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每个人都做个这样一个梦,梦见自己不慎落入了万丈深渊,那真实的失重感让你在剧烈颤抖中陡然惊醒,而那种劫后余生的恐惧感会让你即使醒了也不得自在。
姜芸从未想过,以前出现在梦中的场景竟会真切地发生在她自己身上!
都说人临死前此生所有的回忆会像幻灯片一般在脑袋里回放一遍,不过姜芸不一样,她什么也没想,大脑直接死机了,很没骨气地直接晕了过去。
……
在一个简陋的木屋里,姜芸浑身是伤平躺在床上,要不是还有浅浅的呼吸声,还以为这是一具尸体。
不知睡了多久,姜芸呼吸突然变得紊乱,猛烈咳嗽了几下,慢慢睁开了双眼。
看着这里完全陌生的场景,姜芸第一反应:靠,下线了!这次又是个什么任务?
她试着动了动手脚,打量了下她的这幅躯壳。她发现,这幅身体有不少小伤口,擦伤划伤加起来不下五十处。
伤口虽小,集这么多伤口于一身还是挺疼的。
姜芸内心咆哮道:我勒个去,这副身体怎么比上次还要糟糕?难道这就是她上次任务失败的惩罚吗?
姜芸忍着痛挣扎着坐起,瞧着屋外的方向大喊道:“有人吗?”
这时,门口来了一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姜芸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大惊道:“你怎么也下线了?”
陆可米翻了个白眼没有回她。
门外又走进一人,他受伤的左手臂用布条绑在了脖子上,另外一只手捂着腰,用一种像孕妇一般的姿势慢慢走进屋来。
看到他那张脸,姜芸恍然大悟,原来还在第一个任务里。
胡莘白问道:“你怎么也掉下来了?”
对于这个问题姜芸很不想回答。
从古至今,像她这样半夜被一群太监从屋里掳走扔下悬崖的皇后她是第一个,真要如实回答她皇后的面子往哪搁?
想到这,姜芸低头酝酿了下情绪,然后抬头声情并茂地说道:“皇上坠崖,臣妾岂能独活,臣妾……”
姜芸话还未说完,陆可米故意咳嗽几声打断了她接下来的发挥。
“阿婆和阿公要等会儿才回来,我去找点食物。”
说完陆可米又一瘸一拐地走出屋,在一个胡莘白看不到的地方回头狠狠地瞪了姜芸一眼。
姜芸一阵心虚,不小心碰着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胡莘白走向她,坐在床边缘处看着她,打量着她身上的伤口。
“皇后命还真大,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居然才这点伤。”
呵呵!
姜芸不敢得罪他,生怕他嫌弃自己累赘把自己丢了或者杀了,更何况姜芸本就该是已死之人。
想通了这些后姜芸说道:“陛下说笑了,臣妾这是沾了陛下的福气。”
胡莘白问道:“朕坠崖后朝堂可有变动?”
姜芸回道:“臣妾一后宫妇人不敢妄打探这些,只听闻摄政王一直在忙着查证刺客线索,不过什么也没有查到。”
胡莘白冷哼一声:“哼!朕看他就是做做样子罢了,这次坠崖指不定就是他派人做的,该有的线索怕是早就被他毁了,这幅假惺惺的恶心样子当真是虚伪至极!”
可怜的摄政王又背了一次锅。
朝政上的事姜芸不敢搭话,胡莘白意识到自己不该在姜芸面前说这些,转移话题道:“现在朕已不是皇上,你亦不再是皇后,当换个称呼。”
姜芸对这个没有意见,说道:“好呀,那我就直接叫陛下小白了!”
胡莘白眉头一皱,似乎很不喜欢她这么称呼,但是还是没有拒绝。
他问道:“对了,皇后是何名讳?”
姜芸听后一怔,感到了深深的挫败感!
都同床共枕约莫三十次了,他竟然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
想到以后还得仰仗他,姜芸不敢流露出半点不高兴,说道:“我叫姜芸,小白唤我阿芸就好。”
“阿芸?朕记住了。”
听他一口一个“朕”的,姜芸提醒道:“小白这自称得改过来,不然在外人听来很奇怪的。”
胡莘白点了点头:“朕……我记住了!”
