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之巅,少女抱着小兽,看着漫天的雪发呆,身后缓缓落了一个灰袍老者,垂首立着。
“神君,随老朽走吧。”看着她孤单的背影,许久,老者说,语气稍有些无奈,多的还是崇敬。
少女口中呼出一股寒气,小兽又缩的紧了些,她知道总有一天会被找到,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完成,需要多少时日?”少女低头看着有些发抖的小兽,一手轻轻托着它,一手温柔的抚着,小兽才好了点。
“两年。”老者有些许犹豫,时间有点长,但是这是他们最快的速度了,而且保证不出现差池。
“两年......”少女表情有些惆怅,太久了,“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老者为难的张张嘴,还是没说那些规劝她的话,几千年都等了,也不差这点时间。只是他还是要劝一句:“神君,万物有则,既定的章法,不可乱。”
“我知。”少女说完,不再言语了,她已经在想,两年,百里卿尘会做些什么呢?
老者离开了,少女也消失在了雪幕中,不过这次,她是离开了昆仑之巅。这里终日飘摇的雪,也慢慢停了。
极西之地,百里卿尘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在山林中,漫无目的的游走,突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他匆匆过去,有些掩不住内心的欢喜,真的看到少女就站在不远处。
她身后的黑发随林中的微风而起,百里卿尘过去,她还是那么站着,小兽在她怀中吱吱叫了两声,小小的鼻子不停的动着。
两月未见,相对无言,近在咫尺的距离。
“他找到了我,不怪你,是他察觉到我的气息了。”少女打破了沉默,想尽量轻松的说,心却没有那么平静。
“何时离开?”百里卿尘看着她,她来,就是要告别,即使万分不舍,但是自己毫无立场去阻拦。
“十日之后。”少女微微笑了,她决定最后的十天,就陪他待在这里。
“离开多久?”百里卿尘不死心的问,害怕这次真的是永别。
“不知。”少女本想说有缘再见,但是怕给他过多的期许,两年后的自己,不可能再与他这样相见,这样说话了。
百里卿尘笑了一下,看着薄纱后,她的眼睛似乎动了动,抬手到她眼前,她未躲。
他有些摸不透她的意思,又停在了那触手可及的位置,少女抬头对着他,右侧吹来一阵风,那素纱竟随风飞了。
百里卿尘看着闭着双眼的少女,不知是这风来的巧,还是她有意为之,手轻轻握住放下,她缓缓睁开了眼。
那声“洛儿”哽在喉处,是了,原先的认不出,就是这双如星海的眼,让他看不真切,也让他退却了,是她。
天雷追剿、东海之滨、妖王岛、云曌国、昆仑之巅,都是她。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洛儿。”她眼中闪着晶亮的光,看着他,说。这是她在幽镜湖问他的话。
“百里卿尘。洛儿,很好听。”百里卿尘突然觉得双目有些潮湿,这是他回答她的话。
“我都忆起来了,这段时间,我觉得自己一直睡着,做了许多奇怪的梦,去了许多地方,但是总有一个人陪着我,我很喜欢他在我身边的感觉,我告诉他,我喜欢他,他问我知道,他多喜欢我吗?我想,他愿意为我拼命,他一定很爱我......”洛儿说着,眼泪滑落,顺着脸颊滴在地上,落地生莲,却是洁净的冰晶,片刻散去。
百里卿尘俯身抱住她,小兽跳到地上,小腿倒腾着,想要挖出消失的冰莲。
她的元神碎片之间虽有联系,却是模糊的,现在似乎,一切都清晰了。
“她来了。”澜渊看着远处,低声说,旁边的凌汐,正蹲在地上看一株灰蓝色叶子的小草,闻声看去。
“那悦卿他们会不会发现?”比起她如何来的,为何而来,凌汐更关心这个。
“他们应该不会出面,你先随我去见阿叔。”澜渊拉起凌汐,往古树去了。
悦卿他们已经知晓,阿叔正看着她,看澜渊来了,阿叔快步走来,拉着他到一边问:“悦卿说的,卿尘在人间纠缠不清的那个女孩,来了?”
