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里头的灰多的像人呆在吸尘器的垃圾袋里一样,一眼望去几乎看不清任何有轮廓的东西。
“应该是都搬走了,或者早就转移了而已。”赵清钨说。
“你是在用鱼的雷达吗?”李秉承嗤笑。
“承哥你可别贫了,地方像是用来落脚的吧,不像什么长期用来做事的地方。这贼拉破!”余生道。
“地下没有空间了,北区教堂还不是他们的基地。还有余生,斯特里在这里和您必须说明一件事情:东西两岸的交锋,我们绝对不会参与其中,我们只管失控的超自然生物而已。”
“知道知道。你们帮我找到川子,否则我就是个失控的超自然生物。”余生漫不经心。蹲下来开始有模有样的研究起地上的痕迹来。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
赵清钨似乎没有主动搭理李秉承的意思,他俩一个傲慢,一个冷漠。很尴尬。
“听说你们鱼人能活500年。”李秉承还挺像没皮没脸的余生max版,只是余生专注于救人的时候,脸皮会变薄些。
“嗯。”一个字,没有再多。
“你看这儿这么恐怖阴森,不如你来两嗓子?”
“承哥别贫,咱们不就是阴森本人吗!”余生觉得对于李秉承这样的皮性格,适当控管一下也就是了。不过话说回来了,“咱们都在这儿。江宥利谁看着呢?”
“且绑着呢。”
李秉承一笑。
三人忽觉不对劲,统统往门口去。
人没了。那个本来应该绑在电线杆上,歪着脖子死着的人没了。
剩下的却是仿佛隔世许久的江沐洋。
“江沐洋?”余生惊呼“你怎么在这儿?这么久不见你,打电话也不接,你小子哪儿去了?嗯?”
“你是谁?”
余生“……”他已经受够这个问题了。
“他是余生。”李秉承道。
“如假包换。”余生道。
李秉承走上前,控制江沐洋“话说回来了,江宥利是你什么人?能让你不要命冲出来救他?”
“他是我堂哥。”有人联系东岸的总部,说他被困住了,让我来救他。
“为什么让你来?”
“因为我是个人类,你们不会拿我怎么样的。”江沐洋淡淡道。
“那你就想太多了,我昨晚还吃了两个人来着。”李秉承一笑,牙齿几乎就要一口下去了。给江沐洋怕的差点没卸掉自己的脖子不要了得了。
“李秉承!”余生忍无可忍。
“吓吓他而已。”李秉承随手“一丢。”把江沐洋放开。“这样,你放走了我们任务的核心人物。作为交换,不如你把那个东岸的总部位置告诉我们怎么样?”
“总部?”江沐洋迟疑了一下,这答案他此刻为了保命早就已经想好酝酿到嘴边了。可却说不出来。
“沐洋。这事儿我不怪你,毕竟那是你哥,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川子有一丝一毫的闪失,我绝对不会放过江宥利。”余生道。
“大生,川子已经被我哥改造了,放进血族和生化人的基因,他可能……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哦。”余生回道。
赵清钨“?”
李秉承“??”
哦?就没了?兄弟都不是人了,也不知道成了个什么玩意儿,你就一个哦?连江沐洋都惊了。
“至少还活着吧。既然活着,那跟我跟李秉承赵清钨这样的,又有什么不同呢?”余生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戴胤川被一个吸血鬼抓走,哪儿还有可能以人类的身份再回来。但是此去,他不论怎么回来。活着就行。
“你说,戴胤川的身体被放进血族和生化人的基因?”赵清钨想到之前见过的那个身高两米的大物,可不就是个行走的混血怪物吗?
江沐洋点点头。
“余生,戴胤川可能往盐黎的方向去了。”赵清钨道。
“你又知道了?”李秉承阴阳怪气的,弄的所有人都想给他一拳似的。
“承哥,你既然这么喜欢聊天,这样吧,你替我问一问沐洋总部的事,我和余泽方毅明还有赵清钨先往盐黎的方向去追川子。”余生回头向赵清钨伸手“抓紧我。”
没等李秉承反驳什么的,调侃都省了,两个人已经牵着手跑没。
“这下好了。又只剩你和我。”
李秉承妖孽一样的眼神扫遍江沐洋的周身。
“你会吃了我吗?”江沐洋问道。
李秉承不理他。
教堂的某一处旧木板忽然塌了,掉落的声音激起一阵巨大的灰尘,顿时从里面的各个窗户以及大门飘散出来。
李秉承从不远处搜出来一箱汽油。很利索倒个干净,只等打火机一点火,把这地方烧个精光了。
“好了,说吧,总部在哪里。说的如果是实话,你就可以在火烧到你之前跑掉。如果不是实话,你就怎么也跑不掉。只能被火烧死。那也就存在我吃不吃你的问题了。”
李秉承这一招…还挺狠。
“我…不能说。”
“不能说?”也就是说,在李秉承控制他之前就已经有人抢先一步。“那…在哪一个方向?”
“不知道。。”
难道对手是个催眠大师吗?这种问题都能给覆盖到。应该说算是个逻辑鬼才吧。
“好的,既然你不说,那也就是不诚实。我要你留在这里,直到被烧死为止。”
江沐洋虽说身体不能动,但脸上的汗是一层接一层的往外冒,“余生不会原谅你的!”
