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野歪着脑袋,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思考了片刻,款款说道:“不瞒二位,我倒是真想到一个办法,能够帮你们筹措到大赛的所有经费,你们从此再不用为经费缺乏而头疼骂娘了。但是,不知你们上边的头头敢不敢相信我,敢不敢采纳一个学生的意见?”
“就你——”小权捧起杯子喝水的手蓦然定在半空,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面前的少年,只觉这位面目清俊的少年睁着眼睛说瞎话,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信他才有鬼啦!
“你就吹吧,你这吹牛的本事可真是了得,我墙都不扶了,就服你!小同学,还在上高中吧,看你白白净净的,长得倒是非常漂亮,是不是在女孩堆里吃的很开,惯于吹牛打屁,在你们学校号称吹牛大王什么的。
就你这样的,还能帮我们张罗到经费,我信你的邪才怪,你这是准备把我们江城所有的牛都吹上天啊,哈哈哈……”
这话说的,极尽刻薄之能事,袁野不由眉头紧皱,心生恚怒,你这竹竿,不信就不信呗,我能把你怎么着,可你也不能如此牙尖嘴利,胡乱打击人啊。
他朗声道:“我说的句句都是事实,听不听在你,吹什么牛了?”
“鸭子死了,还嘴硬,你这还不是吹牛,那吹牛的人早就羽化登天了,哎呀,我说,小朋友,吹吹风扇,凉快一下,赶紧回家去吧,这里可不是你能呆的地方,报完名赶紧回去吧,出来时间太长,屋里大人该记挂了,听到没有,我们是有文化的人,不能跟你们这些小朋友一般见识,是罢?”
权晓锋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这样的吹牛比贩子,他平日里见多了,只是没有料到到能在大楼里目睹一位年龄最小的吹牛比贩子,真是开了眼界了。
“权先生,不妨我两人打个赌,设若我真找到良方帮你们解决主办比赛的经费怎么办?”
这个姓权的真他娘的狗眼看人低,就冲他的这副毒舌,袁野还跟他摽上了。
袁野这回可动了真气。
你妹的,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性,何况还是个大活人呢,你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不就是看小爷年纪小一点么,说话满了一点么,有那么瞧不起人的么?太伤自尊了。
论将起来,我袁五儿还是古道热肠,上赶着来帮你们的忙,给你们支招,解决问题,你这个瞎眼的狗东西倒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罔顾小爷的一番好意。我倒要瞧瞧,待自己真的将主意和盘托出,你们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小权同样火气直往上蹿,小家伙,叫你走,你还不识相,麻溜地滚蛋,还上敢着跟爷们儿我叫板,你以为你是谁,找死是吧?
他郁气满胸,怒道:“你如果真拿出办法帮我们找到了经费,看着,我权晓峰就将桌子上的这些记事本全都吃下肚子。”
真不是他小瞧这个小朋友,压根就没把袁野这根葱放在眼里。
“这可是你说的,在场的大家一起做个见证,可别到时候赖账。我可是要过来盯着的,倒要看看你怎么样把这些本子一口一口吃下去的。”
袁野很想看看自已拿出解决方案的一瞬,权晓锋脸上那精彩的表情。
“哎哎哎,我说,你小子怎么说话呢,你哥哥我还没输,指不定鹿死谁手呢?嗨,我权晓锋就不信了,你小子现在要是想不出折呢,那又该怎么样?”
“我退出比赛!”袁野掷地有声地答道。他可是自信满满的很啊,想他前世四十年的人生经历,还会在这个小河沟里栽倒?痴心妄想。
“好,这可是你说的,小子,你有种,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章程来。”
权晓倒要看看这个自不量力的小东西出丑的一刹那,那个时刻定然十分玩味,不把这个臭小子给挤兑得痛哭流涕,这事没完!
