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生拿起在桌子上震动的手机:“喂?”
“莫少,人接过来了!”手机那边传来了欧阳诺的声音。
“辛苦了!”莫生客气地说,“麻烦把他送到我家吧!”
“你家?”欧阳诺重复了一遍,“你确定?”
莫生看了一眼腕表:“恩,我也快要下班了!”
“那好吧!”欧阳诺挂了电话,看着坐在出站口门口的章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走吧,我送你去他家!”欧阳诺穿着黑色的裤子,黑色的皮衣,胸前还挂着一副墨镜,泛红的长发随意地搭在双肩。
“谁家?”章丘的警惕性是前世带过的。
“能够帮你找到你女儿的人!”欧阳诺除了对莫生,对谁都没有耐心。
章丘站起身,快步地跟上欧阳诺。
到莫生家的时候,莫生已经端正地坐在沙发上了,听见输入密码的声音,立即站起了身,轻皱着眉头,看着进来的人。
“谁告诉你密码的?”莫生看着欧阳诺。
“你觉得呢?”欧阳诺指了指章丘,“人,我已经送到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好!”欧阳诺可能是没有想到莫生会回答得这么干脆,瞪着眼睛看着莫生。
“你这样的男人,应该这个世界上不多见吧!”欧阳诺失望地摇了摇头,“可我为什么偏偏喜欢你呢?”
站在一旁的章丘瞪大了眼睛。
“因为你瞎!”莫生一语致胜。
“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欧阳诺靠着餐桌,看着莫生。
“慢走不送!”莫生极度客气地说。
“切!”欧阳诺冷哼了一声,“过河拆桥!这笔账我记着啊!”
“砰!”莫生家的门寿命缩短了一些。
“请坐!”莫生耸了耸肩,邀请章丘坐沙发。
“谢谢!”章丘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上,“请问你是——”
“莫生!”莫生给章丘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你是遗愿人?”章丘这话一问出口,就知道是废话,“肯定是,不然怎么会帮我呢?”
“我已经联系人,帮你找你的女儿了!”莫生坐在了章丘的身边,“明天我就带你过去了!”
“今天不可以吗?”章丘心切。
莫生看了看腕表:“这个······帮你的人,身份很特殊,她现在应该很忙!”
“是孟婆吗?”章丘一下子就猜中了。
“你怎么知道?”莫生瞪大了眼睛。
“我想能够这么大的闲心管这样事情的人,应该就只有她了吧!”章丘的眼睛发着光芒,“但愿她能够帮忙办到吧!”
“会的!”莫生极其肯定地回答。
“这里就是我之前的家!”石岛红指着一处废墟,对着棠树和肖澜说。
“那你的家人跑出来几个?”棠树觉得这些废墟极其刺眼,尤其是周围站满了游客的时候。
“一个也没有,孩子他妈带着孩子睡午觉呢!”石岛红红了眼。
“那你当时在哪里呢?”肖澜轻皱着眉头。
“我在工地那边工作,”石岛红指了指汶川身后的山脉,“地震发生的时候,大家压根都没有时间跑,突如其来,从来也没有经历过,大部分人都只有死!”
“八级地震,”棠树转了一圈,把眼前的惨景收尽眼睛,“对于一个山区,是多么大的伤害!”
“你也不必这般伤感啊!”肖澜冷嘲热讽着,“如今这里倒是变成了一个景点,成为了一块赚钱的利器,也算是弥补了!”
“钱哪里弥补得了失去亲人的疼痛?”石岛红的眼泪滑落了下来,“无非就是为了生活,这里位置这么偏,这里有很多人在08年之前,压根都不知道这个地方,如今倒是把这个打造成了一个全球知名的地区,真的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坏事?”棠树侧过眼,“这个怎么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算了!”石岛红摆了摆手,“算我多想了!”
肖澜和棠树对视了一眼:“虽然这么说有点晚,但是还请节哀顺变吧!”
“谢谢!”石岛红凄凉地笑了笑,“你们说,她们是不是也已经投生转世了?”
