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乐恺和凯蒂两人舒舒服服的睡了下去。
另一边,巴托里却是孤枕难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一方面是饮用乐恺的血液,巴托里那本来牢不可破的瓶颈开始松动起来。
要知道巴托里如今心境完全破碎,本应是无法突破的化神关卡,却突然有了转机。
龙族嗜睡,这五百年来,巴托里一直以沉睡来蕴养自己的龙神血脉,但也因此造成了和血族血脉的比例失衡。
但是乐恺的血液却给了血族血脉一个进阶的契机,以及从源头加固了两种血脉的调和。
也或是乐恺在巴托里的心湖上泛起涟漪的功效,又或者两者都有吧。
一旦突破,那么厚积薄发之下,巴托里这五百年打下的基础势必会让她达到更高的层次,甚至一举跳过神话初阶,进入神话中阶也说不定。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巴托里有些忐忑不安的想着。如今的她,早已对幸运不做期盼,却是突然天降鸿福,让她难以相信。
应该是好事吧……巴托里放在胸前的手攥紧了,手指尖都捏得发白。
最近巴托里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可是任凭她怎样侦查,都看不破那层迷雾,在那层层掩饰之上,是习以为常的日常,让人不禁怀疑,是否真的有不妥的地方。
而如果站在主场的巴托里都无法看破,那么那隐藏在暗处之人,必然比巴托里来的强大。
但如果能在最近突破那道瓶颈,那么凭借神话之威,天高海阔,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难得住巴托里。
就算是魔界的未央宫,巴托里也敢去闯闯。
所以巴托里不敢放下对那抹玄而又玄的契机的追寻,哪怕成就神话的几率再小,巴托里也要将其抓住。
另一方面,则是巴托里通过品尝乐恺的血液,发现了乐恺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秘密。
在那小小的身体里,有着不止一个神灵的气息,光明圣气、自然玄气、厚土德气,还有蜘蛛毒的臭味和一股说不清的域外气息。
其中几人,五百年之前,巴托里曾有过接触,例如自然主神和蜘蛛神后两姐妹,还有土元素主神诺姆。
但是其他的气息,却是巴托里不曾接触过的。
除此之外,还有几份气息,只是太淡了,缠绕在一起,难以分辨。
如果不是巴托里尝过乐恺的血液,怕是不会发现这些隐藏着的气息。
得到诸神如此多关注的乐恺,又怎会是易于之辈?
巴托里从乐恺的身上,感知到了一种漩涡中心的感觉。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命之子”吧……
这才使得这么多的神把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
和乐恺这一个多月相处下来,巴托里即便再不想承认,也只能说。
不论是潜力还是心性,乐恺都是极好的。
他的未来,绝不会止步于半神。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既然那么多人都看好乐恺,自己在他身上下一注也不过分吧……
压上我的所有!
不过我可不做幕后的赌徒,我只会让乐恺变得更好,我绝不会害他!