“哎——”袁野扫视一眼这间屋子中几个破柜子,一几把烂椅子,一个长桌,整个办公室透着一股浓浓的寒酸气息。
他叹了一口气,道:“说起来,你们守着电视台如此高大上的平台,随随便便动动脑筋,想想折儿,那金钱还不是哗哗地像流水一样来呀,可你们怎么会混成这样,手捧金饭碗,却要去四处化缘乞讨,哎,真是可笑!世上最可笑的事情莫过如此了。我见过蠢的,却没见过你们这样蠢的。”
当年中央电视台大张旗鼓地招标电视广告时段,一时标王孔府宴酒、秦池酒的大名传遍宇内。中央电视台由此赚得钵满盆满,他的这一商业活动,便是一个典型的利用自己平台资源大获其利的例证。
这么好的平台资源不善加利用,真的是……
袁野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模样,话语中带着一把一把的锋利小飞刀刺向对方二人。
刚才小权的话语刺耳难听,把袁野戳得生疼,恚怒不已,五内郁结。他早就想找个机会怼回去,狠狠报刚才一箭之仇了。如今现世报说来就来了,当然毫不客气地刺了几句。
“小子,你什么意思?”权晓锋好赖话还听不出来,那他就不是人了,当下便不干了,高声嚷道。
“我的意思就是说,你们领导就是个糊涂蛋,怀里揣着万贯家财,却将它压箱底,不知道拿出来取用,只想着到处去求爷爷告奶奶的讨要钱物,至于么,你们不嫌害臊,不嫌丢人?求人不累腰么,求人不要脸么?”
袁野见二人兀自一脸懵懂相,贱贱的问了一声道:“两位,你们没听懂吧,要不要我说的更明白一些么?”
“当然!”
“这种全国大赛,那是多么亮眼的金字招牌,这么绝好的机会,江城电视台为什么不向全市所有商家出售大赛的冠名权呢?这冠名权拍卖出去所得的款项,绝对不老少,尽够你们电视台挥霍一阵子的。
再有,大赛之中,最常见的就是各类赞助商,参赛选手喝的水要饮料赞助商吧,桌椅板凳灯泡照明,难道不要器材赞助商吗?比赛中主持人和选手服装,难道不需要服装赞助商吗?有些厂家想借这个时机宣传一下自己的产品,那不得掏钱赞助赞助吗?这不都是钱么?
我这么给你说吧,大赛的方方面面都能找到赞助商的身影。金矿就在你们的身边,你们怎么就不想着挖掘自身的金矿呢,嗯?你们只知道哭穷,只知道求告,有什么用?
就算你们哭死,跪下求告死,钱也不会自己长腿来的。知道吗?你们要开动自己的脑筋,你们要多想想办法,知道么,小同志?”
其他三小看着袁野站在那两个比自己大许多的办事员面前,一点也不怯场,侃侃而谈,嘡嘡嘡一大段话,如行云流水般随口道来,说的那两个青年办事员一愣一愣的,竟不知如何应对了。
尤其最后一句用长辈教训后辈的口吻称呼小同志,梁修武忍俊不住,当场破功,扑赤一声,笑了起来。
小丁可没在乎袁野话语中的嘲讽色彩,只是怔怔地道:“哎,我说,小同学,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能说的慢一点么?这位同学,你说的东西,我还是没听明白,你刚才所谓的冠名权是什么意思?你所谓的赞助商又是个什么东西?”
袁野说了一通,权晓锋二人却是如坠五里云雾,不明就里。却见面前少年胸有成竹的样子,顿时觉得对方可能真有什么锦囊妙计,也说不定,两人均作出一副求知欲渴状,眼巴巴地瞅着袁野,希望得到袁野的点拨。
袁野一愣,噫,这个还需要科普么,这个冠名权和赞助商,地球人不都知……
他看着权丁二人满头雾水的莫宰羊,猛然醒悟过来,哎呀,他有些忘乎所以了,现在什么时代?八十年代,国门刚刚洞开,很多新鲜事物压根还没有进入国内。当然什么赞助商冠名权的商业操作模式,大家也还一无所知。
好像目前为止,这一片还属于未开发的处女地,根本没人注意。如此看的话,但不知道自己推荐出来,固步自封的电视台能否全盘接受,毕竟这种搞法在江城这个内地小城过于前卫啦。
哎,不管成与不成,还是先给他们两个科普一下吧,毕竟自己将话也说的太满了,不给人家一个圆满的答案,自己还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呢?