“按着道理,是的!”棠树回答着。
“希望她们这一世能够平安一点吧!”石岛红转过身,低着头,慢步地走着。
棠树耸了耸肩,跟着走着,没有走几步,石岛红又停住了:“这里就是李泉的家了!”
肖澜顺着石岛红指着的位置望了过去,一间已经没有屋顶的房子,在一群废墟中,显得极其孤独。
“但是······”石岛红转过身,对上棠树的眼眸子,“我听说过,李泉也是一个再生人!”
“你怎么知道的?”肖澜的狐狸眼收了收。
“前世的时候,这里住着一位老太婆,可以同阴灵地界,辨得出再生人,是她辩出来的!”石岛红瞪大了眼睛。
“老太婆?”棠树轻皱着眉头。
“是,但是后来,这位老太婆消失了!”石岛红的眼睛突然发着光,“没有人知道她去哪里了!”
“那···那个老太婆···没有家人吗?”肖澜收了收狐狸眼的瞳孔,“一个也不知道吗?”
“没有一个人!”石岛红笑了笑,“汶川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家也很忙碌,没有一个人会刻意去关心一个年迈的疯婆子啊!”
“为什么感觉你们对她的称呼,有点不尊敬呢?”棠树轻皱着眉头。
“这个······”石岛红怯怯地笑了笑,“因为大家都传她是地狱派过来的,即使有的年轻人不相信她,也权当她是一个疯子了!”
“这也可以说是鬼神的凄凉了!”肖澜弯起了他的狐狸眼。
“但是······”石岛红轻皱了皱眉头,“大家发现她走了之后的第二天,地震就发生了!”
肖澜瞪大了他的狐狸眼,倒是棠树没有任何变化。
“你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吗?”肖澜看着棠树挂着一张平白无奇的脸。
棠树双手插在腰上:“这有什么可以惊讶的!鬼神的突然出现和消失都是有道理的,我们也算是见过鬼神的,干嘛这么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是见过鬼,没有见过神!”肖澜咽了咽口水。
棠树懒得和他争执。
“那你们是再生人吗?”石岛红突然插话。
棠树轻轻地笑了笑:“不要问的不要多问哦!”
“遗愿是有规矩的哦!”肖澜弯了自己的狐狸眼,“你喝了汤水,什么都忘了,也不会记得这个世界上有什么鬼神了!”
“什么都会忘记吗?”
“当然!”棠树毫无疑问地回答。
“忘了也好,没有所谓的牵挂!”石岛红转过身,慢悠悠地走着,“回去喝吧!”
棠树看着石岛红的背影,突然哽咽了一下,仿佛是看见一个孩子走向绝望了一般。
回到民宿,房东正在招揽客人,肖澜和棠树与他打了个招呼,就回了棠树的房间。
石岛红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落在下面忙碌的房东身上,突然开口:“你说他想忘记吗?”
“什么?”肖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如果真的如那个人说的那样,他是个再生人,他有两世的记忆,还有汶川这么悲痛的经历,你说他想忘记这一切吗?”石岛红的眼睛红红的。
肖澜瘪了瘪嘴:“每个人是不一样的,或者说,人都是贪婪的。有记忆的,想忘记;没有记忆的,想记得!没有人可以做对这道选择题,倒是希望你能够过好这一辈子!”
“谢谢!”石岛红点了点头。
棠树到了一杯白水放在石岛红的面前:“想喝口水吧!那个汤水,会有点苦!”
石岛红端起水,喝了一口。棠树紧接着把一杯黑乎乎的汤水放在石岛红的面前。
“喝下去,睡一觉就好了!”
石岛红看了一眼肖澜,肖澜点了点头:“虽然有点难受,但是希望你能够抗住!”
“我知道!”石岛红看了一眼棠树和肖澜,笑了笑,“谢谢!”
