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卫东其实很清楚目前村委会跟何其昌扯皮的症结所在,他早有打算,便道:“只要能尽快把采石场转让过来,五千块的差额我们给补上。”
这事夏卫东之前没有跟父母通过气,他这一说,陈月娥连忙着急道:“这怎么能行?五千块了!那可是何老板欠下的,咱们凭什么替他补上?”
“是啊,卫东,这五千块可不是小数目。再说咱们还跟沈局长家一起合伙,他们同不同意呀?”夏德旺也担心道。
夏卫东只能耐心地解释道:“沈局长说了,只要尽快把采石场拿下来,其它的事情他都不管。要是不这么办,何老板跟村里的这官司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说话的同时,夏卫东偷偷跟坐在对面的陈月娥打了个眼色。
陈月娥看到儿子的眼色,仔细一想,对呀!这承包的事要是一直这么拖下来,不是耽误了安清县那边的工程了嘛。尽管心里还是十分肉疼,但还是马上在下面踢了一脚夏德旺,附和道:“既然沈局长这么说了,那这五千就有我们拿。但话可说在头里,我们拿了五千块,得让何其昌马上把采石场让出来。”
“那是肯定的,何其昌还巴不得呢。”陈国强见妹妹一家决心这么大,拍板道:“我明天就把他叫过来,把这事给办了。”
不过他跟何其昌扯皮了这么久,心里还有些不甘,咬咬牙又道:“不过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明天我跟他好好谈谈,怎么着也得让他再出点血。”
这当然最好了,夏卫东连忙站起来帮陈国强碗里的酒倒满,诚心诚意地向舅舅敬了一碗酒。接着又小心翼翼道:“舅舅,还有两个事要跟您商量一下。”
陈国强刚刚一口气喝下了大半碗的黄酒,心里正畅快着呢,大手一摆道:“啥事?说!”
“何老板抵租金的设备,我们得原价盘下来。”
“这当然没问题,村里又没用,你们能接下来那当然最好了。”陈国强满口答应道。
“另外,关于这钱的问题,我想跟您商量,设备盘下来的钱咱们照付,另外这租金的差额和明年的租金能不能先缓一缓?时间不长,最多半年时间,到时我们一定付清。”夏卫东看着陈国强道。
陈国强皱着眉头考虑一会儿,道:“暂时缓一缓也行,但过年前租金必须到位,村里还指望着这笔钱过年呢,免得到时让我难做人。”
夏卫东顿时欣喜道:“绝对没有问题,过年前我们一定把今年和明年的租金一次性全部补足。”
夏卫东现在最缺的就是资金,过年要到明年一月底二月初,算算足够有半年的时间,再说到时就算安清县那边的工程款不能及时到位,但他早就在股市里打捞一票了,相比几百万的收益,这区区三四万块还算是钱嘛!
接下去的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何其昌原本就想早点终止合同,虽然设备的折价有点低,但合同提前终止三个月就能剩下五千元的租金。再说了这些采石场的设备就算有人要也卖不出价钱,带走更加不可能,所以在陈国强的坚持下,何其昌又勉强补了两千块钱,总算是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给扔了出去。
和村里签承包合同之前,夏卫东还专门通知了沈浩。虽然大家都是好朋友,但一起合伙做生意,事情还是都摆在明面上比较好。
沈浩很重视这次签约。签约的那天沈浩开着一辆警车过来,头发打足了摩斯,估计苍蝇站上去也要滑脚。上身穿了件崭新的白色短袖衬衫,下身一条亚麻裤子,脚下的皮鞋锃亮,手里还像模像样的拿着一个小包。
“我草,你小子啥时候学会开车的?有驾照吗?”夏卫东惊奇地问道。
“我早就在学了,一直没跟你说,上个星期刚刚拿出驾照来。”沈浩得意洋洋地从包里拿出驾驶证,一脸的显摆。
“你想学吗?”
“当然想了。”夏卫东连忙道,记忆中他是会开车的,从最初的桑塔纳到帕萨特、宝马换了好几辆。
“驾校的校长是我爸的老部下,我介绍你过去,费用全免。”沈浩拍着夏卫东的肩膀笑道。
“那太好了!”夏卫东跃跃欲试,但转念一想有些犯难道:“但采石场马上就要开了,这段时间我没空呀?”
