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南森林大的无边无际,茂密的树冠即使在这深秋的季节也有半人高的巨大阔叶覆盖,地面上齐腰的荒草漏出了一丝疲态,绿色的草丛根部逐渐泛了枯黄,走在上边十分的硌脚,三儿的草鞋走的不到百米开外就散了,得安便背着三儿走在李极后边,二人都是练体之人,这些困难自然不在话下。
得安一边走一边和三儿说话解闷
“三儿啊,你还是太轻了,回头哥捉两条大鱼给你补补,我前边见那河水可深着呢,指不定能捉到比你还大还重的鱼!”
三儿的小脸红扑扑的,乌黑水灵的眼睛好奇的望着头顶上的树叶,听了得安的话忙摇头回道
“不要,水那么深肯定有危险的,而且,我也不太喜欢吃鱼”三儿举起胳膊摘了一片掠过头顶的树叶,把它整齐的压在了得安的头发里。
“哈哈,三儿啊”得安咧开嘴露出了后槽牙,不屑的说道“哥哥我可不是一般人,就那点撒尿深点的小水洼,三儿你喝口水的功夫我就是一个来回,不过你要是不喜欢吃鱼,你和哥哥说你喜欢吃什么,哥哥我也不是吹牛,但凡是你看上眼的我就能给你逮回来!……”
李极拿着一根木棍在前边探路,这满眼的都是荒草,将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土坑都遮住了,李极一边走一边拨弄开杂草好让后边的得安看见,别掉了进去,李极正走着就被一棵五六人环抱的大树挡住了去路,只觉得天空突然阴了下来,下意识的抬头一看吓的一跳,只见这棵老歪脖子树稍微低一点的地方挂着一片片长短不一的白布条,而在那树冠上竟然悬着好几十具尸体,有的尸体像是新放上去的,还在滴滴答答的流血,还有些尸体根本就残缺不全,只剩个脑袋挂在绳子上随着微风轻轻摆动,李极咽了口吐沫心想别是闯进野兽窝里了,大着胆子小心的饶过了这棵老歪脖子树,树后边是一个小土坡,小土坡上满是草,李极走上土坡向下一瞧,只见在深山密林中簇拥着一座用木头围起来的,那看起来规模颇大,李极顿时欣喜了起来,心想天黑前可算是找到人类聚居地了,不然又得在外边过夜,不过这寨子喜欢把人吊死在树上却如何是好?我虽然不想在野外过夜,可也不能在树上过夜的。
李极正思考间只见得安背着三儿走了上来,得安一见乐的合不拢嘴,三儿脸色苍白,想是让这树上的情景给吓着了,忙过去摸了摸三儿的脑袋,又指着这挂满死人的树询问起得安来,得安一听嘴角一扬,眼睛一撇道
“听好了,学着点,这是人家的习俗,你看清楚了,死的人都是老人,这习俗我以前在书上看过,人家信奉的是自然……”
“别说话!”李极不等得安说完,忽然听见有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立马紧绷起神经来。
脚步声由远而近,不一会就出现在了眼前,只见是一群手持短刀,背着弓箭,穿着兽皮做衣服的的人,其中一人赤坦着胸口,长的虎背熊腰,浓眉大眼,见了三人当先一步冲上来大喝一声。
“什么人!为什么闯我族塟地!”
