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妖怪拯救手记 > 七十九 沐浴
    昧水的寒意是刺骨的。

    若是只有我一人,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跳起来,然后远远离开这座水潭,再也不会踏足第二步。

    但是我此刻没有离开。

    非但没有离开,甚至还带着某种莫名的决绝,深深飘在水中,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留给自己。

    半个时辰前,我变回了人身。

    秋之界的雨只能抑制妖类化为原型一个时辰,幸好在那个时候,我们还未走进水潭。

    不酩是早知道这件事的,所以他把我放下,自己走了很远去避嫌。

    我穿好了衣服,一个人在水潭边的大石头上坐了很久。

    山涧从高高的崖壁上飞溅而下,落入幽碧色的潭水中,掀起巨大的白色浪花后,沉入水底,再无任何痕迹。

    水波微微荡漾,漂浮的红叶便无处安身的随之漂泊。

    寒意沿着幽冷的石块侵袭上来,我望着落入水里的裙摆,突然像是泄愤似的一头跳进水里。

    水花溅起,又在顷刻间恢复了平静。

    身体渐渐向下沉去,我睁大了眼,看着头顶那个藏蓝色的世界,只觉得所有的心酸好像都随着这一跳融尽了水里,被水波荡漾着,逐渐同化。

    不酩一直都没有来,大抵就是为了给我留下自己思索的时间。

    这样想来,我倒是应该感激他的了。

    其实他没有错的,我知道。

    我这满腔的怨恨来的可笑,我也知道。

    我一直告诉自己,说没关系,只要我努力,终有一日,他就是块坚冰,也得融化在我的爱意里,可是有时候······

    我真的累了。

    带着恶意的,我想,要是待会他来了,却只看了我漂浮的尸体,不知道是否会又一丝一毫的伤心呢?

    我在水里笑,刺骨的潭水呛进我的肺里,带起火辣辣的刺痛。

    那样的疼痛让我终于从重重的压抑里解脱出一丝空隙,让我能勉强掉下眼泪。

    但是眼眶早已干涸,我早就连哭都不会哭了。

    若是看到我的尸体,他当然会伤心,因为这个世上的所有东西,他都会为之倾心并赋予自己的温柔,所以他一定是会伤心的。

    而可笑的是,他会温柔的对我,却永运都不会给我一丝一毫的回应,我就像是那个对牛弹琴的傻瓜,流水分明无意,落花却还要死皮赖脸到卑微的去黏在他身边,何其可笑和悲哀?

    但我不愿放开手。

    哪怕卑微到连尘土都不如,我也不会放开手。

    死都不会!

    猛地从水里浮出来,水花溅起间,我一眼望到那个立在水边的人影。

    他直直的立在我坐过的青石上,像是已经伫立了成千上万年,没有丝毫讶然的,他看向我,无悲无喜的眼底是比昧水幽深千万倍的深渊。

    我仰起头长啸一声传遍整个山野。

    层林激荡间,寒鸟惊起,震落了遍山红叶。

    “不酩,”我坦然直视着他“我知道对你来说没有意义,但我就是喜欢你,哪怕是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喜欢你,甚至比以前还要喜欢你······”我努力稳住自己颤抖的声音,深吸一口气,刺的肺部针扎一样的痛。

    这样的痛楚给了我莫大的安慰,让我总算能够继续说出下面的话“所以就算不值得,我也绝对不会放开,你要是敢走,”

    我惨淡的勾起唇角。

    “我就杀了你!”

    红叶纷然,擦过他飘逸的衣角,飘入水中轻微荡漾,最终停在我游移不定的发端。

    啸声几近回荡后,终于消散。

    他维持那个动作站了很久,终于轻叹一声,从石上慢慢走入水中。

    月白的衣衫被水流鼓起,像是盛放的雪白色昙花。

    他离开土地,向着浮在谭心的我游过来,我几乎是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一寸,但又马上停住,笔直的挺着脊背浮在原处。