“前世辛苦了,这辈子希望你能够开心一点吧!”棠树动容地说。
石岛红端起汤水,轻皱着眉头,深呼了一口气,紧闭着眼睛,一口气喝了下去。
“砰!”碗摔着地上,破碎的声音仿佛是在昭示着石岛红的前世结局了。
石岛红紧闭着双眼,嘴唇泛白,四肢随意地摊着。
“把他放在床上去吧!”棠树给肖澜递了一个眼色。
肖澜走进看了一眼石岛红的情况:“他不是有事吧!”
“如果能够熬过今天晚上,就没事!”棠树的话中有话。
临走之前,孟婆递给他汤水的时候,谨慎地说:“这个汤水,如果是阴间的人喝下去,只是一杯中药,但是一个阳间人的人喝下去,你应该知道是个什么样的过程吧!”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直接来见我,我再给他一杯汤水!”孟婆面无表情地开着玩笑。
“大概会出现什么情况?”
“简单地说,由阳入阴,再由阴入阳!”孟婆轻描淡写地几个字。
“那不是再死一回吗?”
“不是死!他是有呼吸的!”孟婆很认真地说。
“肉体会有什么问题吗?”
“不会有什么问题,在你们眼里,就是睡一觉!但是对于他来说,是再死一回!他会见到之前的那些旧人,如果他承受不住那些旧人的话,很有可能就回不来,如果能够扛过来的话,就活了!”
“前世的人?”
“是,其实准确地来说,只是一些虚无,那些前世的人早已经进入了生命的轨道。那些虚无,会带着他把地狱的那些惩罚都体验一遍,这算是对他没有忘记前世的惩罚吧!”
“那还真的需要抗得过来!需要多长的时间?”
“一夜!阴间的一天也就是阳间的一夜!第二天,他如果能够醒得过来的话,就没事!如果醒不过的话,就只能——”
“只能怎么样?”
“认栽咯!”孟婆耸了耸肩。
棠树一直守着石岛红,看着他的脸上没有半点他现在正在承受什么的景象。
“你已经看了他好几个小时了!”肖澜倒了一杯水,走了进来,“你去休息一下吧啊,我来守着。”
棠树揉了揉眼睛,接过水,点了点头:“好的,有什么事叫我!”
“好!”
棠树带上门,下了楼,坐在楼下的亭子里,抬头看着布满星光点点的夜空。
“还没有睡啊?”房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恩,你也没有睡啊!”棠树回过神,对着房东笑了笑。
房东拿了一瓶啤酒两个杯子,放在棠树的面前:“来,陪我喝两杯!”
“不了!”棠树甩着头,“今天还有点事,不能喝酒!”
“这么晚了,还有啥子事?”房东抄着他的四川话。
棠树咽了咽口水,有的事情还是不能说。
“大哥,我陪你,但是酒,我是真的不喝了!”
房东倒是开心:“这个年头了,连喝酒都找不到人了!”
听这话,棠树也只能赔笑了。
“大哥怎么不想着结婚呢?”
“结啥子婚!我一个人过得这么安逸,要啥子婆娘啊!”
“一个人不觉得孤独吗?”
“孤独啥子哦!也只有你们这些有钱人才会想这些问题!像我们这些人,活着就不错了!”
“我们今天去汶川那边,听说了一个老太婆,”棠树委婉地道来,“能够辨鬼神,我还想去看看她呢!”
“那个······”房东拿酒杯的手停顿了一下,“她不在这里了!”
“不在这里了?”棠树装傻,“那她去哪里了?”
“估计回家了吧,也估计在其他地方······”房东欲言又止。
“你见过她吗?”
“见过!”房东端起酒,猛地喝了一口,“她喜欢穿黑色的衣服,长长的头发散在双肩,大家都叫她老太婆,是因为他们都只听过她说话,却没有见过她本人!”
棠树的眼睛在夜空下瞪得无限大,手不禁一颤,打翻了放在手边的水杯。
“对不起!对不起!”棠树连忙道歉。
“没事。”房东为他重新倒了一杯水,“是不是被吓着了?”
“有点!”棠树掩饰过了自己的慌张。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