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苍茫,山上一片黑色,草丛中虫声啾啾如下雨。
车队的人早已睡熟了,魏明和侄子魏永两个人围着噼啪作响的火堆,一边吃着干粮一边聊着。
“哼!这位大小姐真是信口开河!
叔,您好心出主意挽回损失,她还说你的办法不行!
呵!您在唐家做了二十多年管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姐居然说您的办法不行。真真是笑死人了!”
魏永狠狠咬着肉干,替自己的叔叔打抱不平。
魏明一边添着篝火,一边说道:“我看这丫头是想在我们面前耍耍大小姐的威风罢了!
她还以为做生意是过家家酒呢。
既然她说有法子,那我们就看看这大小姐能拿出什么办法出来!
徐掌柜我和他打了十多年的交道,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
缺斤少两的货,他绝对不会收,到时候这亏损的银子都要算到那丫头身上,老爷怪罪下来也怪不到我们叔侄两个,就让那丫头去耍好了。”
“还是叔叔看的明白,若不是有唐家嫡女的这个身份在,哪里轮到她一个黄毛丫头来对您指手画脚?
也不知老爷为什么要让她跟着过来。”
听到侄子的疑惑,魏明放低了声音,悄悄对他说道:“我听说大小姐已经开始跟着秦大管事了,可能唐家绣坊将来要交到她的手上。”
“什么?!老爷疯了不成?!”
“嘘,收声!这是我听来的,不一定作数,不过十有八九了。”
“哎,老爷到底在想什么呀?”
魏明摇摇头叹息道;“谁让唐家没有嫡子呢?老爷又不肯续弦再娶正室,要不然怎么会让女儿继承家业?唉——”
月落日升,又是一个清爽的早晨。
唐家车队早早便启程了,不多时,远远就能瞧见宁陵城那巨大的灰色城墙。
宁陵是御华国中除了京城外最繁华的商贸之都,它最为出名的便是华丽的绸缎、醉人的香薰和令文人雅士也流连忘返的青楼楚馆。
整座城可谓是总向高楼吹新衣,秋风来不及春风。
唐家车队紧赶慢赶在穿梭的人流中入了城,总算到达了此行真正目的地。
婉烟骑着赤影慢悠悠地跟在车队旁,好奇地打量着宁陵城独有的风光。
‘果然和洛城大不一样,街道要繁华得多。集市和商铺要比洛城多上十倍不止!卖的东西更是无奇不有,让人目不暇接,真不愧是商贸之都!’
“大小姐,已经到了吗?”齐朗掀开帘子问到。
“对啊,已经入城了。你的身体怎么样?膝盖那里...还疼的厉害吗?”
齐朗摇摇头,“大小姐放心,已经好多了。可这都已经入了城,我的同门居然还没有一个人赶来,可能。。。他们已经不认我这个师兄了吧…”
婉烟劝慰道:“你不要多想,你的师弟也许是路上耽搁了,或者没有及时收到你的信。反正现在我们已经平安无事到了宁陵,你安心养伤就好。”
听到她的话,齐朗却默不作声,神情落寞得很,婉烟看在眼里也不好受,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路无话,不多时,唐家马车终于停在了一家商铺——玉锦阁的门口。
玉锦阁后院
徐掌柜仔细查验着唐家送来的绸缎,越看眉头皱的越深,他心想:怎么数目根本对不上?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立即朝着魏明问道:“魏管事,这布匹的数目不对劲啊,怎么少了这么多?
我和你们唐家合作不是一两年了,从未出过这么大的差池,你告诉我剩下的布匹呢?”
魏管事无奈地说道:“我们车队出发时清点过,布匹一匹不少。
但是途径官道,路上被强盗盯上了,不少绸缎料子都有损伤,完好无损的只剩下这些了。
真的不是故意要少你的货啊!”
徐掌柜板着脸摇头,“魏管事,咱们做生意一码归一码!
我之前的确听说官道上不太平,但是这不是缺货的借口!
宁陵这边的几家布匹坊就巴巴等着你们唐家的这批货。
结果呢,少了这么多!我怎么跟下面的店家交代?
你给句话吧!唐家准备怎么弥补我的损失?
如果不拿出一个解决办法,别怪我无情!我们两家的合作就到此为止了!!!”
魏管事无奈地长叹一声:“这…唉,我本来是打算派人回去再拉车队赶紧运货过来,给徐掌柜你补上的。
但是我们大小姐就是不同意阿!说这个办法不行,您说说我能怎么办?”
“什么?大小姐?!你们唐家的大小姐也来了吗?这生意怎么能让一个无知女子来指手画脚?唐家已经没落到这个地步了吗?”
魏永也忍不住插嘴,附和道:“就是啊,也不知道老爷怎么想的?
小姐不老老实实待在闺阁等着嫁人,偏偏要跟着车队出来抛头露面,更过分的是还对我叔叔的主意不屑一顾,您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岂有此理!我要派人和你们老爷去谈谈!”
“徐掌柜,你要和我爹爹谈什么?”
后院中的徐掌柜和魏明父子听到这声音,抬头一看,墙角慢慢转出一袭淡青色身影。
这青衣少年黑发高高盘着,微扬着脸,挺直的后背靠在墙上,展颜微微一笑。
“你是谁?这么不懂规矩,敢偷听掌柜们的谈话?!魏明,这人是你们唐家的下人吗?”
看到大小姐居然在这里,魏永脸上顿时发红烧了起来,她什么时候在这里的?自己刚才那些话可不都被听见了?!
魏管事尴尬地回到:“她…她就是我们唐家的大小姐。”
徐掌柜仔细一打量果然发现,这清秀少年原是女子妆扮的。
“唐家大小姐是吗?”
婉烟走近前来,高声说道:“没错,我乃是唐宿的嫡女——唐婉烟,也是下一任唐家家主!”
“魏掌柜的提议是你否的,是不是?”
婉烟粲然一笑,“没错,徐掌柜,魏叔年纪大了做事不够变通。按他的法子,没人知道路上要耽误多少时日。
就算您能等得了,宁陵这边的布匹坊能等吗?”
魏明听到大小姐这话,明摆着是在话里损他,气得脸色铁青。
徐掌柜却赞同婉烟的话,微微额首道:“这到也是,但是这缺少的布匹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你们唐家总要给我一个交代吧?”
“徐掌柜莫急,请先看看这个,我相信您一定会满意的!”
婉烟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了一把精巧的玉质镂空折扇。
徐掌柜拿在手里一瞧,顿时眼光就被牢牢吸引住了,忍不住赞叹道:“好东西!真真是好东西!
看看这玉质,就两个字剔透!这雕工,精巧大气!纹样还新鲜!
五彩丝线穗子系看一圈冰晶珠子,水灵!亮而不艳!
公子小姐在手中有这么一把折扇,能把玩上许久,带出去也有面子,好东西!”
他不停地赞叹,那爱不释手的模样,惹得魏管事和魏明两个人频频伸脖子,想要瞧个仔细。
婉烟镇定自若地站在一旁,笑而不语。
徐掌柜大手一挥,急切地问道:“大小姐,这把玉骨折扇出价几何?不管多少银子,我徐胜韦都要定了!”
婉烟笑着摇摇头,“徐掌柜,这把扇子,不卖!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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