巴托里这样想着,不由得睁开了眼睛,眼里充满了光。
那份契机被巴托里牢牢的抓住了,只要继续下去,终有一天,鸿沟会被填埋了,会有一道坦途。
到那时,只需要足够的能量就可以突破。以红魔馆中库存的神级血液,足以完成这个量的积累。
巴托里本来以为无法实现的事情,就这样突然有了完成的希望。
复兴血族……
那些可爱的族人,原本能把整个红魔馆都塞得满满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却又是那般的让巴托里觉得温馨。
想到父母和其他族人的音容笑貌,巴托里的思绪,如同掉入油锅里的一颗火星,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如果有机会将他们全部复活的话……再不济也要让血族重现往日的光辉。
我受他们的这份恩情不是可以无视的。
巴托里想着想到啊就是睡不着,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就像是第二天要去郊游的孩子,只是她的期待,她的打算比起孩子要重的多。
因为那件事情实在是太严重了,无形中就占去了她所有的心神,占据了一个半神全部的心神。
折腾到了下半夜,巴托里迷迷糊糊的总算是睡了下去。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巴托里对于血族的思念,终于超过了一个阈值,如翻过大坝的滚滚河水一般冲刷掉所有的拦路虎。
那阻挡的障碍,正是她一天天设下的城墙,但是在这份思念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直接被推倒。
那是她这五百年间最大的心魔,在今天彻底爆发了出来。
过去拥有的幸福越多,那一天之后,巴托里抱持的心魔也就越大。
她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五百年前。
那个幸福的时代。
那是一个很美的梦……
那是很遥远的过去……
巴托里以一介旁观者的视角,远远的观望。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眼见自己,心碎成泥。
……
至今,约有一千五百年之前,在一声赤子的啼哭中,一个女孩被惊喜的抱了起来。
“老婆,你看,我们的孩子!和我们一样,是个可爱的女孩子!你说叫她什么呢?”该隐激动的说道,手上的力量却是非常的小心,不舍得弄疼手上孩子一丝一毫。
“呵呵,这次就让你取吧!要是取了个难听的名字,别怪我打死你哦!”勉强从床上爬起的巴哈姆特脸色苍白,眨着她那双深蓝色的、如猫一般的眼睛。
“老婆……”该隐感动的说道,感觉到了一股来自家庭的重任。
“那么……就给我们的孩子,取名为伊丽莎白巴托里吧!”该隐高高举起了巴托里,眼中满是笑意。
躺在床上的巴哈姆特露出了惊诧的表情,她没有想到该隐让巴托里继承了自己的姓氏。
是想让巴托里卸下继承者的担子吗?
巴哈姆特无可奈何,眉眼中却满是笑意。
“伊丽莎白,以神的名义起誓,你将成为世界上第二幸福的女人!”该隐看着巴托里,眼神中满是喜爱。
至于第一幸福的,那当然是该隐和巴哈姆特两个人咯。
巴托里一下子被举高高,原本停下的哭泣变得更惨烈了。
“哎,女儿,你别哭啊!爸爸取得名字不好听么?”该隐看着一脸揶揄的巴哈姆特,连忙手忙脚乱的安慰起巴托里来。
……
书中所说,爱情是男女双方之间相爱的感情。
虽然巴托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爸爸妈妈都是女孩子,和书本中说的不一样。
但是巴托里并不觉得父母的感情比起书中说的爱情有什么差别,不如说巴托里一直都没有见到她们两人吵过架,两人一直腻歪在一起。
两人爱情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巴托里本身了。
两人如果不爱,又怎会大费周折,大伤元气,生下巴托里?
巴托里觉得,爱情无关乎性别,因为两颗相吸引的灵魂是不分性别的。
……
巴托里出生的时候,那时诸神还在天际执掌权柄。
每个种族都有着自己的神,人们信仰神灵求得庇护,神灵则收取信仰之力不断强化。
从种族神的强弱,就可以看出一个种族的兴衰。
而在当时,人族正处于青黄不接的情况,而魔族却正当中兴,将人族压得抬不起头来。
族强则国富。
巴托里作为魔族中势力强大的血族一族的小公主,自然从小就受到万千宠爱。
该隐和巴哈姆特的宠爱自不必说,平时想要什么,都是应有尽有。
其他人也都会给予巴托里最大的善意。
但是巴托里并没有被宠坏。