李极一听果然如得安所言,便上前一步道
“壮士多有冒犯,我三人本是商人,已在林子里迷路好些天了,今日误入此地,还望见谅”
这领头的男人听了李极的话面色便缓和了三分,又见二人这一身比乞丐还差的打扮还带着一个十几岁大的小女孩便不禁同情了起来,急忙收了刀便领着三人下山,一边又派人回准备吃食款待客人。
这壮士名字叫巴萨,是这个部落的首领,昨天进山打猎今日方回,李极从巴萨口中得知,原来这藏在密林深处,已经许多年无外人来过,此刻见了三人巴萨十分的热情。
一进三人便被巴萨派人领着去好好收拾了一番,又换上了当地特有的兽皮衣服,在这深秋季节保暖效果自然不是问题,这寨子里房子也独具特色,全部都用巨大的圆木架空,悬在地面上,用木板铺的整整齐齐,踩在上面如履平地,三人收拾得当,一洗往日的阴霾,三儿头发还没干就着急着出去洗自己的衣服,得安把长发梳的又顺又亮的溜了出去,说是进寨子的时候见了好多漂亮姑娘,这会得抓紧时间解决下终身大事。
李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无事可做,便记起了自己在山洞中濒死的时候听到的母亲的话,如今想来都记忆犹新,那绝对不可能是自己的幻觉,那声音分明就是在自己耳边响起的,可为什么醒来的时候消失了?自己的母亲本体并非人类,而是洛南森林中赫赫有名的百花宫宫主的女儿,当年偶遇松山道人便是凭着同为草木之灵才得的真言,有时候常常感叹自己的父亲乃是一代强者,而自己的母亲又是百花宫宫主的女儿,怎么自己这么不堪?李极正唏嘘感叹的时候三儿蹑手蹑脚的跑了回来,紧张的对李极说道
“哥哥,哥哥,我的裙子不见了!”着急的眼眶都红了起来,那件白裙子三儿虽然自己都不知道来历,可却是十分的喜欢。
李极一听一屁股从床上坐了起来,暗骂这寨子里的人真不厚道,怎么小姑娘的衣服都不放过,怎么不去偷得安的臭鞋呢?忙把三儿拉到自己身边问是谁偷的,哥哥我去揭开他的天灵盖!
“不,不是偷的,我洗它的时候它一沾水就没了”三儿害怕李极闹事,急忙解释给李极听。
“一沾水就没了?”
“嗯,真的,三儿不会骗哥哥的”三儿怕李极不信急的两颊彤红。
李极心想这可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这衣服还有自己的脾气了?三儿一洗它它还就跑了,那要是这么说这衣服不简单,李极眉头拧在一起就是想不通,正想让三儿领着去瞧瞧,偏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正好巴萨又派人叫自己,李极早饿破了胆,那里还想着给三儿找裙子,三言两语的糊弄的三儿把裙子的事情抛之脑后,开开心心的吃饭去了。
巴萨在会客厅摆了两条长桌,桌子上摆满了当地特有的野味,那香味扑鼻而来,老远就刺激的李极舌下生津,大口大口的吞咽口水,谁知一进门就看见得安先自己一步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杯盘狼藉,筷子都不要了直接用手抓着往嘴里扔,巴萨在上座看的都呆住了,见李极和三儿进来急忙让入座,李极暗暗骂得安太不懂礼数了,饿死鬼托生似的吃相别给人吓坏了。
李极拱手作揖道了句谢谢族长款待,又端起来桌子上的一杯酒敬了巴萨一杯,这巴萨才不再注意得安的动静,李极坐下之后望着满桌的饭菜,诱人的味道勾引的直咽口水,毫不客气的大快朵颐起来,三儿想是也饿的不行,不过还是保留了一点女孩子特有的矜持,手里拿着筷子夹着吃。
巴萨自打生下来从未见过得安这般狼吞虎咽的狠人,心想难道不是人族?是外族幻化而成进来蹭吃蹭喝的?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曾经就有一只狐族变成个汉子进来骗吃骗喝,吃相也是狼吞虎咽,不过却不似得安这般夸张,最后要不是漏出了尾巴让巴萨给看见了,那狐狸还不得把巴萨吃穷了,正疑虑思索间见李极做事彬彬有礼,这才打消了顾虑,和李极喝了一杯酒,只见李极也似得安那般丢了筷子只顾着往嘴里塞,吓的手腕一抖差点把酒杯跌落,擦了擦汗见三儿还依旧矜持的拿着筷子吃饭,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李极这一顿吃的可谓是天昏地暗,腮帮子酸疼的都使不上劲了才歇了下来,打嗝打了一半赶紧憋了回来,害怕把吃的东西吐出来,急忙嘬了一小口酒压了压这才喘了一口气,三儿在一边吃的脸红耳赤,她自从山洞中出来就吃了得安捉的一条鱼,那鱼什么调料也没有放直接放火上烤,吃起来一股子土腥味,吃了几口实在吃不惯就一直没有再吃,刚才见了这么多的美味也是没有忍住吃了个饱,转过头来见了李极的吃相羞的满脸通红,脑袋一直低着不敢抬起来,见李极吃完了急忙递过来一条白色的手绢。
李极害怕弄脏了没敢接,用袖子抹了一把嘴对一脸惊愕的巴萨拱手作揖道
“巴萨族长莫见怪,我们算起来起码有三天没吃东西了,方才您的这些美味实在是诱人,所以没有忍住……”
巴萨笑着摆手道
“无妨,无妨,我以为兄弟是今日才迷了路,不知兄弟在山中遇到了何事?”
