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在睡?午饭时间了,先去吃饭吧。”
似乎该代表着感到意外的话语却没有丝毫带着那样的语气。
这是海纳记不清这是第几天在午饭时间看见塞安德还在床上了,也不知道自己说这话多少次了。
好像快一个星期了?
刚好是那个好像叫路尔的新人来了之后,塞安德就开始变得嗜睡。
而且好像路尔第一次站岗的就是和塞安德一起的。
想到这的海纳不免会联想到,路尔跟这个嗜睡会不会有点关系。
例如,路尔那个瘦弱的样子就可能是带着什么传染病才变这样的。
“都中午了吗。”
回应并挣扎着起床的塞安德打断了海纳脑海中乱七八糟的猜想。
“都几天了,你是不是生了什么病?要不去镇里找个医生看看吧。”海纳当然不可能把对路尔的怀疑说出来,只是普通建议道。
虽然塞安德也觉得自己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但是一想到看病可能伴随着高额的医疗费,他还是想选择回避。
“不用不用,只要睡够了就没什么不舒服。应该过几天就好了。”
说完,塞安德不知道是饿了还是想逃避话题,紧忙出了门。
在去食堂的路上,他更觉得自己没生病。
因为生病的人不应该都是躺在床上等着送饭过来就可以了吗?
自己还能活蹦乱跳地跑到食堂吃饭。
说明自己还是很精神的。
只是,塞安德没有想到,这个哨站的人大多是些粗人,有些人甚至根本没留意到塞安德出了问题。
能有海纳这样会每天来提醒塞安德吃饭的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在这个哨站,想有人送饭到床头,最低要求也得病得剩下半条命吧,这才是现实。
不过不管怎么样,至少有食欲是件好事。
只是塞安德不知道,队长麦森特早已经决定了。
如果边界巡逻结束回到哨站还看见塞安德还躺在床上的话,就把他捉去镇里看病。
视角再次回到正在返程中的麦森特小队。
这次的巡逻任务似乎注定不怎么太平。
“那是什么?”
这次开口的不是路尔,是贝特发现了什么。
往贝特所看的方向,这次也不是魔物。
贝特发现的是一个被黑色破布盖的不明物体,至少远远看着是这样的。
“过去看看。”
麦森特领着队伍走了过去。
在靠近的过程中,有人发现不对劲了。
“队长,我可以先吃个午饭吗?”不是贝特忽然饿了,是怕自己跟过去后会吃不下东西。
“去吧。”
“我也去。”
“我们去那边吧。”
瑟伊和格尼斯附议。
因为那是一具人类尸体,面朝地的趴着。
裸露在外的皮肤因失水而干瘪,颜色也是那种血液凝固后偏向黑色的暗红。
不管这个人是谁,这些都表明这人应该已经死去有些时日了。
黑色破布依稀能看出来原来是一件长袍,长袍下面是被染成同样黑色且同样破烂的皮甲。
看来,这人生前肯定经过激烈的战斗。
继续跟随着队长的路尔来到尸体身边,下一刻他就闻到了一丝腐臭的味道。
也许值得庆幸,这种地方的尸体失水比腐烂快,味道也不会很重。
对于经历过一晚上驱魔臭气洗礼的路尔来说,这味道可以说只是小意思。
但是如果二选一,必须选择闻一个,路尔还是会选择驱魔臭气。
毕竟作为一个活人,对死人的气味的抗拒是一种本能吧。
在路尔在思考要不要把口罩带上的过程中,路尔身前的麦森特在尸体边上蹲下来了。
为了进一步确认死者身份,麦森特把尸体的正面翻了过来。
尸体的面部...
还是别看了,反正肯定认不出来,仔细看还会恶心到自己。
路尔有点后悔之前没有跟贝特他们一起先吃午饭了。
然后看着麦森特熟练地摸索着,觉得自己帮不上忙的路尔还是决定加入贝特他们。
只是边走边想着队长真厉害的路尔不知道,熟练是错觉。
麦森特只是想快点结束,他现在是紧锁眉头,脸都快扭成一团了。
不久之后,在其他人的午饭闲聊中,麦森特收集了尸体上的遗物走了过来。
“瑟伊把这些东西装起来。”
死者的遗物并不多,一个串着有文字的牌子的项链,一个没有武器在的鞘,一个可能是钱包的小袋子。
“冒险者?”
