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山越岭,方玉、扎图鲁,再加花狐貂、白鹿两只灵兽,风尘仆仆地深入一处山脉。
扎图鲁感慨说着:“我翻阅过县志,这葬槐村向上足足可以追溯数千年。这么长时间里,天灾人祸、世道更替,周围村落破落兴起,葬槐村却是一直延续至今。”
方玉摸摸花狐貂的脑袋,漫不经心地应和着:“葬槐村这个名字,又是‘葬’,又是‘槐’的,一听就不怎么吉利,实在是应该改改的!”
“阿弥陀佛!”
扎图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如此,明心见性,见微知著,方兄弟果然好慧根,不如入了我佛门吧?”
方玉:……
一路上,扎图鲁这和尚,除了收拾摆弄他那点花瓣,就是苦心孤诣地想把方玉拉入佛门,方玉已经懒得搭理这家伙了。
山势一转,前路断绝,入目尽是杂草巨石,陡峭异常。
“前路难走,葬槐村也是近了,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
方玉从白鹿背上跳下,又将花狐貂放在地上。
花狐貂吱地一声跳到白鹿背上,对着方玉挥挥毛绒绒的小爪,在白鹿的长啼声中远去。
目送着它们远去,方玉无语地摇摇头:“这俩家伙,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
“这可是两只灵境凶兽啊!你就这么放走了?”
扎图鲁啧啧着,深为方玉感到可惜。
“带它们去葬槐村送死么?”
方玉翻了个白眼:“和尚,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扎图鲁顿时脸色一苦,他虽然说得大义凛然,但对于那邪乎的葬槐村,其实心底也是有些发怵的。
“且放白鹿青崖间,需行即骑访名山!”
方玉大笑一声,一步跨出,行走在那陡峭山崖上,仿佛如履平地。
……
“嗯?”
舍弃白鹿,爬上一座山峰后,方玉登高远眺,忽地惊疑一声。
“怎么了?”
经历这么多事情,对于方玉发现,扎图鲁自然是重视非常,随即上前询问道。
“这里的山脉走势……似乎有点诡异啊!”
方玉目中有着湛湛金光闪烁,喃喃道。
“你还懂风水?”
扎图鲁嘴上说着,却是立刻顺着方玉的指向看去。
“咦?你还别说,还真是有点邪门!”
扎图鲁眼睛一亮:“这百里山脉,盘旋绵延,如地龙盘卧,将一处护在中心,这不是大大的福地,就是天然的凶地!”
“哦,此话怎讲?”
方玉对于风水的了解,也只限于梦卜经中看到的一鳞半爪,比起扎图鲁这种各方面均衡发展的专业性人才,还是有相当差距的。
“天地运转,自有至理,这风水汇聚,亦有吉凶之分。不过,我看这地龙走向,却是大大地不吉!”
扎图鲁面色凝重:“以寻龙点穴来看,葬槐村正处在风水眼上,处于阴阳交汇所在。吉凶莫辨,用的好,胜过洞天福地,用不好,也是有着天大的麻烦!”
方玉展开地图,沉吟道:“地图显示葬槐村就在附近,和尚,你可能找到葬槐村入口?”
“如果不出意外,这葬槐村的入口,应该就在这里!”
扎图鲁拿出罗盘,与地图仔细对比了下,敲定一个地方。
“跟我来!”
费尽周折,终于赶到了葬槐村,扎图鲁也是有些兴奋,一马当先在前方带路。
不多时,一个影影幢幢的村落虚影便已遥遥在望。
方玉登高远望,只见周围群山围成一个圆环,这处缺口便是唯一的通道。
说是缺口,其实不过两山夹合形成的一条小径。这小径极狭,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其上丛蔓勾连纵横,甚至连飞行都无法做到。
阳光偏斜,又逢藤曼遮挡,小径中光线阴暗。回头望去,后路隐隐约约、晦暗不明,不知为何,前路却是一团亮堂堂的,似乎在吸引着人前行。
进入这山路之前,方玉曾远远俯瞰过,这山道并不长。但奇异的是,方玉、扎图鲁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足足有一刻钟时间,还未穿过这条狭道。不过这山路渐渐由窄变宽,到了此时,已经可容两人并肩通过。这让方玉不由想起了古时渔人进入桃花源的描述,’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又是走了一刻钟,前方忽然传来一团亮光,两人脚步加快,走出了这条狭道,景色顿时为之一变。
天空湛蓝,朵朵如同棉花糖般的白云懒洋洋舒展着。溪水潺潺,叮叮咚咚地流向远方,梯田般层次分明的茶树从低矮的山坡打着旋儿蔓延下来,如同一圈圈扩散开来的海浪,微风徐徐中,一颗颗细嫩的新茶星星点点闪着光。
“有古怪!”
扎图鲁望着这一切,却是脸色大变,他们进入狭道之前,分明是傍晚,几近黄昏,而现在这时间,却分明是晌午!
“你回头看!”
方玉翻了个白眼,一副’你现在才发现‘的表情。
扎图鲁回头一看,身后哪里还有什么山间小径,分明是一望无垠的茶树!
“回不去了,我们怎么办?”
扎图鲁脸色难看至极。
“既来之,则安之呗!”
方玉伸手摘了一颗茶叶,放在嘴里嚼了嚼,啧啧赞叹着:“这茶叶不错啊!”
“我……”
扎图鲁已经无力吐槽了,你这是心大呢,还是心大呢?