    他游到了我的面前,伸出手,把我抱进怀里。

    身体接触的瞬间,他浑身上下都浮出一个虚影骤然扩散。

    不过呼吸之间他就已经变回了成年人的模样,再也看不出丝毫幼童的眉眼。

    一时间,我像是突然被毒蛇咬了一口,惊慌失措的推开他,可他的双臂就跟浇了铁水似的死死抱住我,任是我又抓又打,都无法撼动分毫。

    我浑身都开始颤了,拳头几度捏紧又颤抖着松开,禁锢着我的人就像是了无感情的佛像似的,毫无波澜的看着我,看到我脑袋翁的一声,弦断了。

    我安静下来。

    定定看着他,杀气不可抑制的从浑身上下冒出,激得原本冰凉的潭水逐渐蒸发。

    白雾不断从我们的身周腾起,晕的他的眉眼也流露出一丝悲戚来。

    但他的手依旧没有松开,他就那么淡淡的,静静的望着我。

    “你想杀了我。”

    我把手环在他的项上,吻了吻他露出衣领的锁骨,低垂眉眼的道“对啊!”

    他望向了我,未及,松开一只揽住我腰的手,点在我的眉心上“烟花,”他声音低沉而清朗“你着相了。”

    “着你麻痹!!”我就像条骤然发难的疯狗,一口眼睛血红的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

    獠牙刺破细腻的皮肤,带出鲜血四处奔流,他颤了一下,却更加用力的把我抱进怀里,像是要把我生生箍进他的身体一般,我只觉得我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揉碎了。

    但我依旧不愿意放开分毫。

    獠牙越刺越深,心底的悲戚也就越来越深,到了后来,我再也忍不住,一口撒开他不顾一切的朝外面逃去。

    他没有任何动摇,就像鲜血淋漓的脖子根本不存在一般,一把把我拖回怀中又一次抱紧。

    我崩溃了。

    无力的敲着他的胳膊,我使劲摇头,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一直沉默着,只有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大到我几乎窒息。

    我终于放弃了挣扎。

    “不酩,放我走吧,你做的好,我放弃了。”

    他没有说话,手上的动作也没有放松分毫。

    我觉得好笑。

    笑了一声,我道“你若是还想着你的天下人,就让我离开,否则,我早晚是要杀了你的!”

    他仍旧像块石头般,死死抱住我。

    “我求你了,让我走吧,我累了。”

    我本没有期望他会回答我的话。

    但是就像做梦似的,我听见身后的他淡淡的说“等这件事完了,我就不再跟着你。”

    我的呼吸停住。

    “但在这之前,我们好好相处,可好?”

    他松了手。

    我转回去,水珠从发上一行行滑下,我知道自己此刻看上去一定很像哭了,因为他伸出手,想要擦掉我脸上滑落的水珠。

    我一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

    囫囵的一摸脸,我挤出一个笑,道“好啊!那最后的日子,还请多多指教!尊者。”

    他不着痕迹的收回手,点了头。

    “好。”

    第二天郎孟天光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郎孟红光满面,带着些许餍足的味道,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成了事了。

    我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

    一回来,他就立刻丢下天光跑过来揽住我的肩膀,把我拖到一边。

    “怎么样怎么样?你和尊者成了吗?”

    我苦笑一声,拍开他的爪子“先不说我,你呢?成了吧?”

    “呃······对,”他点点头,脸上难道的有一丝尴尬,所以他很快就转移了话题“你俩怎么样?我看着气氛不太对啊!”

    “对啊!”我自嘲的笑道“如你所见,我和尊者闹崩了!”

    “不是吧!等等,你都不喊他不酩了,啧,我说你这是怎么回事啊?明明你们两不是洗鸳鸯浴了吗?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他不能人道?!”

    我一巴掌盖在他的脑门儿上“你才不能人道呢!”

    “那你们是怎么回事?”

    我叹了口气“一言难尽,不提也罢,你不去装昧水了?”

    “那个啊?”他看了看幽碧色的潭水,挠了挠头“待会儿我去洗一个澡就行了!”

    “啊?”

    “告诉你一个我们龙蛟一族的秘密吧!”

