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
晗汐盯着方玉脸庞:“因为,你与二伯,实在是太像了啊!二伯、二嫂呢?你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我父母早在二十一年前就去世了,当然,若是在这个时空,也就是今年。”
方玉忽地叹口气,盯着晗汐眼睛:“伸手。”
“喔?”
晗汐目中带着一丝迷惑,乖乖的伸出了手。
方玉伸出右手,与她十指相扣。
触感温润,带着微微的凉,方玉脸色一红,不过很快便收摄心神,闭上了眼睛。
“嗯?”
不多时,方玉陡然睁开眼睛,瞳孔中泛起丝丝金光。
“怎么可能?!”
方玉惊呼出声。
在他眼中,晗汐此时的生命能量几近于无,并且死气沉沉,不再跳动。要知道,晗汐此时才十三四岁,正是生命力最活跃的年龄,就算身体娇弱,生命能量也该有萤火大小,光辉熠熠才是。
“怎么了?”
晗汐眼神一如既往地纯净:“我身体有什么问题么?”
“没,你别多想。”
方玉深吸口气,取出一个竹筒:“你看。”
“蓝色的花瓣?”
晗汐惊讶的捻起一片:“唔,这好像村口圣树的花瓣啊!”
“真聪明!”
方玉笑笑,拿起一片喂到晗汐的嘴边。
“信你才怪!”
晗汐檀口微张,露出数颗雪白的牙齿,俏脸上粉色红晕如同淡墨入水般渲染开来:“从来没有人可以触摸到圣树。”
“一般人摸不到,但我不是一般人。”
见着晗汐可爱的表情,方玉忍不住刮了下她的琼鼻。
“打你哟!”
晗汐愣了一下,旋即就是柳叶眉弯弯,捶了方玉肩膀一下,很轻。
“明明很荒诞,可为什么,我感觉你说的都是真的呢?”
晗汐说着,忽而捂住了小肚子:“这花瓣好神奇,好像有一股暖流,在身体内流动。”
“还是不行么?”
方玉望着晗汐,见着她体内代表着生命能量的细微光点、如同烛火般摇曳了一下再次恢复平静。
“方玉!”
晗汐忽然开口。
“嗯?”
方玉抬起头,印象中,这是晗汐第一次叫他名字。
”我从你的眼睛中看到了悲伤。“
天边落日,映照在晗汐琉璃般的眸子中,五光十色:“就好像我看到夕阳从山脚落下去,却无法挽留一样。爷爷送别奶奶离去时,也是这种眼神。”
“许是吧!”
方玉苦涩地笑了笑:“你多吃些。”
“好。”
晗汐点点头,却不再问。
风萧萧,花簌簌,夕阳混着花瓣的颜色,染红了两人衣袍,如同大红的嫁衣。
不知过了多久。
“我要走了。”
晗汐站起身,一袭红妆落下,现出那素色的留仙裙,她跑出几步,忽地又回过身,展颜一笑:
“对了,今天二月二,龙抬头,是村子一年一度的大祭,晚上你没事不要出来哦!”
……
一间客房里,烛火飘摇。
”方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扎图鲁疑惑道:”自从傍晚回来,你就这样神思不属的。“
”没事。“
方玉顾自泡着一杯茶,微阖双目,整个人似有些沉默。
“方兄弟,你感觉到了么?”
扎图鲁忽而面色凝重:“太阳落山以来,这村子的阴气愈发浓重了!”
方玉头也不抬:”你听!“
”听什么?“
窗外风起云涌,呼呼风声大作,扎图鲁疑惑问道。
方玉:”这村落中,你可曾听到禽畜叫声?“
”是啊!“
扎图鲁眼睛一亮:”这么大的村落,家禽牲畜必然不会是少数,但此刻竟然如此安静,着实诡异!“
”没什么诡异的。“
方玉眼睛睁开,喃喃道:”这是因为,整个葬槐村,没有一个活人啊!“
”什么?!“
扎图鲁大惊失色:”我们白天看到众多村民,都是鬼物?“
”我什么时候说他们是鬼了?“
方玉目光幽幽:”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活死人!“
灵瞳术下,有生命能量的是人,没有生命能量的是鬼,而整个葬槐村的村民,他们状况却十分诡异,生命能量几乎清零,但就是吊着一口气不死。
风声愈发急促,灯罩中的油灯在闪烁一下后,骤然熄灭。
”走!“
方玉忽然起身。
”我们去哪?“
扎图鲁连忙问道。
”去村口,找那棵怪树!“
……
乌云敝月,伸手不见五指。
清冷的街道上,一人也无,死寂没有丝毫烟火气息的座座大宅,在黑暗中如同一头头盘卧的巨兽,似乎在下一刻就会择人而噬,呼呼阴风中,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回荡。
”好诡异!“
对比白天的世外桃源,此刻的葬槐村直如一个鬼村,就是扎图鲁,此时也有些汗毛倒竖。
咚咚!