“随时随地的,实在不行,等你明年放了寒假暑假都行。哦对了,我把合作协议带来了,你看看。”说着沈浩又从包里拿出了协议。
一式两份,夏卫东看了一遍,几乎就是他之前拟定的那份草稿,除了加了些修饰的词汇,关键部分一字未改。甲方写的夏德旺的名字,乙方则是沈浩的小姨。下面的签字栏,甲方空着,乙方那娟秀的笔记一看就是沈浩小姨亲自签的。
让夏德旺签字时候,他显得十分郑重,不但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问清楚了乙方和沈浩的关系,这才拿出一枚陈旧的图章,使劲哈了口气,在协议上盖上自己的名字。
沈浩今天开着警车,又是一副体面的打扮,倒是有些震住陈国强,十分热情地接待,签完承包合同后,硬是拉着沈浩、夏卫东父子还有村委会的一班人到村口的小饭馆去撮了一顿。
让夏卫东意外的是沈浩一反平时大大咧咧的做派,身上也丝毫没有副局长公子的架子,在饭桌上显得轻车架熟。除了对陈国强这个青松村的一把手表示了充分的尊重之外,对村里的其他干部也是面面俱到,大伙在受宠若惊的同时,都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吃完饭送走了村里的干部,夏卫东一家和沈浩开始商量采石场的开工事宜。由于采石场是村办企业,各类证照都很齐全。夏卫东唯一担心的就是安全问题。采石场需要爆破,危险系数很高,万一死人伤人,不但要面临巨额赔偿还要停业整顿。所以不但要完善各类安全生产的规章制度,而且必须要跟干活的说清楚,尽量避免安全生产的事故发生。
还有就是请县里质监部门对采石场的石头进行硬度检测,尽量把事情做的正规。即便是靠关系拿到工程,也要做到让人无话可说。
沈浩回去后把这些事情跟沈永平一说,沈永平满是赞赏,语重心长地再次对沈浩说道:“夏卫东是个有脑子的人,你和他的朋友关系一定要好好做下去。”
为此,沈永平不但主动帮忙联系了县里的质监部门,还帮采石场推荐来了两个部队当过工兵,从事过爆破工作的退伍兵,承担采石场的爆破工作。
由于沈永平帮忙打了招呼,质监部门的工作效率很高,没过两天就由一个科长带队,带了两名工作人员现场过来采样。夏卫东专门到乡里去接了人,然后陪同前往采石场。
来到采石场,何其昌和他的老婆正在收拾东西。虽说退租已经好几天了,但何其昌在这里毕竟有两年多了,这次回去后可能再也不会来了,所以收账付款零零碎碎的事情还很多。
夏卫东过去打了招呼:“何老板,要走啦?”
“走了!明天一早的车,晚上的火车,后天晚上就能到家了。”何其昌笑呵呵地迎出来道。
看着何其昌一副轻松的模样,夏卫东原本埋藏在心里愧疚少了很多。其实之前由于要接受和测试设备他来过一次,但那天人挺多的,也顾得上跟何其昌聊两句。
“你没想到最后是我家接手了这个采石场吧?”夏卫东问道。
何其昌习惯性的递上一根烟,见夏卫东拒绝后,自己点上,喷出一口烟雾,点头道:“确实没想到。不过说起来我还得谢谢老夏,要不然你们家接手的话,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脱身呢!”
说着,何其昌指了指正在石头堆里敲敲打打的那两个工作人员,苦笑道:“一看就知道你们做事比我正规多了,不象我这种野路子,从来没想到过做一做石质检测。你们这是已经接到工程了吧?”
夏卫东摇摇头,“没有,就是想先做点准备,将来出去跑业务也好能拿出来给人家看看。”
何其昌翘起大拇指道:“大学生毕竟是大学生,就是想的比我们这种人远。我要是有你这么聪明的头脑,也不会在这里白扔了四五万块钱,最后灰溜溜的滚蛋。”
在夏卫东的记忆中,何其昌是个很精明的人,要不然他也不会在最后关头起死回生,后来在古长地面上做的风声水起了。
“何老板,你也太谦虚了。我看你不过是偶然一次运气不好罢了,我相信将来你一定会东山再起的。”夏卫东安慰道。
“哈哈哈!”何其昌听了很高兴,哈哈一笑道:“大学生,借你吉言,要是有一天我的东山再起,有机会一定请你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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