    “我不听。”

    “不行,你必须听!我们龙蛟一族继任族长之所以需要昧水,是因为昧水能够激发我们的血脉,你见过我家那群七大姑八大姨了吧?他们那个样子都是没有沐过昧水的。”

    怪不得我总觉得老族长和之前见过的其他龙蛟不一样,原来是这样。

    “那如果你们在接受昧水洗礼的时候被打断了会怎么样?”他一把抱住胸“混蛋,你想做什么?”

    “我就问问!”我晃晃头“会怎么样吗?”

    “当然!”他翻了个白眼“每条龙蛟一生只有一次接受昧水洗礼的机会,要是被中途打断了,就再也没机会了,而且要是被打断了的话,接受洗礼的龙蛟非死即伤,看打断洗礼的时间而定。所以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接受昧水的!”

    我隐约猜到天光的想法了。

    点点头,我道“原来如此。那你去吧,免得夜长梦多!我替你护法!”

    他答应着准备往潭水里跳。

    才走几步,他突然回过来对我道“喂,大爷我虽然不知道你和尊者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根据我男人的直觉,我觉得他是喜欢你的!”

    “好,我知道了!”我露出一个笑“你快去吧!”

    他转身跳进了昧水潭里。

    水花溅起,沾湿了石上的青苔。

    我远远望向站在潭水对面的不酩。

    红叶如火,炙热耀眼,却夺不走他半分风华,他仰头望着一树红叶,神色专注的同礼佛之时没有任何区别。

    这时,他转了过来。

    我仓促的移开眼,又指了指潭水中化为原型的郎孟,在脑中把方才得到的信息给他传了一遍,转身去了天光那边。

    山风微微吹拂。

    天光那张木然的脸上似乎也多了一丝温柔。

    看我走过去,他默默的退了几步,站到潭水的正前方,和我们呈一个三角之态。

    我本想同他说点什么,可看到他那个模样,也就又站回去了。

    一夜,很快过去。

    潭水中的郎孟很显然已经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碧蓝潭水下,长长的身子盘成螺旋的形状缓缓游移,暗蓝色光芒从他的骨骼中射出,在半透明的蓝色皮肤里闪出明亮但不刺眼的光芒。

    山风,吹落红叶,纷纷落入潭水中,飘荡开来。

    我微微的眯起了眸子,若有所思的望向了对岸的不酩。

    变化骤起。

    就在我望向不酩的那个瞬间,站在正前方的天光嗖的化作一道亮光直奔潭水而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不酩月白的身影缓缓站起,用一种极其缓慢的而优雅姿势往潭水的方向跨了一步。

    刹那间,高速冲击的天光一掌对上不酩,火星陡然迸开,在黑暗的山中闪亮了一片潭水。

    在不酩跨像郎孟的瞬间,我也闪身退到天光的后方,背向潭水的方向站定。

    火焰,无风自动,鲜艳的颜色从我的裙摆开始飞速蔓延,眨眼间席卷了整个身体,取代发着幽光的郎孟,成为整个山林中最耀眼的存在。

    我微笑着闭上了眼。

    识海铺天盖地的侵入整个山林,在大片冷蓝色的枫林和土地之间,我清晰的看到隐蔽其中数个蠢蠢欲动的身影。

    手抬起来。

    赤红色的蛇几乎凝结成实质般从指间蜿蜒而下,静默的侵入树林。

    火焰,从赤蛇身上蔓延开来。

    了无声息的点燃了大片干枯的树叶。

    “烟花,你做什么?”

    火焰腾起的瞬间,我听见身后传来不酩震惊的叫喊声。

    识海中的人形飞快的动了起来,我没有理会不酩,抬手起落间,又飞速唤出数条火蛇在短短的呼吸之间包围了整个潭水。

    “烟花,你想做什么?!还不快住手!”

    不酩又一次朝我喊道,声音里少见的带了几分焦急。

    可我只想笑。

    仍旧闭着眼,我转回了面向不酩的方向,轻飘飘的露出一个笑。

    “尊者,您聪明一世,难道看不出我现在在做什么吗?”

    “你还不快住手!你疯了吗?”

    若不是他对面的天光,听他这架势他估计得冲过来打我一顿。

    我无所谓的耸耸肩“天光都堵不住你的嘴,别管我,我现在心情很好,所以我要放火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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