袁野一时展现好为人师的劲头,将冠名权和赞助商的具体内容以及运作方式一一告诉他们。
所谓赞助商,就是单位企业,为了宣传自己的产品或商业广告,而对某项活动(包括体育赛事,演唱会等)提供资金支持。至于冠名权,就更好理解了,企业将比赛或活动的名字买了下来,方便他们宣传自己的企业,介绍自己的产品。
国际上很多著名的大公司,诸如可口可乐、百威啤酒、通用电气、麦当劳都曾经多次成为奥运会的大赞助商。国内也有几个在体育比赛中十分出名的赞助商,比如李宁、健力宝和联想。
这种商业方面的运作,向非袁野所长,详细解释起来相当麻烦,他靠着前世一知半解的半瓶水说与二人听,那效果可想而知。
权晓锋头顶着一脑袋的圈圈,越思索越理解不能,疑惑地问道:“照你的意思,我们大赛组委会就出售个名头,那许多厂家或者企业便能抢破头的给电视台送钱,送许多多的钱?是这么回事么?这,怎么可能?”
他想破脑袋,也无法正解里面的关窍。
“也不全对,理还是这个理,这还要看电视台的底蕴和受众有多大,假若换作湖@北电视台,那一项赛事的冠名权所收的费用定然多多了,倘若再到国家一级的中央电视台,那冠名费必定达到巅峰,上十万,上百万都有可能。
至于我们江城电视台么,也就是只小虾米,想来关注度就很低,没有多少,一两万总能弄到的吧,个中关键还要看你们如何生财有道了。”
小丁紧锁眉头,斟酌了良久,道:“我还是不太明白,你能再详细说明吗?”小丁有点被袁野的话给绕糊涂了。
袁野一拍手道:“算了,我就给你们举个实例吧,比方说我们当地如今最牛的江城电视机厂,他的春光牌电视机最近一年来卖的十分火爆,听说电视机卖得都脱销了,很多人一时还买不到货。如果电视机厂还想继续扩大他的影响力,准备买下冠名权。
那大略的操作就是,电视机厂与其他几家厂商都想得到冠名权,然后你们电视台便组织一场冠名权的招商会。
经过几轮叫价后,他们喊出的价格是三万块,最高,随后胜出,取得本届智力竞赛的冠名权。然后双方签订商务协议,电视机厂按协议掏出冠名费,那么在大赛持续期间,电视台必须始终使用‘春光杯蒲公英知识竞赛’的名头作为正式名称……”
“这么弄,我们就能弄到钱?”权晓锋像看傻子一样盯着袁野,这臭小子不是在吹牛,整个一异想天开,信口开河啊,这是哪个精神病院没关好,将他放了出来。
“那,小同学,那个赞助商呢?”小丁补了一句。
“我们再拿江城电视机厂为例,他想在这次蒲公英大赛中宣传自己,便会找到电视台,向电视台购买广告位,你们可以将比赛中选手所坐的位置前的挡板写上春光电视机的广告语“春光春光,给大地带来一片春光”进行宣传。
或者在比赛前、比赛后甚至间隙插播一些春光电视机的商业广告,如此这般,所有的广告行为,电视台都可以找这些赞助商收钱。”
前世里,袁野的生活中充斥着这类的商业活动,可谓耳熟能详,都烂大街了。
然而熟悉归熟悉,至于商业中的具体细节和操作手段,他毕竟身处局外人,也只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至多给两个人提供一个思路。具体的事务只能靠他们自己去揣摸。
所以他就是一个半吊子。让一个半吊子去为人师,讲解商业问题,也算苦了袁野了,他也是绞尽了脑汁,竭尽所能,才堪堪将这些话语圆了过来。
“就照你说的那样,所有厂家都会自动自愿地掏钱给电视台?”
