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这个民风淳朴的偏僻小镇上,所有身份不寻常的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能量波动。
随着那奇异能量而来的,浓重的情绪上的入侵,带着欲望得到满足的喟叹,更多的却是无力与悲伤,不容拒绝的直击每个人心灵深处,让他们不受控制的想起了自己曾经承受过的最绝望和最遗憾的事。
小镇中央,一个隐秘的私人诊所里。
原本正在说话的几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所冲击,悲伤的情绪弥漫过后,安静的房间里,几个人长出了一口气,再回过神来时,每个人的表情都凝重万分。
“这波动……”
“是吸血鬼……这镇上还有别的吸血鬼!”说话的是房间里唯一的女生。
她看向穆言礼,后者并没有回应她的目光。
房间里第三个人是一个身材硬朗的中年男人。
他看了眼女生,点了点头,又慢慢摇头道:“不仅是吸血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波动应该来自吸血鬼当中特殊的存在,吸血鬼贵族。”
“吸血鬼贵族?”曲悠儿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从小生活在血猎组织,跟着父亲多少也接触过一些吸血鬼,但传说中的吸血鬼贵族她还是第一次真正接触到,印象中在古老的书籍当中看到过关于他们的描述,那是拥有几乎令所有人无法抗衡的魔力,就连吸血鬼当中也将他们奉为地位崇高只能仰视的特殊存在。
“嗯。猎人组织前辈们留下的手札里提到过,只有当贵族吸血鬼获得欲望上的满足后,才会向周围发散出这样的气息波动,换句话说……”
“今晚,有人类被猎杀了?”曲悠儿说出自己的猜想。
中年男人——曲靖,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他看向旁边的穆言礼,想要询问他今晚在面包房里的具体情况,但后者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穆言礼此刻确实有些分神。
密室昏暗的灯光下,穆言礼那张线条柔和的脸上此刻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与平静,相反的,眉头紧蹙。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座小镇上,除了被他们抓来的亚丁,还有两位吸血鬼贵族——夜冷和夜凌。
穆言礼内心突然产生了几分不确定。他放夜冷和夜凌离开,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这一阵魔力波动持续了这么长时间,如果真是从夜冷他们那传来的,那被他们猎杀的对象岂不就是安小暖?
刚刚夜凌放障眼法带着夜冷一起逃走的时候,他其实完全由机会把两人拦下来的,或者至少可以吧安小暖留下来。一个夜凌,带一个重伤的夜冷,只要他想,安小暖他们一定带不走。
但他当时没有这么做,因为他相信,能扛着他的一击以身护着安小暖的吸血鬼,一定不会轻易伤害她。
这念头他十分坚定,一直到上一秒,都毫不动摇。
可现在……
他突然产生了几分怀疑。
一个受了重伤的吸血鬼,跟一个活生生的、带着一身温热血液的人类在一起……
穆言礼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相信一个饿极了的野兽的自制力。
在人类面前,吸血鬼就是野兽。而安小暖这块美食,可以说是他亲手奉到野兽面前的……
穆言礼放在身侧的手忍不住紧紧握成了拳。
“……队长?哥?”曲悠儿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穆言礼回过神来,对上曲悠儿漂亮的黑眸:“抱歉,你刚刚问我什么?”
“刚刚父亲问你,你发出求救信号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其他吸血鬼。”曲悠儿微微蹙眉,看着穆言礼。
今天的穆言礼有些奇怪。以她对穆言礼的了解,他是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分神的,更别说,刚刚曲靖喊了他两声,他都没有回过神来,这在穆言礼身上几乎是从没发生过的。
曲悠儿清楚,穆言礼是在很小的时候被曲靖领回家的,从那天起,她的生命力就多了一位优秀的哥哥,任何事情只要是曲靖吩咐的,他一定拼尽全力做到尽善尽美。从学习成绩,到谈吐气质,甚至连与人相处,他也左右逢源,从小到大他都是曲靖的骄傲。
小时候的曲悠儿面对这样一位从天而降的优秀的哥哥还曾经有过怨言,生活中突然多出以为“别人家的小孩”,曲悠儿感到压力倍增。直到有一天,她无意中看见了穆言礼的日记,看见上面写的“我一定要做到最好,才能让曲叔不后悔领养我”,突然间百感交集。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有恍然,有释然,还有多多少少的几分理解和同情。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曲悠儿不再认为穆言礼的优秀是自己的压力,而开始不着痕迹的向他靠近,让自己也变得更加优秀。
也正因如此,这么多年一路看着穆言礼如何对自己要求严苛,当看见穆言礼在曲靖面前犯这种低级错误的时候,曲悠儿才会更加感到意外。
“对不起,曲叔,刚刚听你提到今晚有人被猎杀所以分了一下神,”穆言礼低头解释道,“今天我赶到那里的时候地下室里一片红光,所以我没看清楚别的吸血鬼。”
穆言礼的解释中规中矩,面对曲靖,他永远都是这样恭敬的样子。