黑暗中,一个人影扑出。
唰!
扎图鲁一个激灵,金光咒瞬间砸出。
方玉衣袖一招,却是将那金光咒挡了下来。
”晗汐!“
方玉快步上去,扶住了她。
此刻,晗汐的俏脸苍白到毫无血色,并且在不断挣扎扭曲,似乎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痛苦。
”阎王木雕,圣树……出去!“
方玉微微愣神之下,忽然感觉手中一空。
”那女孩呢?“
扎图鲁瞪大眼睛。
”消失了。“
方玉喃喃着,目光投向虚空一处冥冥所在,眸中寒光闪烁。
”回方家!“
方玉扭头就走。
”哎,等等我!“
扎图鲁急忙跟上。
”咦,这是祠堂?“
破落宅院中,一件屋子里摆放着排排灵位,中间的神龛上,赫然摆放着一尊阎王木雕,扎图鲁不由自主走去。
”给我,醒!“
方玉一把抓住扎图鲁肩膀,一指点在他眉心。
扎图鲁身子一震,顿时清醒过来。此时,再定睛一看,眼前哪还有什么祠堂,分明是古宅大门!他不由惊出一身冷汗,若不是方玉发现不对,他真就一头撞上去了,以这村子的诡异,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方兄弟,多谢了。“
方玉摆摆手:”凝神清心,谨守心神,不要有杂念。“
两人继续前行,就在快要回到方家宅院的时候,整个村落里,四面八方,忽然涌来滚滚雾气。
”风来!“
方玉一招手,狂风呼啸,将两人守护在内。
”只是普通雾气而已。“
扎图鲁抓摄着一缕雾气,松出一口气。
就在此时,两人忽觉眼前一亮,雾气渐渐变淡,两人脚步一疾,就迈出了雾气笼罩范围。
阳光明媚,溪水潺潺,一座石桥横跨其上,桥头凉亭,方宁、胡元两人正对坐下棋。
“两位可是从外面而来?”
见到两人,方宁站起身,拱手行礼道:“小老儿方宁,这位是胡元。”
“方施主,我们不是昨天还见过面么?”
扎图鲁上前一步,疑惑问道。
“昨天?”
方宁惊疑一声:“大师莫非是在消遣老夫,昨日我们村子何曾来过外人?”
“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扎图鲁笑容僵硬在脸上,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只见清晨的阳光斑驳洒落,带来丝丝温暖,显示着这一切并非是幻象。
“奇奇怪怪。”
方宁嘀咕一声,又望向方玉,露出回忆之色:“倒是这位客人,很像我的一位晚辈。”
”像,还真像!“
胡元站起身,也是咂咂嘴,连连感叹出声。
望着这熟悉的一幕,方玉眼前一亮:”莫非是……时间?“
扎图鲁一愣:”你是说,我们回到了昨天?“
”准确地说,是我们陷入了这个时间循环中。“
方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物品:”其实,要证明这点非常简单,我们身上的物资,乃至自身的状态,都被拨回了昨天来到这里的时候。“
方玉没说,他身上,有一件东西并未恢复——蓝色花瓣。他心里隐隐有所猜测,或许正是蓝色花瓣的作用,才能让晗汐坚持到过来给自己提醒。
扎图鲁忽然问道:”那不是说,在这时间循环下,我们不死不灭?“
”呵,你想多了!无限时间循环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方玉玩味一笑:”你祈祷自己最好不要死在这里,因为,在这里,死亡并不意味着一切的结束,而是真正恐怖的开始!你看看这些村民就知道了……”
看到这些村民的状态,扎图鲁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我终于知道这些村民为什么会是这个状态了。”
方玉目光幽幽:“他们已经死了太多次,生生变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
解开了一个迷惑,方玉并无兴奋之色,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怅惘。
“我们现在怎么办?”
扎图鲁问道。
“进村!”
方玉回答一声,大步向村子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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