“约略便是这样,至于具体详尽的事务,你们仔细揣度,还得找专业的商业人士斟酌。但大体操作上是不会错的。”
小丁和权晓锋互看了一眼,
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
这太他么的扯蛋了!
这太他么的荒唐了!
袁野将这种商业运作模式讲的活灵活现,有鼻子有眼儿的。小丁和权晓锋明明每句话都听的明明白白,然而将这些语言串联起来,却无法理解袁野到底说了些什么。是袁野讲的太高深,还是他们太愚笨?反正他们的脑袋像炸了一样,纷纷乱。
去年江城电视台向中央电视台学习,试着在电视上播放了一则广告,便在当地引起轩然大波,受到当地群众的大力抨击,电视台内外议论汹汹,反对的唾沫差点没把广告商和制作人淹死。
说实话,内地人非常保守,对港台新鲜事物的接受程度极为有限,何况袁野这种突破底线的商业模式,那反对的声浪就不是一般的多了;
再一个,袁野推荐的冠名权和赞助商制度,他们二人也推敲了半天,深感不靠谱。说不好听点,怎么有点像空手套白狼的架式,一如现在社会中刚刚兴起的一种倒买倒卖的所谓皮包公司,非常可疑,这些东西怎么看,都像是那些自称有批文的骗子,就靠着这一招骗取钱财。
袁野为了能让二人完彻底明白,又费劲巴拉的将自己前世所知的一些东西推将出来。
权丁二人本来就对什么冠名权和赞助商,听的一知半解囫囵吞枣,然后袁野不管不顾又强灌了一大堆的新知识新术语,他们的脑袋直似打碎了瓶子的浆糊一般,糊了一脑门子,两眼全是蚊香圈,越听越像听天书了,只觉得是两个世界的事物,委实理解困难。
袁野口干舌燥地说了半天,瞧着二人傻不愣登眨动着一双眼睛的蠢样儿,才猛然省悟过来,自己这是白给瞎子拋媚眼儿了。
之所以两人无法理解这些新概念新知识,原因是多方面的,并非光靠讲解就能一僦而就,这里面还包含着理念和价值观取向等等更深层面的问题。
二人现有的思想和认知十分排斥袁野阐发的概念,除非整个社会中这些观念已经蔚然成风,到那时袁野讲什么,都不再有任何问题的,
直到最后,两人还是没弄懂这种商业活动是如何“骗”来钱的。别看袁野言语便给,讲的多么冠冕堂皇,什么冠名权,什么赞助商,在他们的三观中,这种手段,说白了,那就是一个“骗”字,只是两人都没好意思说出来,毕竟身为国家电视台工作一员,却要用所谓的骗术去敛钱,真是一件很尴尬很悲哀的事情。
小权还倍感委屈吃亏的样子说道:“算了,算了,小家伙,你也不用讲这有的没的,反正吧,我觉得,你这个什么冠名权和赞助商之类的东西,不靠谱,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感觉就像骗钱的吧!
也罢,就冲你一番好意上,我不与你计较,大人不计小人过,你走吧,这次算你小子逃过一劫,以后再也不要瞎吹牛了,听到没有,这算是碰到我,好说话,以后走入社会,你这样子不管不顾的胡说八道,会吃大亏的,小伙子听到没有,以后注意点。”
人家压根就没接受袁野的一番好意,掉过头来还教训了他一顿。
这是怎么说的?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合着自己好心当作驴肝肺了,直把袁野气的三尸神暴跳,五雷豪气腾空,两太阳穴冒火,七窍生烟,便要冲上去跟他好好理论理论,大战三百回合。
陈操之郦飞二人看到不对,急忙扯住他的胳膊,劝道:“哎呀,我的小祖宗,你还要闹到哪般,我们是来交考卷的,不是来斗鸡的。”
袁野这才恨恨地与众人离开广播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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