因为该隐信奉,养孩子,不光要在生活上富养,精神上同样需要富养。
在良好家教的影响之下,巴托里变成了善良温和、做事负责、尊重他人、诚实守信、宽容大度、快乐健康的好孩子。
所以该隐手下的十二月祭和巴哈姆特的一些龙王朋友,在巴托里出生后,来到红魔馆的次数也更加勤快了。
大家都是真的喜欢巴托里这个小家伙。
而众人不同的熏陶,也反哺巴托里,使得她变得更加优秀。
……
父亲该隐是血族之神,母亲巴哈姆特是前龙族之神,巴托里在修炼这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不过因为巴托里体内有着一半的第一代远古人类的血脉和一半的第一代龙神的血脉,有着非常长,长到几乎无限的寿命,所以发育周期也特别漫长。
但是巴托里并不需要担心这些。
“在你长大之前,爸爸一定会护你周全!”该隐有着这个底气。
当初的血族在两位上位神的带领下,正是如日中天。
甚至连当年被选举出的魔神都要对该隐保持敬畏。
该隐和巴哈姆特在魔界之中如同神仙眷侣一般逍遥自在。
那一天,该隐和巴哈姆特将全场最耀眼的位置,留给了巴托里。
因为这一天是巴托里的生日,正举行着她一百周岁的生日宴会上,
那是该隐和巴哈姆特从巴托里出生后就开始筹备,整整一百年的心血。
巴托里已经长到了十岁的模样。
来自四海八方的宾客齐聚一堂,为巴托里庆贺。
巴托里并不怯场,有礼貌的向大家一一问好。
在巴托里的眼中,洋溢着别样的光芒。
她想成为一个偶像。
那是她最初的梦想。
她永远不会忘记百岁生日那天的光景。
该隐醉醺醺的搂着巴哈姆特,对着巴托里发誓。
“等你一千岁的时候,爸爸会给你一个更盛大的宴会!”
……
虽然魔族是最强大的种族,但是最强大的神明却是精灵神伊尔芙。
伊尔芙是整个世界唯一的主神。
没有人可以打败她。
这个世界诞生的时候,世界树也一同诞生。
是世界树的根须维护了这个世界最初的平稳。
而伊尔芙就是从世界树中孵化出的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生命体。
巴托里曾经问过该隐,伊尔芙是怎样的一个人。
该隐揉了揉巴托里的脑袋,不无感激的说道:“多亏了她的帮助,才有了你的出生。等下次伊尔芙有空了,我就带你去看她,相信她也很喜欢你呢!”
可惜的是,作为主神的伊尔芙,太忙了,每天都在修复着这个世界的不合理,一直都没有空来做些无关紧要的事。
伊尔芙帮助过的人太多了,如果每个人都要来道谢,那么伊尔芙这个主神的本职工作就没时间做了。
巴托里等了好久,好久,直到百岁生日那天,伊尔芙还是没有空。
该隐看出了巴托里的失落,安慰道:“你的天赋很好,只要努力,总有一天可以帮到伊尔芙。这个恩情肯定还的上的。”
恩!巴托里的眼神亮了起来。
巴哈姆特则适时的将一本厚厚的书探了过来,带着一丝猫龙的狡黠。
“小白乖,只有好好学习才能变强,加油哦!”
巴托里求助的看向了该隐,该隐露出了爱莫能助的表情。
“谢谢妈妈了……”巴托里委屈巴巴的说道,却是不一会儿就专心致志的开始看起书来。
该隐和巴哈姆特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今天又有新的客人来拜访红魔馆了。
听巴哈姆特说,客人来自异位面,是几千年前背井离乡的魔神族。
巴托里趴在门后,好奇的看着那只在书上出现过的魔神族。
魔神族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呢?少女悄悄的观察着。
与该隐交谈之人,似乎察觉到了巴托里的视线,转过头来对着巴托里微微一笑。
巴托里这才看清了魔神族的外观。
那是一张饱经沧桑的大叔脸,看起来和人族没什么两样,但却意外的笑的很甜。
如同一国山水,初看不觉美妙,深入其中才发觉其恢弘浩大。
是他身上那种难以言喻的气势的原因吗?
巴托里愣了一下,也礼貌的笑了一下。
巴托里心里则想着,这个大叔看起来蛮有礼貌的。
不知道等下能不能让该隐留他下来陪自己聊聊天呢?巴托里不断的向该隐使着眼色,她知道该隐会理解她的意思的。
巴托里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在她眼里,这个世界是彩色的,色彩斑斓的。
黑色只不过是色彩中的一种罢了,而世界并不会总是黑色。
这个世界有好人、也有坏人,但更多的是有趣的事情,简单来说这世界有白也有黑,但更多的是五彩斑斓的颜色。
该隐果然猜到了巴托里想要要求的事情。
在两人聊天结束之后,该隐就拜托那个客人过来看看巴托里。
客人弯下了腰,伸出了手,礼貌的说道。
“你好啊,巴托里!我叫做无天!”
