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家是一个五口之家,父母都是庄家人,父亲李国兴和母亲张桂芳生了他们姐弟三个,在靠天吃饭的农村要拉扯三个孩子长大实属不易,大姐李婷今年二十三岁,三年前中专师范毕业,在乡小学当老师,也是当时的县师范最后一届包分配的师范生。
二姐李玉,今年二十一岁,当年没能考上高中,在家务农了两年,女孩子干着繁重的农活,父母看着实在太心疼了,就托在青岛打工的亲戚带着出去打工了,后来在青岛一家蛋糕店打工,边做边学徒,一走三年,只去年过年回来过一次。
最小的是李俊,学习成绩虽然一般,但运气好的考上了公费一中,父母还是挺为他骄傲的,老实巴交的农民能把三个孩子拉扯大,而且全都有希望脱离农村,老大当了老师,老二虽然在外打工,但也学了门手艺,做糕点师,没准还能在大城市落下脚,而最小的老三李俊又运气好的考上了市一中,将来要是能考上大学也算是有出路了,但这次李俊的退学出走却让这种期盼落了空。
那一年李俊就这样带着满心的羞愧在家里煎熬着待了半年多,2002年六月的征兵季,李俊去当兵了,入伍一年后李俊在部队里考上了士官,上了士官学校学习雷达信息技术,两年士官毕业进入军区雷达信息部门工作,后来又转入军区某特种部队服役,依然是技术兵种,直到2010年合约到期,他没有选择续签,部队对他还算照顾,以提升一级的12级专业技术军官身份退伍转业参加工作,然后认识了同事王琳,之后恋爱,结婚,离婚,2014年辞职下海创业,一间小公司不温不火折腾了几年,重生前一夜他还正在纠结着是卖了房子孤注一掷,还是关门大吉另谋出路,晚上喝了点酒,迷迷糊糊睡下,就这样再醒来已经回到了现在。
前世有遗憾吗?李俊不知道,也许就那样直到老去,自己风烛残年回顾过去也可以感叹一声,重新来过我还这么活,但此时真的发生了,面对现实的抉择,李俊毫不犹豫的想要选择改变。
至于当兵,上辈子已经经历过了,而且还是特种兵,虽然是技术兵种,但也无遗憾了,不存在不当兵后悔一辈子什么的。
李俊靠在座椅上忍不住想道,“自己这个前世的特种兵现在回归都市,按照小说的套路是不是要保护个校花?美女总裁之类的。”
好吧,也只是想想,校花是不存在的,一中没评校花这个传统,连班花大家都懒得评,至于美女总裁那就更不用想了,真心没有。
花江市是县改市,本来就不大的地方,又是在这个年代,用百废待兴来形容也不为过,整个市的企业大多还都是国企,私营的不是酒厂就是药厂,不是粮油就是农药的,一个个也都是半死不活的,勉强维持着才没有倒闭。虽然已经改革开放很多年了,但作为东北农业大省的一个县级市,经济的发展比较于南方还是有着明显的差距,即使是到了2019年差距仍然很大。
天亮了,早上七点,网吧里胡思乱想了一夜的李俊准备离开了,收拾了一下,看看有没有丢下什么东西,再三检查发现自己此时身上只有一个黑色钱包,里面还有320块钱,有零有整,身份证一张,邮政储蓄卡一张,还有个小小的电话薄夹在钱包里,李俊打开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上面只记录了寥寥几个电话号码,第一页上还写着一个200电话卡的卡号。
电脑桌上的半包烟和打火机李俊没有带,前世,此后的岁月李俊就已经戒烟了,重生回来李俊更不打算再抽烟。
起身下楼,路过吧台看了一眼,梦中的大美人儿还没来,吧台里坐着的还是昨晚值班的网管光哥,李俊只能带着些许的遗憾走出网吧。
附近的馄饨摊点了一碗馄饨。
此时的物价还是比较亲民的,一大碗馄饨只要两块钱,记得2018年回来过一次,那时一碗馄饨已经要12块钱了,涨了6倍,当然,跟涨了十几倍的房价还是不能比的。
默默的等待着馄饨煮好,此时还不像后来,人手一部手机,人们已经习惯了等待中用手机打发无聊的时间,此时的手机还是一件奢侈品。
既然决定了想要改变,李俊避无可避,只能从这次吸烟事件开始,此时学校是回不去了,自己还在停课反省阶段,至于回家,李俊是很想回的,前世父母在2017年后相继离世,这也是李俊心中的一大遗憾,想到现在还健在,身体健康的父母,李俊心里还是很激动的,但不能是以这样的方式相见。
对于让父母来校为自己解决麻烦,就算是重生回来的李俊还是拉不下脸来,这事儿最后决定还是自己来解决。
也幸好此时的通讯不够发达,李俊家所在的大榆树村虽然距离市区只有不到五十公里,但电话线路还没有铺设到那里,要等到明年铁通线路下乡,家里才会安装上座机电话,而手机却不是李家现在能用得起的,所以李俊入学登记时只留下了通讯地址,而没有电话。不然此次请家长就会是学校直接电话通知了,如此李俊也就没有了任何可操作的余地。
想着事情,也就无心品味了,馄饨上来李俊狼吞虎咽的干掉了一大碗,付钱走人。
目的地十分明确,东城区天河新市场,距离不到两公里,李俊决定步行过去,还能省下三块钱的打车钱,起步价。
天河新市场是老县城时期的百货大厅和农贸大厅合并改建而来,位于现在CD区南面,虽比不上繁荣大街那么繁华,但人流量还是很大的,把这里汇聚成了各类副食商品农副产品的批发销售集散地,所以附近也有着很多临时招工点,大量的农民工聚集在这里,保姆家政,临时的生产搬运,电工瓦匠等等都可以在这儿找到。
