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一把心一横,沉声道:“慢着!如果我现在从窗户上跳下去,你能保证我手里的这块玉可以完整的出现在你手上吗?”
那人楞了一下,道:“这可是五楼,你自己也会死的!”
“既然已入修行,不仅要有逆天争命的决心,更要有化道归天的觉悟。我贪生,但我不能怕死。如果你一再苦苦相逼,那便拼一个玉碎又何妨!”原一想起了当初心莲说过的话,在此刻,他却有了更深的体悟。
原一的坚决让那人有一些犹豫,两人就这样对峙了许久。
那人咬牙看着原一,眼中阴晴不定,在一瞬间变幻数下,忽然身体瘫软倒在了椅子上,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竟然双手掩面,痛哭了起来。
原一狐疑地盯着他,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男子抹着泪水抽泣道:“对不起小哥,我也知道这样不对,但是我实在没有办法。”此刻他的脸上在没有之前的阴戾,他弯下腰佝偻着身子,倒像是一个无助的可怜人。
他熟练地从王成的“尸体”兜里摸出香烟,点起一根,缓缓道:“我叫朝风,朝拜的朝,风月的风。在思田峡长大,我们那里矿脉丰富,尤其以盛产美玉闻名天下,那里之所以能够有大量的玉矿频出,乃是因为那里有一块上古奇石---翠石,我的师门翠石门就是依仗这块奇石中的灵气提供给众师兄弟们修行。”
原一盯着他,默不作声,右手依旧伸在窗外,鲜血顺着指缝流到玉坠之上,让他的手心有一种黏糊糊的感觉。
朝风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原一的右手,吐了一口眼圈,像是要把胸口的郁闷都排泄一空,他叹了口气道:“整个人界就像是一汪干涸的泥塘,没有天地能量的滋养,单独依靠有限的天材地宝终归不是长久之计,翠石的灵气终究是有限的,就在去年秋天,翠石的灵气终于被消耗一空。我的师门功法原理是吸取外界灵气为己用,因此,翠石的枯竭等于是让整个门派遭受了灭顶之灾!”
“我对你说的这些没兴趣。再说思田峡在隶都以南上千里,你来隶都做什么与我何干?”原一冷冷道,他只想让这个人赶快离开。
朝风摊开双手,要多诚恳有多诚恳,语气中带着忧伤,道:“我不会再伤害你了,只是难得见到修行人,总想跟你讲一讲心里话,讲完我就走,我想对你的修行也会有一定的帮助的不是吗?”
原一点点头,心里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虽然你看我现在像是壮年之躯,实际上我已经七十三岁了。我的师尊更是一百五十岁的高龄,如今失去了翠石灵气的供养,我们不但修行不保,就连这日夜苦修,与天争命得来的岁月都要权权相还。”
听到这里,原一却是震惊不已,眼前这个人看相貌绝对不到四十岁,实际年龄竟然已经年逾古稀。更为神奇的是他的师尊竟然是他年龄的两倍。要知道正常人的寿命也不过百年之数,这修行界的异事端的是神奇无比。
朝风看出了原一眼中的震惊,不动声色地吸了口烟,继续沉痛地说道:“就在上个月,我师尊终于再也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蚀,归天而去。他临终时的样子,让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皱纹爬满了他的面颊,双目浑浊不堪,须发尽落,到最后虚弱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他费力地举起枯槁的手,那只手就像是一层皮套在枯骨之上,没有半点血肉。他伸手在半空中乞索着,却终究再难维系自己的生命。那只手臂忽的落下,如同一只断线的纸鸢,陨落在大地。”
“啊......”虽然对这个朝风颇不感冒,听得他诉说当日亲眼所见的凄惨之景,原一还是忍不住叫了出来。
朝风的声音因为忧伤过度而有些嘶哑,道:“师尊的下场就是我的明天,我现在日渐感觉自己已经力不从心,虽然识海种下神种,但是却日渐退化,我只有辗转世界各地,去寻找灵玉奇石,用来维持我的生命。然而却再也找不到一块奇石能够有翠石那样浓郁的灵气,饮鸩止渴,终究还是难逃一死。”
说到这里,朝风摇摇头,一脸的凄怆,两眼无神的看着虚空,淌出两滴沧桑的浊泪。
看着眼前这个人,原一的心里也是有了几分触动,劝道:“神龟虽寿,犹有竟时。尊师享尽天年,也算是得其所终,你节哀吧。”
他终究还是不忍心,道:“天下之大,未尝没有什么奇珍异宝,只要你有心,一定会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的。实在不行,大可找无常接引,去真正的修真世界。”
朝风听得“无常”二字,脸上露出一丝恐惧,却是一闪而过,此刻的他面如死灰,真如一个古稀之年的老人。
他缓缓地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凄惨的声音伴着丁零的脚步:“没有意义了,空长百年又如何,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啊!”
看到他离开,原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他却不知,朝风的注意力至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他的那只紧握玉坠的手。
就在他把拳头收回的一瞬间,那朝风的身形却是暴涨,只一刹那,便转身突到原一的面前,如同一颗炮弹,重重地砸向原一!
“原一哥哥!”心莲焦急的声音带着凄怆,在原一的脑海响起。
惊愕的原一来不及反应,胸前结结实实地吃了朝风一掌,只看到朝风那扭曲面庞上的一抹狞笑,眼前一黑,整个身体便失去知觉,像是跌落到无尽的谷底。
恍惚间,他好像又一次看到了心莲,那张无比纯真的俏脸,为何带着决绝。
无尽的鲜血模糊了他的双眼,他想伸手去擦拭,却只看到心莲的影子,在慢慢变淡。
心莲看着他在笑,为什么会有欣慰的眼泪流下。
不要哭泣!
这一掌,是打在了我的心脏么?
心,好痛!
昏迷前,他隐约听到无常的声音。
“朝风你住手!”范郝道。
“你看看他两有没有事,我去追他。”谢安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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