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与此同时,学院的另一头,杜子腾也见到了一模一样的场景。
面对越来越近的幽灵大船,他身后的众人皆是一脸慌张。毕竟这里的所有人在此之前都没有参与过实战,包括杜子腾自己也是如此。他们顶多就是在先贤馆内跟那些‘灵体’交手过而已,但那是在明知没有任何生命危险的情况下。平时学院举行的那些活动也是,都秉持着‘点到为止’‘安全第一’的原则,根本不会允许学生使用B级以上的术法。毕竟说白了,能进五行宫内院的这群学生,又有几个是没有背景的平凡子弟呢?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直接关系到了一国的国脉传承,比如杜子腾,学院又怎敢拿他们的性命安危开玩笑!
但今夜,当大船现身的那一刻开始,意味着真正的‘厮杀’与‘战斗’即将打响。而在战场之上,再大的权势、再多的金钱也不能为他们带来任何的保障和优势,更不可能为他们多买一条命。这些养尊处优惯了的富家子弟又怎会不感到担忧害怕呢?
“石教授呢?敌人马上就要登岸了,他这时候到底去哪儿了?”有学生惊恐问道。
杜子腾皱眉。本该在‘开门’这里带队的石强森不知不觉中居然不见人影了。杜子腾当然不会怀疑石强森会临阵脱逃当逃兵,但眼下大战在即,主帅却不见了踪影,这让手底下的将士们会如何想?士气本来就不怎么高涨,如此一来更是深受打击,估计敌人还未真正靠岸,他们就会作鸟兽状散吧?
没办法,眼下在这里的所有人之中,只有他杜子腾资格最老。就算不想逞英雄也必须硬着头皮上了!
于是他咬牙,来到了最前面,高举双手朝惊慌失措的人群大喊道:“听我说!诸位同学,莫要慌张,都听我说!”
大家一看是杜子腾要讲话,也陆陆续续安静了下来。毕竟他在五行宫也是个大红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威望的。
杜子腾捂嘴咳了咳,深吸一口气后,朝他们大声喊话道:“敌人马上就要来了,但教授却不知道去了哪里。在这种危急关头,大家还在等什么呢?赶紧卷铺盖跑路啊!有多远逃多远!千万不要回头!”
说完之后,也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率先撒丫子跑路!
众人:(/?Д?)/
……
……
“叶墨,你可感知到了他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股‘波动’?”
死门。阴阳院的老教授骆萍韵用嘶哑干涩的声音问叶墨道。
两人身处一座已经被废弃多年的瞭望塔之上,叶墨站在哨塔顶端的圆台之上,迎风而立,衣袂猎猎作响。听到自己老师的问题之后,他才睁开眼睛,笑了笑,回答道:“五感之上的第六感——心之感,果真是玄妙无比!”
骆萍韵咧嘴,露出两排残缺不全的黑齿,咯咯笑道:“老叟平生见过无数自称‘天才’的学子,但唯有你,能在短短三年时间之内,便将‘心之感’锤炼到如此地步。果真是‘将门无犬子’啊!”
“老师谬赞了。”叶墨垂手,恭敬道:“都是您和师公教导有方。说来惭愧,学生天资实在称不上优秀,当初入学之时,就算是那个‘地字级’的评价,想必也是因为托了我舅舅的福分才得到的吧?我知老师您大可不必卖我舅舅的面子收我为徒,但这么些年来,你依然视我为己出,倾囊相授,悉心教导。学生惶恐,虽不能达您所预期,唯有付出更多努力,以不至于辱没师恩。”
骆萍韵点了点头,用无比欣赏的目光看着他,道:“叶墨,你天资聪慧,且秉性极佳。更难能可贵的是,你虽出身高贵,但却无恃才傲物之心,为人谦逊,在修炼一途更是十年如一日,刻苦用功。这世上比你天赋高者众多,但能有你这颗赤子之心者,却凤毛麟角。”
“老师莫要再夸我了。”叶墨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怕你再夸下去,以后便不再继续教我东西了呢!”
骆萍韵笑着摇了摇头,道:“不错,叶墨,我已经再没有多的东西可以教你了。从今天开始,你便从阴阳院毕业吧。”
叶墨一怔:“老师您这是……”
骆萍韵不语,只颤巍巍来到他身边,望向前方的黑暗海面,幽幽道:“哎,以前跟五行宫那个老不死的萝莉吵架斗嘴的时候,她一叫我‘老妖婆’,我就会发火生气。我家那老混蛋也总是爱哄骗我,弄得我自己都快相信自己还一点也不老了。但现在,看着前面这片黑暗,我就仿佛第一次见到自己真正的模样一般。”
“叶墨啊。”她低声道:“老叟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莫过于年轻的时候荒唐了太多岁月,一心只想追求更高的阴阳之道,而没能给我家那老头子诞下个一男半女。他这么多年来虽然嘴上不说,但我心里其实很清楚,他其实是恨我的。所以他才从不收弟子,因为为人之师,便是为人之父、为人之母啊。这份责任,他又怎敢去担呢?”
老人又是摇了摇头,那双浑浊的眼瞳中忽然多出一片晶莹,叹气道:“哎,老啦,真的老啦。少不言天高,老不言世道。但老叟,为何今日会如此多愁善感呢?”
叶墨瞳孔轻晃,向老人走了过去,“老师……”,他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老人忽然从袖中探出手来,快如闪电,在他的胸口膻中穴和额头天心穴上分别一点!
叶墨瞪大了眼瞳,瞬间僵直着不动了,口不能言手不能动,甚至全身所有气穴都被尽数封闭!
老人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道:“你乃叶家后人,身负大任。校长若在此的话,定然也会做出同样的抉择。原谅老叟,叶墨,无论如何,在老叟心里,你已然成为了老叟最亲的孩子。正平虽然嘴上不说,但想必也早就将你视为己出了吧?否则又怎会破例传你‘心感之术’呢?”
这一刻叶墨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蓦地红了眼眶。
“好好活下去,孩子。将来要找个可靠的女人为妻,可千万别找像你师父这样的怪女人才好。”
老人转身,拿那根龙头拐杖在地上一踱,人已高高飞起,如飞鸟般消失在了深沉的夜空之中。
叶墨站在原地,嘴唇乌青,睫毛颤抖。他的眼瞳中含着那么多的悲怒和绝望,就像一个被自己父母抛弃掉的、无家可归的孩童。
忽有流星从海面之上升起,在空中划过一条火色的弧线,最后在海岛之上降落,绽放成一朵耀眼的大丽花。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成百枚导弹飞向了海岛,连绵不绝,似乎要将整座五行宫夷为平地才会罢休。
于是这一刻狂风呼啸,地动山摇。而在叶墨的‘世界’里,这一切却都显得是那样的安静,唯有眼泪无声无息地划过苍白的脸颊……
……
……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