深吸口气,扎图鲁念了句阿弥陀佛,索性也不说话了,直接跟在方玉身后。反正遇到危险,有方玉顶着,若是方玉也顶不住了……那就一块完蛋吧!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悠远的歌声传来。
三月三、天水蓝、阳光照暖了千山
古道弯弯追逐云海波澜
风轻轻吹过的烂漫
一地枝桠一晌清欢
清风徐徐,茶树微微摇曳,现出一个汉服襦裙、豆蔻年华的少女,小姑娘冲着两人轻轻点头、甜甜一笑,头上梳着的双发髻摇啊摇。
纯净的歌声中,少女飞快转身,一溜儿烟消失在风里。
茶树叶哗啦啦作响,好似方才只是一场梦境。
“追!”
方玉目光一亮,立刻寻着歌声追了过去。
“这家伙难道有萝莉癖?”
扎图鲁一拍脑袋,回过神来,嘴上喃喃咕哝着,脚下却是不停,飞快跟了上去。
……
石桥边、波光转、倒映春色的斑斓
涟漪晕开了花香的软暖
谁家门前歌声悠然
半杯清茶半阙临安
盏中茶暗香冉冉绕三圈
抬头看日光倾斜
心随流水潺潺身轻欲上九天
一杯说尽风云闲
溪水潺潺,一座古朴的石桥横跨其上。
桥头凉亭,两个白发垂髫的青衫老者相对而坐,吧嗒吧嗒地在棋盘上落子。
石桌旁,一壶热水汩汩烧得正开,之前见过的那小姑娘拿着蒲扇,呼呼地扇着风,不时从背篓中取出些茶叶,投入其中。
白色水汽打着旋儿,缭绕着盘旋上升,歌声就在这其中,远远地回荡开来。
长长的歌呀唱几遍
清歌漫语的少年
遍地摇曳的山茶在心间
枝间蝴蝶飞翩跹
长长的的路呀走几遍
能否携手到天边
十里梅坞蕴茶香在溪涧
白云深处歌声远
待得歌声落下,驻足站立的方玉、扎图鲁两人,这才走上前来。
”有客人来了!“
长胡子老者吧嗒一声放下棋子,弄乱了棋盘:“今天就到此为止。”
对面的精瘦老者气得吹胡子瞪眼:“方老儿,我这个没脸没皮的!”
“两位远道而来,有礼了!”
长胡子老者哈哈大笑一声,拱手行礼道:“小老儿方宁,这是胡元胡老头子,这个则是我孙女晗汐。”
”你们过来评评理!“
不待方宁说完,胡元便拉过方玉、巴图鲁两人:”你们看,我这黑棋是不是要赢了?好不容易扳回一局,却是被这老不羞赖掉了!“
”胡老头,你年纪大了,记性莫非也不好了?“
方宁轻抚长须,一本正经地指着自己面前棋钵:”黑棋明明是我的!“
”方痞子,我跟你拼了!“
看着这边装白子的棋钵,胡元眼睛一瞪,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方宁寸步不让:”老夫怕你?“
”爷爷,胡爷爷,有外人在呢!“
晗汐捂嘴娇笑一声,赶忙拦下两人,又是冲方宁翻了个白眼:”爷爷,你不要总是欺负胡爷爷嘛!再这样,我可不给你泡茶啦!“
胡元顿时两眼眯起了一条缝:”还是小晗汐贴心,晗汐,不如你来我胡家,做我孙女吧?“
晗汐嘻嘻一笑,也不答应,白皙的手指如同翩飞的蝴蝶,茶具摇转,动作行云流水,极为赏心悦目,顷刻间,丝丝袅袅的茶香就散发出来。
”哎呀呀,这孙女养不熟,不亲我这爷爷,竟然向着一个外人。“
方宁摇头晃脑地叹息一声,转过身道:”老来无状,让两位见笑了!“
方玉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倒是扎图鲁站出身,双手合十,微一行礼:
”两位童心未泯,不失真性情,实在令贫僧佩服!“
”嗯?“
方宁忽然惊疑一声,怔怔盯着方玉:”这位小兄弟,倒是很像我一个后辈!“
”像,还真像!“
胡元站起身,这时也是咂咂嘴,连连感叹出声。
|”哎,罢了,不可能的!“
方玉眉头一动,正待问询,却是见方宁叹息一声,问道:”两位可是从外面而来?“
“我们两人进行野外探险,误入一小径,来到此地。“
方玉与扎图鲁对视一眼,问道:”不知这里是?”
“原来如此。”
方宁点点头,露出了然神色:“这里是葬槐村,两位若是不嫌弃,不妨去村里一坐。”
也不知是否为错觉,方玉敏锐感觉到,方宁看自己的目光中,似乎包含着一抹慈爱。而他自己对方宁,似乎也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方玉、扎图鲁两人自然顺水推舟地答应下来。
“两位喝茶!”
晗汐素手执杯,莲步轻移,带起一阵淡淡的桂香。
轮到方玉时,方玉敏锐地察觉到,晗汐微微一顿,似乎在他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推杯换盏间,几人喝了几杯茶,旋即,一行人便收拾东西,回往村子。
一路上谈话间,方玉发现,葬槐村的村民似乎很少与外界来往,消息很是闭塞,对他们谈及的很多信息都是一无所知。
不大会儿,一行四人就来到了葬槐村村口。
但接下来看到的一幕,却是让扎图鲁眼睛瞪大如铜铃,就是一向处变不惊的方玉,都是脸色一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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