李极便把在山中的事都一一想告,只是隐去了自己和得安三儿的真实身份,巴萨听了啧啧称奇。
“这山中居然还有此等地方,我自打小就在这里长大也不曾遇见,只是你们要是想从这山里出去怕是不简单了,因为我们也不知道通向外界的路”
李极一听不由得面色难看起来,心里暗暗叹道这可就难办了,这山深林密的指不定有什么野兽,要是走错了方向那可就完了,这寨子也多年没有和外界联络过了,就算是能找到点线索怕是也被洛南森林给磨灭了。
“不过……”巴萨眉头一皱,小声的说道“我知道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帮助到你们”
“什么办法?”李极紧忙询问巴萨。
巴萨听了一笑,说道
“办法就是去求我们塟地的那棵树神”
“就那棵老歪脖子树能有什么本事?”得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吃饱了,正一边喝酒一边听巴萨说话,这寨子里自酿的果酒喝起来倒也别具一番风味。
巴萨听了得安的话一点也不恼,却笑着给二人说起了这寨子的来历。
千年前,巴萨的祖宗巴乐和一干人从城里逃难出来,躲避进了洛南森林,当时只有巴乐是个地级巅峰的魂师,却在那棵老歪脖子树下遇到了狼群,足有三百多头,个个凶狠狡诈,巴乐带的四十多个人就背着这棵老树战斗,但狼群实在太多,一个疏忽就被叼走一个人,急的巴乐恨不得多长两只手,就在这个时刻那棵老歪脖子树的树枝突然动了起来,似刀剑般疯狂的攻击起了狼群,不一会狼群就丢下了十几具尸体逃跑了,而巴乐也不知道是为了这棵老歪脖子树的庇护还是为了其他的什么,便在这山下建造了寨子,还规定了过世的人都必须用绳子挂在神树上的规定。
“你的意思是说这棵老树救你们是为了你们的尸体?”得安疑惑的问道
“嗯,是的,根据祖宗留下来的话就是这么说的,树神大人将会庇护我们的安危,而我们将为树神大人提供养料”
“养料?”李极听到这里,脑海中似闪电般滑过一个名字,猛然觉得像是一只冰冷的手伸进了自己的胸腔里紧紧的抓了一把心脏,吓的李极出了一身冷汗,扭头再去瞧那看起来十分和蔼的巴萨时直觉得是满脸虚伪之色,不禁从心底里生出了一丝寒冷,迅速传遍了全身。
李极随云月游走四方时,曾在月之帝国的一小村庄中见过一种寄生虫,这种寄生虫名字叫做曼陀罗虫,寄生在了村子里坟地旁的一株老树上,控制着老树的根须在地底下破坏棺材吸取人的脑髓,年久成精居然大白天的屠杀起了送丧的队伍,幸好遇见云月,将那一人粗的如同蠕虫般的白色曼陀罗虫从树干里打了出来用火焚了。云月告诉李极这曼陀罗虫十分厉害,它们选择了寄主后会在寄主身体里沉眠,慢慢的便开始控制寄主,等沉眠期一过,它们就开始捕食,凡事有灵智的生物他都不会放过,刚开始吸食一两个饱了就继续沉眠,等消化完了又醒来接着捕食,而且它的智慧并不低于人类!
李极原本以为正如得安说的这就是一种风俗,可如今看来,根本就是有一只曼陀罗虫寄生在了树身里,等着这寨子里的人来喂养,而且最可怕的是一千年前便已经开始了,如今那曼陀罗虫还有谁人能挡?是了,一千年的寨子规模居然只有四五百人,怕是大半都喂了曼陀罗虫了,如今又要拿我三人喂曼陀罗了,李极看着那正在和得安称兄道弟的巴萨从心底里莫名感到一阵恶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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