来到市场招工点,宽阔的十字路口,人潮涌动,早上来这里上货的商贩是最多的,此时也显得有一点拥挤,在十字路口的马路边上,蹲坐着一排排的人,每人身前都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能接的活儿。
李俊来回走动注意观察着一张张面孔,很快锁定了目标,一位四十多岁中年男人,脸有点黑,一看就是经常从事室外劳作每天风吹日晒的工作,看上去体型显瘦,但并不单薄,常年高负荷的劳作,看起来十分结实,身高跟李俊差不多,脚下立着的牌子上写的是“搬运,力工”。这也是这里最多的工种之一,因为市场里搞批发的商家比较多,每天都有大量的车辆来此送货进货,只市场内的装车卸车就需要很多人手,再加上市场外面每天都有人招临时力工搬运工的。市场需求量比较大,干的人也就多了。
李俊也不迟疑,上前问道:“叔(二声),接活儿吗?“
王常柱像往常一样站在路边等着顾客上门,看到自己面前来的小青年儿搭话也没觉得奇怪。小青年儿虽然看起来年龄不大,有些青涩稚嫩,不过自己干的就是力工,一天几十块钱儿,也没那么多说道,有活儿就干,没活儿拉倒,不存在上当受骗之类的。
“接!接活儿!你有啥活儿啊?“王常柱带着憨厚的笑容热情的回应道。
李俊抬手指着旁边没人的角落道:“咱们那边说?“
毕竟附近人声嘈杂,两人来到无人处李俊面带为难的说道:“叔,我想预约一下,请你下周一上午出半天工。“
“行啊,周一行!”王常柱赶紧回答道,点着头示意李俊继续说下去。
“叔,我先问下,在一中你有没有亲戚或者熟人在里头上班的?”李俊先问道。
王常柱看着李俊想了一下才说道:“那可没有啊!孩儿啊,你要是找我帮你办啥事的话那叔可真帮不了你,叔就是一个出苦大力的,上哪儿认识一中老师去?”
“叔,你要是没熟人在一中那我就放心了,是这样的,我是想请你去一中给我装半天儿爹。”
李俊听说对方没有熟人在一中,才放心的硬着头皮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只能在心里默默对老爸说一声,“对不起了亲爹,儿子现在找假爹实属无奈啊。”
王常柱听着有点愣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有这活儿?
“孩儿啊,你要是搬个东西,抗个包的叔都能干,你这装爹是咋回事啊?叔可干不了,这不是骗人吗?”
李俊故作惆怅的低声道:“叔,是这么回事………”
想要请人家去装爹李俊也没有隐瞒,把学校寝室抽烟被抓的经过和学校的处理结果详细的说了一遍。
然后面带无助可怜巴巴的看着王常柱说道:“叔,我家是农村的,你也知道农村孩子上学不容易,要是这事儿让家里知道了我这学肯定是念不成了,我这次确实错了,我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我还是想把这书继续读下去,您就帮帮我吧!”
王常柱听李俊说完,犹豫起来。
“这我也没装过,也不会啊,不行吧?”
李俊接着又是一顿装可怜卖惨一副哭腔道:“叔,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就当我求您了还不行吗?也不需要您做什么,到时候您就跟我去学校,到了学校老师们说什么处理意见,你就点头同意就行,当着校领导的面您就狠狠的批评我一顿,这事就算过去了。”
“也就占用您半天儿的功夫儿,我给您100块钱的工钱,你看这样成不?“李俊又赶紧补充道。
王常柱犹豫再三,才终于点头答应下来。
虽然答应了李俊的雇佣但还是忍不住劝了李俊几句道:“孩儿啊,上学,还是得好好学习才行啊,你也这么大的人了是不?自己也得多为父母想想,他们供你上学多不容易啊。“
朴实的王常柱虽然是看在100块钱的份上才答应的,不过也是存了善心,希望自己帮了这孩子能让孩子继续上学也算做了件好事。
都是为人父母的,自家儿子也二十多岁,就是因为当初错学了,现在只能靠开出租车讨生活,赚着点辛苦钱过活。
李俊点着头道:“谢谢您了叔,这次我一定吸取教训,好好在学校学习,以后不再犯错了“。
两个人又互通姓名,李俊开始交代自己家庭信息父母姓名等资料,以免到时候露馅。在约定好周一早八点校门口碰面之后李俊才放心的离开,这时候都没手机,只能是口头约定了。
“这事还有待操作,周一碰头后再详细交代预演一遍才行。”李俊心里合计起来。
之所以想到来雇个爹也是有原因的,升高中开学送李俊来学校的是母亲王桂芳,而且当时开学都是新生,老师也都叫不出谁是谁来,估计早忘了李俊的家长长什么样子了,李爸又从没来过学校看他,李爸的思想比较传统,觉得大小伙子就得自立,根本不会有想儿子了来学校看看的可能,所以李俊才会想到这个主意来度过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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