那时的巴托里尚且不知道,这是一切噩梦的开端。
……
今天,那个叫做无天的魔神族又一次过来了。
最近他来的好勤快哦。
前几次,无天给巴托里讲了很多关于另一个位面的奇闻。
以及魔神族和血族、和人族所不同的生活习惯。
无天还答应巴托里说,今天要给巴托里带来些魔神族特色的甜品,比如年糕和芝麻饼。
不过该隐最近的情绪不是很好,巴托里对此有些担心。
听说和无天所说的末法时代的到来有关。
对于另一个位面的好奇,不能让巴托里心中的担心有些许减轻。
毕竟该隐现在阅读的书籍,都不再是以前的那种轻松的,而都和那所谓的末法时代有关。
真搞不懂,天塌下来了也有高个的顶着,怕这些干什么?
哎,真不知道无天的到来是好是坏。
如果无天的到来只会让该隐有更多的压力的话,那还是不要让他进来了……
巴托里心里虽然有点不舍魔神族的甜品和无天口中的那个世界,但还是比不过心中那杆天平,左右一对比之后,巴托里还是打算选择右边的那个该隐。
所以当无天再次过来的时候,巴托里紧紧的锁住了门,不让无天进来。
“砰砰砰!”无天敲着门,巴托里却是紧紧咬着嘴唇不开门。
不断急躁的敲门声让巴托里害怕了起来,不知为何,巴托里总觉得门后的那个无天大叔变得十分的恐怖。
快消失啊!快消失啊!为什么不消失啊!
巴托里默默的祈祷着,不要让我的所作所为都成为无用功啊!
但最后巴托里的所作所为还是被该隐发现了。
毕竟该隐是红魔馆的主人,一切事情都像是发生在她的眼皮底下一般。
“巴托里,你都多大了,还玩这种事情,快点让无天叔叔进来。”该隐气笑了,将手放在了巴托里的小脑袋上,把巴托里的头发都摸乱了。
“不行!自从无天叔叔来了之后,你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了。什么末法时代,什么神力衰竭,我都不管,我要以前那个爸爸!”巴托里反身抱住了该隐,眼中含着泪水。
那表情令人心痛。
“……”该隐愣住了,她一直没有想到巴托里会说出这样的话,就像是吃了一颗用苦衣包着的糖,苦涩中却又感到有了一阵甜甜的暖心。
“女儿啊,谢谢你的关心,是爸爸没有发现。”该隐温柔的说道,将巴托里抱了起来,像是抱着一件珍宝一般。
“那么……”巴托里充满期望的抬起了头。
“不行!”该隐淡淡的摇了摇头。
巴托里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我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啊,出了事情我当然要顶上啊!”该隐话中有话,却还是不打算告诉巴托里。
“我说过,在你长大之前,我会护你周全。那我肯定要做到啊!”该隐笑了一笑,如同一只守护孩子的雌虎。
“所以,就让你的无天叔叔进来吧!”说着,该隐抱起巴托里,另一只手打开了房门。
“哈哈,抱歉了啊,无天!”该隐只说错在自己,无天也对原因心知肚明,却也没有追究。
“没事,是我对不起巴托里才对!”无天向着巴托里笑了笑,然而无天的眼中却闪烁着意义不明的光,并不是生气,而是一份怜悯。
……
末法时代开始了,在以后,这几年被称为“诸神黄昏”。
各个神灵都在一瞬间意识到了末法时代的到来。
天崩地裂了,想不意识到都不行啊……
天上的结界划开了一道口子,如同鸡蛋壳被人给打破了一般。
就像是有人在侵略之前,提前给被侵略方打了声招呼。
接下来,是否就要一层一层的剥开这鸡蛋壳了呢?