曲靖点了点头,刚想说些什么,房间的角落里就传来了不屑的哼笑声。
那是被几个人从地下室里绑过来的身受重伤的吸血鬼,亚丁。
曲悠儿皱着眉往角落里看了过去。
亚丁此刻的样子其实十分狼狈,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凄惨的。
除却最后关头被夜冷重伤了的那一下,之前想要吸安小暖血的时候被手镯灼伤的地方也十分可怖,伤痕遍布在他的脸和脖子上,还有两只胳膊,裸露在空气中的地方几乎没有一块好皮。
吸血鬼强大的自愈能力完全建立在他们所获取的人类血液的基础上,然而从受伤到现在,亚丁没有任何可以补充能量的机会,因此他整个身躯此刻都已经干瘪下来,皮肤下的血管干裂得,甚至能看得出他骨头的形状。
他的脸上更是恐怖。疤痕之下,干瘪的皮肤把他两只眼睛衬托得格外突出。吸血鬼本就是没有心跳没有呼吸的活死人,此刻他的样子看上去倒更像是从不知道什么墓地当中爬出来的干尸一般。
曲悠儿冷着脸走过去,长腿停在他跟前,自高而下地俯视他,问:“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啊……”亚丁的声音因为喉咙的干涸而嘶哑着,从开口说话的第一个字起,每一个短促的声音都像是老树皮在黑板上摩擦出来的声音,刺耳又难听,更别说他最后还笑了起来。
这嘶哑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着,简直要把每个人的耳朵都狠狠虐待一通。
曲悠儿冷眼看着他,也不开口再问。
亚丁果然停了。
他最后看了看曲悠儿,又看了眼旁边的穆言礼,嘶哑着低声说:“你靠近点,我告诉你……”
他一边说,一边睁着那双突出的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偏执得吓人。
曲悠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弯着腰,靠了过去。
亚丁微微动了动。
他整个胸口都是伤,红色的痕迹布满了整个胸膛,衣服和血肉模糊在一起,伤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裂开了几分,他却早已经疼得没有知觉了。
“我告诉你,他……”
就在亚丁开口的一瞬间,红光闪过,直奔曲悠儿的脖子而去。
红光出现的一瞬间曲悠儿就感觉到不好,甚至从一开始,她弯腰下去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亚丁会有异动的准备,因此在亚丁出手的几乎同时,她脖子上的银饰也发出了银色的光——然而她到底还是太年轻。
如果亚丁只是寻常的吸血鬼,或许曲悠儿凭自己的能力也足够全身而退——可亚丁不是。
失落的一族远离血族的大部落这么长时间,能够在人类和血族中间自成一体,不受任何一方制约而独立存在,依靠的绝不是运气或者双方的仁慈,而是绝对的实力。更何况,曲悠儿年纪轻又缺乏对战经验,在亚丁这种身经百战的吸血鬼面前,那点稚嫩的血猎把式几乎跟个普通的人类没什么两样。
危险,逼近眼前。
曲悠儿紧闭上眼,感觉自己在劫难逃。
关键时刻,一只有力的大手扣在她腰上,飞快的把她往后拉出去数米。
下一秒,红光险险的掠过曲悠儿刚刚所在的位置,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靓丽的红色弧线,最后狠狠劈在墙壁上,留下一道巨大的裂痕。
“轰隆”一声的撞击声结束后,房间里只留下两个人紧张的喘息声。
“没事吧?”穆言礼低头看向她。
曲悠儿摇了摇头。
她刚刚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了,还好关键时刻被穆言礼给救了下来。
角落里,亚丁盯着穆言礼和曲悠儿,阴冷的目光中带着偏执和不甘,嘴角拉起的邪笑,伴着嘶哑的穿透耳膜的刺耳声音:“这个男人……”
他刚开口,一句话还没说完,空气中突然闪过一道银光,把他的声音彻底截断了。
“爸!”曲悠儿惊呼一声。
曲靖面色沉静。
他走过去,低头打量了一眼昏死过去的亚丁,摆了摆手,让组织的其他成员把亚丁带走,先关到房间里,等组织高层处理。
等其他人都退出了房间,曲靖才看着曲悠儿,沉声教育道:“冒冒失失的,要不是言礼在,你刚刚命都要丢在这了。还有,说了多少次,在组织里要叫我组长。”
曲悠儿知道是自己大意了,低头认错,没吭声。
“组长,她也只是一时没注意。”穆言礼轻声说。
曲靖拍了拍穆言礼的肩,苍老的眸子里精光被他收敛好,看着穆言礼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慈爱:“这么多年多亏了有你在悠儿身边,我应该谢谢你。”
穆言礼轻轻笑了一下:“叔叔,要不是当初您收养了我,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有现在的穆言礼。我对悠儿的好,抵不上半点您对我的恩情。”
曲悠儿在旁边听到这话,微微别开眸子。
曲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圈,最后捏了下穆言礼的肩:“知道你是个孝顺好孩子。去吧,我单独跟悠儿说两句话。”
穆言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房间里重新归于安静。
几分钟后,曲靖温和的笑声打破了平静。
他转过身来,看着自己这个正值芳龄的女儿,轻声问:“你不是一直想去言礼的学校陪他吗?”
曲悠儿一愣:“您不是说不许我去吗?”
曲靖背过身去,淡淡道:“去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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