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大人,父皇他,对……”太子是真的沉不住气了,他将秦央找来,说着含糊其辞的话,就已经证明了。
“靖王少年英雄,和陛下当年确实很像,德妃也的确受宠……”秦央没有说什么有用的,只是在附和,其实他说什么,都是不对。
“其他的都不用在意,最要紧的,还是陛下的心思,这万寿节,殿下可马虎不得。”
“知道知道,”太子很烦,秦央这个太傅确实博学有见识,处理朝堂之事游刃有余,可对这种涉及到储君的事,他总是打马虎眼。
他不应该不明白,一个太子太傅自然是与太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他始终一副纯臣的模样,让人十分不解,他是真的心思纯,还是蠢,亦或是有什么其他的心思。
万寿节,举国同庆,朝堂上品级足够的都携着妻女入宫贺寿。
推杯换盏中,一位位官员们交流着感情,女眷这边也是如此,青彦感觉就像过年一样,被拉着到处应酬,被夸,羞涩,夸人,重复着无聊的事。
宴会开始后,一幕幕表演,精彩得不行,但丝毫新意没有,也无聊得不行。
“父皇,这是儿臣让美锦和黛儿一起给您绣的万寿图和特意从东海给您寻来的龙珠,有延年益寿之效……”
太子一脸孝顺,本是准备充分信心十足,可看着皇帝始终没有变的冷漠表情,他的心也凉了大半。
云哲始终没有见到他想见的人,心里更凉。
青彦在一堆女眷中藏着,远远地望着他。
太远了,她也看不清楚。
只能大概看见那是一个苍老的老人,帝王的威严十分重,可羸弱的身躯让他力不从心。
美人迟暮,英雄末路,青彦不知怎么想起来这句话。
云哲是成功者,他可不是什么末路英雄。
可他苍凉悲伤的样子,和末路英雄有什么区别。
她对他还有感情吗?有什么感情呢?她说不清楚。
但她可以肯定,他是记着她的。少年时美好的记忆会不断地被放大,被美化,直至一种神圣的境地。
她在他心里,正是如此。
“姑娘,黛郡主有请。”云黛身边的丫头偷偷跑过来说道。
此时宴会是安静的,只有极少数人在说着话,青彦行动起来,不免惹人注目。
但她还是悄悄后退,绕道走到了云黛所在的地方。
奇怪的是,云黛竟然没有给她的皇祖父贺寿,而是在这样一个隐蔽的地方等她,这应该可以说是胆大包天了,若被发现……
“郡主,”青彦低头行礼。
“你知道吗?我今天在宫里遇到一个道士,他说,若是要得到皇祖父的喜爱,帮父王稳固储君之位,就要帮皇祖父找到一个特殊的女子。”
云黛转身,定定地看着她。
“我那一刻,立刻想到了你。一来,你很特殊,我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就这么觉得,二来,”她向远处,笑得最得意的那个女子看着,“你和她,真的很像。也许,应该说,她和你很像。”
云黛在指尖点出一丝光亮,半空中立刻浮现德妃年轻时的样貌。
“你…是修士?”青彦诧异,一个小郡主,没有拜过师,学会修炼,竟能运用法力。
云黛没说话,她自然不是修士,天生就有一点点的法力,她也不太清楚,只是知道,这一定与她前世有关。
“跟我来,我知道一个每年皇祖父寿宴过后都会来的地方。”
青彦跟着她,不知不觉,走到了一颗梨花树下。
“梨花树,为什么是梨花?”云黛像是在喃喃自语。
“什么?”青彦愣住了。
“梨花?没有么?信物。”
“你怎么知道?”青彦惊喝,那支珠花,正是梨花样的。
“果然如此,看来我没找错。”云黛即便是说着得意的话,似乎也没有任何得意的感情。
忽然,轻轻的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呼吸声似乎也越来越急促。
青彦看着那人迎面向她走来,却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云黛自然退下。
云哲在这一刻,觉得好像回到了少年时,初见她。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青涩模样,这样的清淡妆容,只是眼神似乎不是那个真正的小丫头了。
云哲发现,惊喜之中,他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兴奋,他的心率甚至没有出什么问题。
脸上有太多想要呈现的表情,以至于一时竟僵住了,有些无所适从,只是眼中晶莹的泪光和带着痛苦的眼神让青彦知道他内心的情感流动。
青彦早就为这一刻准备着了,可竟没有想象中的淡然,她看着他,忽然很不争气地哭了,眼泪直流,红通通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也没有丝毫遮掩,完全不像一个大家闺秀。
他是真的老了。
他一直在跟努力地等着她。
她可以重来,她可以生生世世记得他,可他呢?这一世结束,走过忘川,一切重新来过。
他不会再记得她,不会再记得那一份感情。
“阿彦别哭啊…”云哲轻轻地说,他慢慢走进她,用袖子擦拭她的泪水。
他嘶哑的声音没有了当年的悦耳,但依然温柔,依然能抚慰人心。
这么多年了,也许他变了,可他待她,是从未变的。
“在你的前生,我做错了,你恼了,是吗?”他带着悔恨问道。
那荒唐的旨意,在多年以后,他再次回想,以前感到后悔无比。
他很无奈,不知他的阿彦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女子,这样的身份,当真让他为难。
那时,他正值盛年,享受着他人生最好的年华,享受着人间最多的最好的一切。
那刻骨铭心的情感在这一切太过清晰明确太过刺激着他的每一种感官的享受之中,显得稍稍单薄了些。
一个小太监给他出了这么个主意,听说,是一个不知名的书生写的戏折子里的故事,似乎甚是有趣,最后也是个美貌的结局。
他便起了,让简单的事变复杂,再游戏一番的心思。
他曾以为,那会让一切更加深刻,可不知,那最初最单纯的一切,才是最美好,最有生命力的东西。
“什么和什么?我只是说……你怎么这么老了…”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