“阿叔,她会离开的,再给卿尘一点时间。”澜渊担心他们阻拦。
“你放心,我们不会插手的,她,我们都知晓。”阿叔笑着说,悦卿知道洛儿的身份,还是他讲的。
“多谢。”澜渊这才踏实了,回头看看悦卿,她看上去很难过,不过没有怨气,若当初莫岚未离这里,或者百里卿尘就出生在这里,他应该也会喜欢悦卿这样的女孩吧。
十日,极短。
两人日夜在一处,看日出日落,看高山流水,仿佛真的在一个只有他们二人的地方。
百里卿尘不知,她只是来还他一场梦,两年之后,她可能不会再记得他了。
洛儿一身粉衣,跪坐在清澈的小溪边,百里卿尘一样跪坐在她身后,为她梳着发。一切都美好的,那么不真实。
十日之期已到。
“呐。”洛儿踮起脚,张开双臂,百里卿尘会意,转身蹲下身,她猛的扑到他背上,让他背着自己,咯咯笑了起来。
小兽绕着百里卿尘脚边不停的跑,他走到了水里,小兽在小石潭上气的刨石头。
“我把小鲵留给你,它食寒冰长大,你发现它嗜睡的时候,喂它一点冰晶就好。”洛儿说着,赤足踢了几下水。
“还要日日睡冰床吗?”百里卿尘问,抬眼看着湛蓝的天空,期限已到,他才是最软弱的那个。
“不用,天渐寒了,不碍事,夏日的时候,再给它睡冰床。”洛儿说着,发现起风了,他来了。
老者落在小兽不远处,看着水中的两人,右手按在左肩处,微微颔首,并未催促。
百里卿尘慢慢上了岸,洛儿落地,向老者走了去。
“走吧。”洛儿声音极轻,似乎这样就可以遮掩情绪,百里卿尘抓住要跑向她的小兽,站在原地看着她。
老者点点头,跟在洛儿身后,洛儿走了几步,突然回头跑了回来,扑到百里卿尘怀里,哽咽道:“忘了我。”
说完猛然转身,瞬间消失了,老者回头看一眼百里卿尘,对他颔首示意离别,也消失了。
空气中还有她的味道,可是一切都恍若一梦。
仓促的离别,离人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忧伤,就要强行抹去记忆。
但是情深非刹时可解,要怎么忘?
百里卿尘走到林中,身上白衣已经变成了墨色,发带都是那沉重的颜色,小兽在他怀里,吱吱的叫着,却没有过分挣扎,它似乎也知道,终有一别。
“卿尘。”澜渊先跑了来,刚才风起时,他们就往这边赶,看到百里卿尘一袭墨色衣袍,担忧之色更重了几分。
“我没事。”百里卿尘说着,径直回了古树中,莫岚的房间。
澜渊他们面面相觑,多说无益,他自己静静,总会过去的。但是推己及人,过不过得去,他们也心知肚明。若让他真的舍了凌汐,他怕自己也会这般失魂落魄。
百里卿尘看着小窗外的光,手中攥着子母珠,悦卿说的对,他们不可能,像当初他的父母一般。
他现在已经能体会,当初沐熠看莫岚离开时的心情,不是不爱,是无奈。
转身将子母珠放在一个古旧的小匣子里,搁置在花草架上。
一月之后,百里卿尘出来,小兽被他缩小到可以藏于袖中,他要去天界,小兽无法留在这里。
“我现在去天界。”这一个月,他预估了一下时间,在天界待一天,应该可以解决完所有的事。
“你现在如何去?”澜渊觉得他又失控了,这样去天界,与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百里卿尘额上金鳞浮出,这一个月,他就在研究控制金鳞出现。
“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许多事,他为帝君,我理解他许多事的身不由己,我只去了解这一切,不欠他天界一分。”百里卿尘说着,就要往外走。
悦卿跑出来拦住,忍着泪说:“你独自去,要如何去?”
“我随他去。”澜渊在后面说,凌汐一怔,却也没拦。天界,这里再没谁比澜渊熟悉了,但是他现在的身份,去了就是众矢之的。
“先别拒绝,你与他们要有个了结,我也是。”澜渊抬手,止住要拒绝他的百里卿尘。
说到底,帝君对他有养育之恩,虽然他为帝君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但是站在帝君的角度,是为了六界的安宁,虞朔说的没错,新旧交替,是规则。
即使再不愿接受那残酷的事实,古神的时代,终是过去了,就像洛儿要被复生,也是违背了规则。
“罢了,帝君并非不讲情理的,不过你们要避开诸神。”阿叔在一旁叹息,逃避不是办法,主动解决了,才能真的打破桎梏。
两人离开,凌汐笑着安慰悦卿,说:“好了,我们应该相信他们。”
话是这么说,她的担心又何尝少了,若澜渊单独与她说,她是怎么着都不会答应的,但是看到他的神色,她自问为何不理解一下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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