个供应商,几乎不可能。”
“嗯,不强求!”
李晓凯连忙接话,跟陈尚春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起来。
二人又站着说会话,李晓凯告辞回家。
回到村子,他想找村长说明了情况,政府在亏钱,还拿了几个供应商资格,村长托付的事办不成了。
村长也不失望,他眼瞅着半个月了都没动静,早就丧失了希望。
倒是李晓凯将这事惦记着,忙前忙后令他感动。
对于李家的事情,村长更加上心。
转眼之间,便到了八月底。
李晓凯该上学了。
截止他要离家,一共捕鱼二十二天,他们家还清所有债务,挖好鱼塘,承包完河段之后,还剩四万两千三百一十二元。
在一九八九年的今天,四万两千元对农家子弟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阿妈大哥都愁的不知道该怎么花,种地一年能落个一千块钱顶天了,能算得上是老天爷法外开恩。
按照阿妈的想法,用这笔钱起房子,给大哥晓林留着结婚,再备一点给李晓凯,她的人生便成功一半了。
跟阿妈的想法不同,阿爸跟二叔在商量如何扩大规模,捕捞上来的鱼卖不完可以自己办厂,做成罐头卖出去。
这个想法,李晓凯举双手赞成,钱放在那儿只会越来越不值钱。
兜里有了钱,李爱国不会亏待自己的儿子,给李晓凯包了五千块钱,阿妈缝在了儿子衣服里。
“一路上小心点,注意安全。”
送李晓凯的阿爸跟二叔,反复的叮嘱着他。
“嗯,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李晓凯轻呼一口气,云市通完金陵的火车,只有晚上八点二十七分的一班车,阿爸跟二叔今晚要回去很麻烦。
“检票了,赶紧去吧,有什么事给家里写信。”
阿爸朝着儿子摆手,第一次将儿子送离开家,他的心情很沉重。
“你们晚上别回了,找个招待所住一晚,走夜路不安全。”
李晓凯忍着内心的酸楚,叮嘱着阿爸跟二叔,如今他们家手头有钱,也不在乎住招待所的这点。
“嗯,你放心,我跟你阿爸心里有数,快去吧。”
二叔把李晓凯往检票口推,他们一毛钱买的送站票不能进入检票口,只能送到这。
“好。”
李晓凯低头往检票口走去,等不耐烦的检票人员拽过纸胶板制成的火车票喀嚓一剪。
上了火车,人很多。
李晓凯买的是坐票,十一车厢零四二坐,走道右边六座中间一个位置。
他不怎么喜欢这个位置,但没办法选位置,只能放下自己的包坐好。
八点三十二分,火车延迟五分钟后出发了。
李爱国跟李爱红看着远去的列车,心中五味杂陈。
“回家?”
二叔提议道。
“晓凯说走夜路不安全。”
阿爸否决了二叔的意见。
“住招待所?”
二叔说完这句话,跟李爱国对视着笑了。
农村人哪有什么讲究,车站角落随便一缩就是一宿,身上又没带几个钱不怕偷。
坐在绿皮火车上的离去的李晓凯,并不知道阿爸跟二叔听了他的话,也没听他的话。
他此时正努力的减少呼吸次数,没空调的绿皮车味道太过酸爽。
早知道他应该坐大客车走,坐火车太遭罪。
云市的火车站,始建于民国十四年。可惜别说是一九八九年了,就算是二零一九年,云市前往金陵的火车,还要从别的省绕一圈才能到。
估摸了下时间,李晓凯估计等他到金陵的时候,正巧凌晨十二点到一点钟。
阿妈说,坐大客车不安全,然而坐火车到金陵都深夜了,安不安全更是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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