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筒裤可以做吗?小孩子爱穿的海军衫,双面外套有吗?就是那种一面防水的油布一面透气的薄纱,男士花衬衫能做吗?”
李晓凯根据自己的记忆,询问了时下爆款服装。
何三娘脸上的尴尬稍转即逝,“小哥,小姐妹们就是纺织厂普通的女工,会点以前流传下来的八品裁缝书上学的东西,复杂的工艺做不来。”
“直筒裤跟海军衫做着没问题。”
害怕失去一个稳定的大客户,何三娘连忙补充了一句,想借此体现自己的价值。
“那价格呢?”
三天之后是九月二号,星期六,正好他有时间。
“直筒裤算两块钱一条,海军衫加上配套的裤子,两块五。”
这年头,还没有人意识到童装其实可以比成人服装更贵,脑子里关于做服装的概念无非就是,小孩子用的布料少,价格便宜点。
“行,没问题。”
这个价钱还算公道,李晓凯没有还价,他将两个编织袋挨个放在三轮自行车后斗里,接过何三娘找回的五块钱,跟两人告别后走了。
他要去厂区,距离楼区大概二十公里。
现在的厂区还没有跟六县合并成六区,洋气点说是金陵郊区,实际上就是靠近金陵城的农村,发展不怎么样,要不然后世也不会被六县合并。
在楼区跟浦区骑行,除了长江大桥骑得费劲,其他路还行。
出了浦区往厂区,路成了石子路,坑坑洼洼颠的李晓凯跟开拖拉机似的,脸颊两边的肉直晃悠。
经历了两个小时的艰难跋涉,李晓凯总算来到了目的地。
这里之所以叫厂区,是因为有许多的厂,最著名的便是给工人们供暖的石化厂,因为暖气,石化的职工稳居鄙视链的最顶端,接受着众人羡慕眼光。
除了石化厂,还有钢铁厂、化肥厂等等,这一片在六十年代以前,还不是一个独立的区。
真正繁华的,是当下的八十、九十年代。
只可惜后来因为发展,厂区被撤销,加上工业转型失败,厂区逐渐沦为传说,存留在厂区人的心中。
来这里卖衣服的人很少,厂里都会发制服,很多人并不看好这里的服装生意,认为没有需求。
将三轮车停靠在距离一个厂的不远处,李晓凯将编织袋打开,铺开事先备好的尼龙布,把衣服摆放在尼龙布上。
等了一会,接晚班的工人像极了涨潮的潮水,陆陆续续从工厂内走出。
“嗯?那是干什么的?”
“看样子摆摊的呗。”
“去看看?”
“看什么啊,快去接班吧,有空不如去金陵城买呢,有保障,还带牌子。”
上班的工人,很多都没有往李晓凯摊位看一眼,直接走了。
有一部分被吸引了过来,“小伙子,你这衣服怎么卖的?”
“姐,童装一套十块五,女装一套十块,背心统一价五块钱一件。”
李晓凯笑呵呵的,仍由男工女工的手在衣服上摸来摸去。
“还不错,布料摸着挺舒服,跟金陵城楼区二嫂裁缝店比起来差不多。”
一名女工展开一件灯芯衣,指着灯芯衣上一条条小条纹说道。
“嗯,确实还行。”
当下的品牌意识并不强烈,对比也就跟裁缝店比较,带牌不带牌在很多人心里不重要。
“能便宜点不?”
一名男工摸着一件白色背心,翻来覆去的看,满心欢喜。
“哥,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价格赚不了几个钱,要不这样,您单买自儿个一件,回去也不好看。再买一套女装,送给嫂子,我便宜您一块钱。”
李晓凯故作为难,他来之前在楼区市场转悠过了,同样的衣服,一套大概卖十块到十五块之间,背心六块钱上下浮动。
“呦呦呦,你眼里只有你哥,你姐姐们呢,我们也要给你姐夫买背心,你给便宜点不?”
原本看好准备付款的女工,立刻停下了付款的手。
“便宜,全都便宜。各位哥哥姐姐,照顾小弟生意,小弟感激不尽,要不是小弟迫于生计,送给哥哥姐姐们也无妨。”
李晓凯表面说的诚恳,内心毫无波动。
“哈哈哈,有弟弟这话行了,生意归生意,我要两套,一套我穿,一套我闺女穿,再给我来一件背心。也甭收二十四块五了,就二十四块钱,给你放着了。”
之前说话的女工,自己拽了一个马夹袋,塞了两套衣服跟一件背心,给钱走人。
“谢谢姐。”
李晓凯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诚了,搓一下钞票确定是真的后塞进了口袋里。
“小伙子,你明天还来不?”
一位嘴唇上面长着茂密胡子,戴着眼镜的男工,放下手中的背心问道。
“哥,我明天还来。”
李晓凯一边包装衣服,一边回道。
“那成,我今天上班没带钱,明天来你这儿买,黄色的背心给我留一件啊。”
说完,男工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好嘞。”
李晓凯没去记黄色背心一件,而是在心里盘算,背心,好卖,明天多进点。
不到五分钟,两大编织袋便去了一小半。
上班的工人们,如同浪潮般停歇了下来,围在这里买衣服的人群转眼便消散了。
又剩下李晓凯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厂门口不远处。
二十多分钟后,上夜班的工人们下班了。
李晓凯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一直到早上八点半,两大编织袋的衣服全都卖完。
完全是供不应求的状态!
心中兴奋的李晓凯,暗暗警示自己,要多加注意,明天进货量不能太大,也不能比今天少。
骑上车没急着走,在厂区早点店花一块五美美的吃上一顿早饭,确定没人跟着自己后,骑车走悠哉悠哉的返回校园。
刚进宿舍洗把脸,李晓凯就听见关子玉在喊他。
“怎么了?”
随手将毛巾放在脸盆里,一脚踢到床底下。
“外出调研的辅导员回来了,跟班主任正找你了。”
外出晨跑的关子玉,拿水壶倒了杯水,咕噜咕噜喝上几大口。
“在哪个办公室?”
李晓凯换了个白色背心,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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