陆可米口中的阿公阿婆是隐居在这里的两位老人。
对于他们为何隐居在此,姜芸问过,阿婆是这样回答的:“早年间我家老头子是个混人,嗜赌成性,后来我失望自尽,幸亏抢救及时才保住了命。老头子他幡然醒悟,剁了左手小拇指赌咒发誓戒了赌,后来一直靠狩猎为生。一次意外,老头子发现了这地方,便带我来到了这里,就此隐居。我们二人无儿无女无牵无挂的,在这里也乐得自在。”
起初姜芸还以为他们是绝世高人,为了躲避仇家才隐居在此。
姜芸说起的时候阿公摸着他锃亮的头部憨厚一笑:“我和老婆子都是普通人,住在这里也就图个清闲,高人二字折杀我们了。”
阿公和阿婆看起来八十岁左右,问他们年龄,他们竟也不知。阿公说他发现这里时刚满五十六岁,在这里生活的这些岁月里他们不怎么看重时间,所以过了多久他们也记不清了。
这么久以来,不断有人坠崖身死,阿公和阿婆都习惯了,专门寻了一块地为坟地,负责掩埋那些尸体,像姜芸他们这般命大坠崖不死的他们还是头次见,以为他们是被女娲眷顾之人(其实是被主角光环眷顾之人),于是对他们格外尊敬。
阿公和阿婆都是纯朴之人,与他们相处颇为自在。姜芸身体恢复了些后就一直帮着他们做点农活之类的,每天缠着他们问东问西,阿公和阿婆也不嫌她烦,反而很是喜欢她,对她格外的好。
胡莘白和陆可米二人身残志坚,拖着病躯每天很早出去,很晚回来,从外面带回来许多草药,以作疗伤之用。
一日,姜芸从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瓷瓶,许是放了太久瓶身上自己积了很厚一层灰,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红色的粉末。
姜芸还以为这是辣椒面,闻了闻,倒了点在手心上,下意识地准备尝味,被陆可米及时出现制止了。
陆可米抓住她手腕,夺过那个瓷瓶,嫌弃地看着姜芸:“你怎么什么东西都往嘴里放?”
说着他鼻子凑近瓷瓶口细闻了闻,面色一变:“这是三氧化二砷!”
姜芸问道:“三氧化二砷是什么?”
陆可米说道:“就是古人说的鹤顶红!”
“啥?鹤顶红?”
姜芸当然知道鹤顶红是什么,这是在古装剧里频繁出现的一种毒药,据说无药可医,就算服用了少量也会七窍流血而亡!
姜芸顿时被吓得面色苍白,急忙把手中的那点红色粉末拍落,惊魂未定地盯着那个瓷瓶。
“什么情况?这里怎么会有鹤顶红?”
陆可米看了看瓶身上积得很厚一层的灰尘,分析道:“这鹤顶红好像放这里有段时间了。”
这时,胡莘白和阿公来到屋内,阿公看到陆可米手中的那个瓷瓶,急忙提醒道:“小陆啊,那是毒药,碰不得碰不得!”
说着,他上前抢过那个瓷瓶,像是对待很珍视的宝贝一般,用衣袖把瓶身上的灰尘擦拭干净。
胡莘白很是不理解:“阿公,留着这毒药做什么?”
阿公还没来得及解释,阿婆听到动静走进屋,看到阿公拿着那瓷瓶有些不高兴:“老头子,让你把东西收好你不听,可别把这几位年轻人吓着了。”
阿公有些自责:“是我不对,当初放这儿是怕放太隐蔽了要用的时候难找,没想到会被你们拿出来,是我疏忽了。”
陆可米问道:“你们这是……”
阿公不答反问道:“小陆,你还记得坟地那边有个棺材吗,就是那口黑色的棺材?”
陆可米点了点头:“记得,那口棺材很大,但是里面是空的。”
阿公看了眼阿婆继续说道:“我们夫妻年龄大了,指不定哪天就去了,要是我和老婆子谁先死了,留一人在这里太折磨,于是约定在一人死后,把他带到棺材里,另外一人服下这药,便可以一同去了,也算是……生死什么什么来着?”
阿婆补充道:“是生死同衾。”
阿公又憨笑着摸了摸头:“对了对了,就是生死同衾,还是老婆子懂得多。”
即使正在说着这么沉重的事情,他们夫妻二人依旧可以相视一笑,眼中只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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