而那个牌子好像是冒险者的身份证明。
“是,还可能是我们见过的。上次从我们哨站出发的冒险者有几个失踪了。”
贝特他们看着遗物开始了他们的讨论。
在他们又开始闲聊时,麦森特把手套脱掉放到一边,开始了自己迟来的午餐。
“这种事经常发生吗?”新人的标准问题来了。
“哪件事?其他我不确定,如果是看见死人,那可肯定不是经常。巡逻看见路边有个死人什么的,也算是大事了。”贝特对边界巡逻也不怎么了解,给出了模糊的答案。
其实贝特也没参加过几次边界巡逻,本来原计划这次的巡逻任务也没贝特的份。
只是因为塞安德这些日子好像得了嗜睡的怪病,然后队长就给塞安德几天病假。
而贝特就是这样顶替了塞安德的位置,被迫地。
“当然不常见。虽然说边境这里危险,但是一般情况魔物根本不会走出黑雾300米。真正危险也就黑雾里面。在边界附近,要么死了被拖进黑雾中吃掉,要么活着跑出来。”麦森特给出了更加准确的答案。
从在边境小镇当卫兵开始算,麦森特在边境当兵也有10年了,这些情况肯定会比其他人更清楚。
麦森特透露出的信息又让路尔产生了新的疑问。
“300米?但是今天早上那群边境魔狼袭击我们的地方离边界可能有3000米吧?”
“早上那是差不多这距离,虽然我听说过边境魔狼有远离黑雾捕猎的习性,但被当成猎物追那么远我也是第一次遇见。可以说也不正常。”
说到这里,麦森特有些话终于忍不住了,接着说了下去。
“说到不正常。其实边境魔狼捕猎红斑角鹿我也是第一次看见,别说边境魔狼捕食后第二天马上来捕猎我们了。如果不是有驱赶魔物的魔法阵,我觉得当天晚上就被袭击了,都不用第二天。”
“我说,路尔你是不是有什么能遇到怪事的体质,第一次来巡逻就这么多事。”
“虽然我看你这么瘦,但你是不是特别好吃,能让吃饱的狼群追了一路。”
在一顿吐槽后,在众人的笑意中,麦森特关上了话匣子。
而路尔则是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地苦笑着。
“对啊,早上不是有一只扑在路尔身上了吗。”也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格尼斯接上了麦森特的话。
“可能是因为我手上没有武器,看上去比较弱。也可能是因为贝特和瑟伊在发呆,我只好冲过去勉强挡一下。但肯定不是看上去比较好吃吧。”应该没有人会喜欢被说好吃吧,至少路尔不喜欢。
“我们这不是被你吓到了吗,直接把剑往魔狼口里捅。之后,你没有武器都敢往魔狼脸上冲也是太勇了吧。”贝特为自己辩护,并试着转移话题。
“他咬格尼斯的手时,半张着的嘴不就是弱点么,只能说作为攻击目标太适合了。就是拜它那些牙齿所赐,剑一时半会拔不出来。后面只能空着手了,之后我也算是被你们救了。谢谢了”
“那也是你先救的我,然后又把另一只魔狼制住了,要说谢谢也是得我们先说。”格尼斯摸着受伤的右手说道。
“如果我一个人可能根本伤不了边境魔狼,后面我也只是勉勉强强抓得住它的腿而已。”
不是谦虚,勉强那是实话。
路尔是能用魔力强化自己,在对抗边境魔狼这种强度的魔物时就只能维持几秒。
这种事,不说出来也罢。
“路尔你是不是其实很厉害?”
“其实我对那群狼有点想法。”并没有接上瑟伊的问题,因为路尔并不是很想提那个。
“嗯?什么想法?”虽然麦森特对于瑟伊的问题也想知道答案,但是他对于后者更有兴趣。
因为这次遇到的边境魔狼因为太奇怪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麦森特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点什么,只是自己还没抓住。
“首先确认一下,昨天我们看见的狼群数量是多少?”路尔提问。
“7只,好像是7只吧?”
“也可能是8只吧,一开始有一只被踢回黑雾了,好像没出来。虽然黑色的是后面从黑雾出来的,但好像不是被踢回去的那一只。”贝特的眼力比较好也不是乱说的。
“那昨天是7或者8只。那今天呢。”
“6只。”
由于没有黑雾的影响,答案也非常的统一。
“虽然我觉得这个狼群就是昨晚我们看见的,但是我还是我问一下你们怎么觉得的。”
“因为纯黑色的边境魔狼还是挺少见的,看着体型也一样,我觉得应该是同一个没错。”对于路尔的疑问,麦森特给予了肯定。
“那么可以确定了,今天的狼群数量比昨天的减少了。”
得出了这样结论的路尔继续提出别的问题:“这个狼群很可能一路追踪着我们,守了我们一个晚上再袭击的。还有就是今天早上接近我们后根本没有对峙,像怕我们跑掉一样的疯狂冲锋。情况是这样的吧?”