巴哈姆特运天地规则而生,本就是规则的体现,在天地规则崩坏之后,陷入了沉睡。
好死不死的,那被划开的口子中,恰好中途截断了代表巴哈姆特的那份规则,就像是生命线被划断了一般。
即便该隐付出再多的努力,巴哈姆特也不见好转。
而这不幸的命运,似乎也将要降临在与巴哈姆特一脉相承的巴托里身上。
巴托里的身体状况也开始山河日下,常常躺在床上。
“怎么了,该隐,还下不了决心吗?”无天不知何时来到了该隐的身边。
“只有夺取其他种族的气运,来填补这个世界失去的规则,才能唤醒巴哈姆特。”无天平淡的说道,却是字字如刀,刀刀刻骨。
该隐的脸上没有了一丝血色。
“重铸规则吗?”该隐喃喃自语道,说不上来的落寂。
“就算你不为巴哈姆特考虑,也要为巴托里考虑吧……”无天轻叹一声,却彻底摧毁了该隐的心弦。
一想到那两张笑颜,该隐就无法忍受将再也看不到的痛苦。
“我做!”该隐的脑袋一下子就放空了,斩钉截铁的说道。
……
“恭喜始祖成为新一任魔神!”那是来自血族的赞美。
“恭喜魔神大人,希望今后魔神以整个魔族为重,打败人族和精灵族。”那是其他种族的礼节。
该隐坦然的接受着手下的奉承,端坐在魔王的宝座上,无悲无喜。
如今的她,位于魔族之巅,手掌生杀大权,可谓风光无二。
谁又知道,她的脑海中,想着的不是手中的权势,而只有着巴哈姆特和巴托里两个人。
“做了魔神,是不是就能护的你们周全了呢?”该隐捏紧了王座的扶手,手上青筋暴起。
明明周围全是手下,一片喧哗,该隐心中却是只有寂静。
……
战火焚烧在一片断壁残垣之中。
这儿原本也曾经有过幸福美满的家庭,心怀梦想的青年和陷入爱河的情侣,但是现在已经全部见不到了。
在血族联合其他魔族进行的闪电战之下,这座城市几乎如同不设防的小羊一般,简简单单的就品尝到了血肉的滋味。
该隐淡漠的坐在废墟之上,手中的大剑沾染了鲜血,显得更加妖艳,大剑上的眼珠咕噜噜的转动着,似乎很开心的在笑着。
该隐看着那些还来不及收拾的尸体,看着那随风飘散到淡的几乎看不清的青烟,不禁叹息着,自己心中那一缕被巴哈姆特接上的弦还是断掉了。
那根代表着理智的弦,那根抑制着血族嗜血冲动的弦,“崩”的一声断掉了。
自从自己爱上巴哈姆特之后,自己有多久没有大开杀戒了呢……
自己是一缕桀骜的风,只有她能留住自己。
巴哈姆特作为善龙之神,当时自己为了娶她,许下了很多的誓言。
但是如今她不在了,谁来管住自己呢?靠着那些半死不活的善龙族吗?
等到该隐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不再迷茫。
救活巴哈姆特,如今的该隐只有这一个愿望。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你若不安好,那便让这世界改天换地!
