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那天,天上下着小雨。
匆匆忙忙的提着行李放在车上,然后拿着昨晚上被装库送给我们的手表纪念品,一个一个踏上了归途。
不舍吗?
当然不舍,这不是所谓的对这里情感上的不舍,两三个月一直在糊弄着过日子,又哪里会培养出多少感情?何况这里的领导一直把我们区别待遇。
但我还是不舍。
舍不得这里轻松愉快的气氛,轻松愉快的生活,轻松愉快的心情,还有味道还好分量管够的伙食。
想比起什么都没有的营区来看,这里真是什么都好,什么都要优越。
回去之后,又要过着一天挨骂一天挨怼的日子,还有每天都要被炊事班那些过期馒头折磨的日子。
爬上摇晃的军车,我坐在车子最后头,伪装网什么的也没有放下,让我在走之前也能够看见这个大而美丽的被装库。
“别了。”
车子启动,摇晃的车厢后面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直至完全看不见。
“这就是结束了。”
我双手把住了车后斗的挡板,偏过头和庄率说着话:“回去我们就是隔壁连队了,估计平时也不怎么见得着面。”
这还真是实话,哪怕是隔壁连队,一二楼都共用一条走廊,打扫卫生的时候甚至只有一线之隔,不过平时能够交往的点还真是少之又少。
因为空闲的时间少,训练有时候连三个排都要分开,何况是各个连队?
只有每次开大会议或者集体学习的时候才能见一见面,不过这时候在那种纪律的要求下,又连话都不能说。
——于是庄率很洒脱的回了一句,“那有什么,我都不想和你见面。”
“不用这么绝情吧。”
我忍不住吐了个槽:“连声再见都不说?”
“再什么见啊,回去每天都见,你在这么说我都要吐了好不好。”
金钊坐在庄率旁边,估计屁股底下的马扎不怎么好使,车子一晃动他那边就DuangDuangDuang的轻微跳动,让他不由自主的扶住了旁边庄率的肩膀。
“你们回营区就没有哪怕一点怕不适应的想法吗?”
“天掉下来自然有个子高的顶着,想那么多干什么?你说是吧,钊?”
庄率毫不在意的说着。
“就是就是,我说林你就是喜欢想太多,连谭超都免不了灰溜溜的跑回来……”
“喂!说什么不要把我扯进去啊。”
坐在后面的谭超抗议道。
“说起来我最佩服的还是王伟强,那家伙上星期不声不响的就消失了,这在被装库时间呆够了才走的操作我也是不懂。”
我还是忍不住拿出了现实的案例来说。
“那家伙是有关系,你有关系吗?连钱都不知道往那里走的人装什么大尾巴狼啊。”庄率表现得非常不屑:“你看要是长得帅一点,还可以去勾搭一下光头(被装库团长是个地中海)的女儿,说不定就直接提个干了……”
“我说庄率你不装逼能死?地中海那家伙不小了吧?我今年才二十出头,他女儿不得三十多四十?你要啊?”
“那看你了,说不定你就好这一口了。”
“我去你妹的!”
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车子很快驶出了郊区,向着营区的方向开去。
打闹了一会,我也感觉没什么意思,就托着下巴看着外头的风景发呆。
ty市是个省会,哪怕现在在全国之中的名声不显,以前却也是大名鼎鼎的煤炭城市,从古到今又从这里走出了不知道多少英雄人物,在我看来总是一幅繁华的景象。
不过这也只是表面现状而已,之前就有听班长说过,一个没有证件的幼儿园老师,在这里的工资只有八九百一个月,说起来好笑,省会城市这个职位居然还有这么低的工资,真是平白无故拉低了“省会”这个词语的档次。
随着车子的开进,一路上繁华的人群也渐渐变得稀疏,然后又开到了没什么人的省道上面去了。
我一向是个路痴,何况是这种连东西南北都分辨不清楚的地方,我只知道,每一刻时间的流逝,都代表着有限制的“自由”,又离我远了一步。
“喂,有没有听说过,今年要去内蒙演习?”
“内蒙?”
我竖起耳朵听着董敏和李班长两个人的聊天。
“嗯,据说是有计划了,但是实际上没有发布文件,说明这件事还没个准。”
“不过看起来十有八九了,说起来我们旅队好像也有好几年没有参加过演习了,估计今年确实需要大干一场。”
“演习那边不还有计划吗?听说不少大部队都过去了,还有海军陆战队和特种兵。”
“那些都和我们没关系吧,海军陆战队和特种兵和我们又互不统属,说起来旅部那边还有武直十呢,我来这么几年就看过一两回。”
李班长不无遗憾:“要是真的演习,那估计每天都能看到吧。”
“我倒是经常看到。”
看到大家的眼神都看了过来,董敏不无自豪地说道:“我是驾驶员嘛,经常到那边驻训,看到的武装直升机的机会就多了。”
我不由轻轻点了点头,谁心里有没有个参加演习的想法呢?很多人当兵,最主要的目的就有两个,当特种兵和参加演习,尤其是影视剧之中那种奔波数十里取对方主将于指挥所的情节更是让人热血沸腾。
当然,实际情况应该是有差不多的情节,只不过没有连续剧电影那么传奇性而已——反正我就记得一条,在真正需要子弹的时候子弹才会分发下来,平时是不允许士兵枪械里面有子弹上膛的。
当然,这种规矩也不知道现在其他营区的人是不是也是这样,只知道有一次看了个纪录片,就刚好有讲这个岗哨用空包弹打赌的事情,最后是两个岗哨一个用空包弹把自己脚打穿,然后两个人一起倒霉的记大过。
“快到营区了。”
董敏的说话声忽然把我从幻想之中惊醒,我抬头一看,晃悠悠的车厢侧面,营区门口那个硕大的八一军徽正在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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