“嗯....是这样,但又能说明什么?”麦森特似乎快抓到什么,但又说不出是什么。
“是不能说明什么。”路尔的回答让众人一愣。
但他马上就接着说下去了。
“你们应该不会忘记这个狼群昨天才我们面前捕猎过吧?刚刚我说的那些行为可都不像一个刚捕食过的狼群,而是更像一个饥饿的狼群。”
“那么,以下就是我的猜测。昨天在我们离开后,有什么发生了,使群狼失去了口中的食物,并有一只或者两只边境魔狼因此而死。”
“然后,失去食物的边境魔狼想再寻找食物,但它们没有选择继续在黑雾里寻找食物,而且千里迢迢地追上了我们。”
“因为在黑雾那头,有着什么可怕的东西比一个由中级魔力士为首的人类小队更可怕。最后,更没有根据的是,那边那具尸体也可能和这些有点关系。”
听完路尔的猜测,麦森特沉吟了一下。
然后就是出发命令的下达。
“看来今晚要开一个会,马上出发。”
只是出发之时,不知道有没有听懂的瑟伊来了一句话。
“莫非,路尔的你头脑很好使?”
路尔只能以白眼回应。
不知道麦森特是不是被猜测刺激到了,领队的他速度加快了。
一行人虽然有点疲惫,但或许是一路上的刺激和想早点回哨站休息的心情让大家都跟上了脚步。
当小队进入到哨站时,已经是傍晚了。
虽然才进城门,麦森特还是马上想起了点什么。
“路尔,你去宿舍看看塞安德是不是还在床上睡大觉。”
“如果在怎么办?”
“在的话就把他拉到食堂吃饭,然后告诉我。不在的话你可以自由活动了。”
“哦。”
路尔应声而去。
“其他人去食堂,反正也快吃饭了。随便跟其他人说一下,今晚8点会议室集合。站岗的照常,换岗再来找我。”麦森特给其他人交代任务。
“可是队长,我想先去洗把脸,擦擦身。”
“我也...”
“一个一个来就可以,至少留一个在食堂传话。顺序你们自己来决定。”并没有跟贝特他们多说什么,麦森特说完这话就离开了。
因为他急着去写巡逻报告。
另一边,路尔顺利地在宿舍找到了塞安德。
路尔快步走到塞安德床前,但他没能马上叫醒塞安德,而是愣住了。
是的,路尔被自己感受到的东西呆住了。
那是塞安德身上的魔力。
虽然依然那么微不足道,但的确是增加了。
而且那些集中在塞安德心脏的魔力让路尔想起了什么,那就是魔力醒觉。
要知道,人在成长过程可能会便随着魔力储量增长,这个过程被称为魔力醒觉。
一个人自身所能容纳的魔力,为魔力储量。
有的人一生都不会经历魔力醒觉,而有的人则会多达数十次。
而魔力醒觉也大致分两个阶段,先是变得嗜睡,在睡梦中,魔力会集中在身体某个地方。而这个部位是哪,因人而异,通常在心脏。这个阶段中,可能会便随着微量魔力储量的增加。有种说法就是,这个集中的魔力是在冲击开拓魔力储存的地方。
然后第二个阶段就是睡意过去后魔力储量在短时间内大福增加。
这些套在塞安德似乎都能说得过去,但是...
但是,魔力醒觉只会存在于5到10岁,这几乎可以说是一条定律。
没有人会怀疑这条定律,除了一些做白日梦的人。
而且塞安德嗜睡的持续时间也太长了,就路尔见过的,嗜睡期最长的就两天多。
因为想不通,而想进一步了解的路尔直接抓起塞安德的手。
可能因为激动,路尔动作太大了,塞安德被惊醒了。
刚睁开眼,塞安德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手之后与路尔四目相对。
“?!”
在按着自己所认为的方向试着理解当前情况后,塞安德打着寒颤以最快的速度把手抽了回来。
同时,他也喊出了让路尔二度发愣的话。
“我不是那样的人!”
路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也不能怪塞安德,是他太激动而昏了头。
直接接触皮肤是能最大程度感知对方的魔力没错。
但以路尔的魔力感知能力,站在一米外和握着手感知的差距几乎没有。
而且,明明还有更容易辨认这是不是魔力醒觉的方法。
看着塞安德越来越惊恐的样子,路尔哭笑不得。
路尔决定还是先安抚一下他吧。
“我也不是那样的人。”
“那你在干什么?”塞安德瞪大着眼睛,有点惊魂未定。
“你可以理解为在看病。”
“你还是医生?”
“不是。”
“那你知道我得了什么病?”
“不知道。”
“那你看什么病啊?!”
说到这里,塞安德不免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被握住的手,然后一脸“你果然..”的表情。
“我觉得你这不是病。”
人总是喜欢听自己想听的。
而当路尔告诉塞安德自己可能没得病时,对路尔的怀疑暂时被消除了。
“那是什么?”语气中掩饰不住塞安德的兴奋。
“不太确定的东西还是先不告诉你好了,免得白欢喜。我先得找点东西才能验证。”
要验证塞安德是不是处在魔力醒觉,要先找队长借一个东西。
这样想着的路尔向门口走去,同时不忘提醒塞安德。
“差不多该吃饭了。”
刚刚只是暂时打消的疑虑,现在变得仿佛没有存在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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