一阵血焰从该隐的身上涌出,焚烧了所有的残骸,地上的、半空的、还有心中的。
……
“无天,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去进攻伊尔芙?”该隐大发雷霆,近乎咆哮,像是只护食的雌虎。
那个用来待客的客厅,长桌两旁虽然只有两人,却是不显得空旷,两人那剑拔弩张的气势早已填满了这个空间。
其他人都理智的退出了这个客厅,包括备受两人宠爱的巴托里,也被十二月祭中的一位年长女性给抱了出去。
“伊尔芙不死,你们活的下来么?”无天面无表情的擦去了该隐喷到自己脸上的唾沫,淡淡的说道。
该隐当然知道,随着世界的收缩,必然会精简各种规则,治大国若烹小鲜是不错,但是反过来可就不行了。
如今的世界,已经独木难支,更是难以支撑其下的原有神职。
只有去掉了伊尔芙这个主神,将她所占据的大量规则全部解放了……
那么其他的神才不会被世界意志主动剥离神职。
神职,对于强者是束缚,对于弱者是保护,失去神职的弱者,很大几率会死亡。
按照现在的情况看,巴哈姆特这善龙一脉,显然是被世界意志所遗弃了。
那么只有用其他的规则去修补善龙所属的规则。
这需要很多的规则,不过伊尔芙可以满足。
多出来的规则才用来修复巴哈姆特所代表的规则。
但是那又怎样?多亏了她,巴托里才能出生,自己可以不管,但是复苏的巴哈姆特肯定会失望。
而且万一伊尔芙在巴托里身上动了什么手脚的话……
“哼,其他的神要杀多少都随你,只有这点我是不可能妥协的。”该隐的话压抑着,仿佛是从喉咙里喷涌出来一样,像是一只发怒的猫。
“那么,就散伙吧!”无天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
“什么?”该隐没有意料到这个答案,眉头紧蹙,显然十分愤怒又不解。
“魔族已经作为战争机器被启动起来,作为宣战的一方,它只会因撑死或被打死而停下脚步,如今没有人能挡在它的面前,无论你我。既然如此,你的作用也就没有了。”无天轻笑一声。
“关于魔神的人选,我有了更好的选择。”无天说话间指了指自己,得意的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无天看着不知何时躲在门后的巴托里,也没有在意,而是说道:“巴托里,你一直叨叨着想要看看异位面,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们神族真正的风土人情!”
无天随后拍了拍手,顿时整个属于血族的半位面,由原来的黑夜变成了一片白昼。
仔细看去,那是一扇扇首尾相连,铺满整个位面的传送门。
无天早就对这个位面了如指掌,布下了很多后手。
一个个的半神强者乃至神话强者,从门后钻了出来。
为首一人,身着军装,虽为男性,却面容妩媚。
“看到没有,这是我女婿,以后他就是下一任的魔王了!”无天看着那个男子,虽然语气有些岳父看女婿的不上,但却是充满着骄傲。
显然,男子让无天很是满意。
“你……”该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原本以为牢固的盟约,却是这般的脆弱,
原来人家只是把自己当做消耗品罢了,该隐想到这里,更是有了一分心寒。
平日里男子心性的该隐,早就把无天视作兄弟,却没想结局会是这样。
自己做的这一切,是否根本没有用,自己只是个被操控的木偶呢?
“该隐,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吧!你一心想保你妻儿的平安,甚至为此耗尽了自己全部的计算力,连我的布置都没看出来。”无天哈哈大笑着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是担心被该隐狗急跳墙的攻击所害到。
笑声有些开怀,似乎是在嘲笑该隐被自己耍的团团转。
但是笑着笑着,无天的笑声变得声嘶力竭,渐渐没了声音。
“你也没想到,害死你们的,不是末法时代,而是我吧……”无天吐出了一句话,如同冬天里呼出的白气,显得苍白又孤单。
躲藏在阴影之中的无天,神情变得那么的伤感。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两人相处也有百年之久。如果无天没有透露真感情的话,想必也是骗不过该隐。
无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失落。
“不过我没有骗你,弑杀神明是唯一能救你妻儿的方法,只是我中途摘了桃子罢了!”无天安慰着该隐,但是看上去对该隐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为什么?”该隐没有去咒骂,也没有求饶,而是咬牙切齿的问出了问题。
然而正是这轻飘飘的三个字使得无天惭愧的低下了头。
但下一刻,无天抬起了头,虽泪流满面,眼中却不见任何多余的感情,眼中只存在着千里江山、黎民百姓、国泰民安。
“因为我有整个神族需要守护啊!”无天郎朗的说道,没有一丝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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