“哼。余生还不知道上一次他被抓去东岸是你搞的鬼吧,人的心思可以多,你也可以尽情享受这种玩弄脑力的乐趣,下辈子,你要玩就最好有个不死之身。”
李秉承不多说,划开打火机一丢。在第一束火花闪起来的同时,他跑走了。
余生坐着陈冽开的车,沿着回去盐黎的路找回去。
“找了一路了,哪怕有个身高超过一米七的东西也好。”方毅明道。
这下好了,李秉承不在,这个厚脸皮的傻逼由方毅明充当。余生真后悔为啥半路要捎上他。
“但我实在不理解。血族是巫术失败的产物,是亚种的吸血鬼。而生化人是科学的失败品,这样的实验有什么意义吗?”赵清钨翻看很多斯特里的资料,很难决定要把戴胤川归类到哪一个超自然生物的分类里。
“兴许就是因为没意义,东岸才会把准头瞄向川子的吧。他接管西岸也这么多年了,一直和东岸最大力度避免冲突,可是东岸呢?还是不断挑战他的底线。东岸并不挑软柿子捏,恰好,挑了西岸这一个能和他们抗衡的势力,养着,挑衅着,直到肥起来的时候才扑上去把他啃光。于是东岸直接带走川子这个西岸的头目,赋予他毫无意义的身份和技能,这大概也是一种羞辱了。”
“不论东岸的出发点怎么样,人体实验这种事,实在不太不是人了!”方毅明朝车窗外吐了口口水。“这些东西放到同一个人身上,如果不是特别的体制,他受不了的。”
“痛苦的生理过程还只是开始而已,他要怎么面对他自己原本的生活?”陈冽道。
怎么面对原本的生活?当然了,面对还是也就那么面对而已,生活也就只是生活而已,不会因为谁的主观意识改变轨迹。
余生想到,自己又是怎么面对原来的生活的呢?他把自己过的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吗?不是的,他接受了所有的一切不正常。他的对象是个神仙。他自己是吸血鬼。他的儿子,是一个一半吸血鬼血统一半仙性的混血儿。接受了,生活也就重新开始过了。
“也许这种突然发生的变故谁也接受不了。但我总觉得,都会过去的。”余生拿出烟盒拿出一根,问了句“介意吗?”
“不介意。”所有人说。
戴胤川也不是没有意识。
只是手脚失去知觉,他感觉不到那些原本长在他身体上的各个部分。
生理上,更像是某一个生物住进他的身体里,和他共享一个身体而不在同一个大脑里一样。他觉得自己随时可能变成另外一个人,而那个模样之下的他毫无人性。
南极路公交站
这是戴胤川几乎为数不多能清楚看明白的地方了,之前的,要不被“他”毁了。要不他还没有意识。
路边有几个小卖部,
戴胤川勉勉强强还有点人样,现在的状态,几乎是饿瘦了4圈…假如不吃点东西,他觉得很有可能身体里那玩意儿就要开始啃人了。
这算什么?东岸已经无耻到往他身体里塞人了,着一遭侥幸逃出来,但凡再能杀回去,必定是个片甲不留!
戴胤川没理会柜台的礼貌客套。扎进后面的零食堆里开始大吃特吃起来。
柜台小哥吓了个好歹,赶紧冲上来拉人。
“哎呀!大兄弟,可不兴当场吃呀!好歹您付了钱再吃是吧?”
戴胤川一甩手就给他丢出门外去了。
血族的良知几乎是零。生化人那么一点,都不好意思叫人性的小东西。就这么点小东西,在戴胤川的脑袋里就像一团星火,风一吹就消失了。
他抓住一根手臂粗的肥肠,一点不夸张,两口就咽下去了。再来这生的肉啊鱼啊的,能被手抓到的东西他全都往嘴里塞。这还不算什么。这么一张嘴,两只手的确伺候不过来。
戴胤川就在自己的胳肢窝那儿,又“长”出一双手来帮他塞。
柜台小哥哥刚进门儿就给吓出去了。愣是转悠了两圈找到一根钢管。
“丫什么玩意儿!”
冲上去给了戴胤川一脑门儿。
戴胤川但凡还有一点点善意,一定会和他讲道理的。
可之后把小哥的脑袋吞下去的他,并没有。
是的,就一口。
戴胤川咬下一个活人的脑袋,嚼也不嚼。咽下去。他到底吃了人。
如果说吸血鬼是恶魔的象征的话,那戴胤川,以后大概就是野兽的名号了吧。
戴胤川没有放过那人的身体,一并吃了个干净。即使大脑里有一闪而过的理性也慢慢消失在行为的双手上。
他大概是饱了,继续往盐黎的方向去。
下了一场小雨,街道上起了雾。花草在冻天一片里枯萎。没有多余的鸟在天上飞,也没有神秘的大气生物会向地面世界伸出手。只有忘记回家的路的人,孤独而已。
好不容易在云端有一道光投下来。戴胤川停住脚步抬头看。
那是个拥有六片闪闪发光着的翅膀的天使,
是来带他远走的吧。
戴胤川没能管住自己的手,它自己进行重组,成了一把利刃。
天使落在他跟前,把周身嘈杂的环境几乎屏蔽干净。他们两个都听不到除了彼此以外的声音。
戴胤川的注意力只有此刻的叶竣东而已。
他挥着长刀冲上来了。很快,很迅猛。
叶竣东从身前捞起一团无形,戴胤川的腿至半个身体便覆盖上一层厚冰。
戴胤川延伸出无数组织,无数个看不清究竟是什么部位的组织,冲破其中一点冰封也就找到漏洞冲破整个滞碍。
甩飞的生化刀从冰缝中突出重围,但飞到叶竣东半米之内却凝结在一面隐形冰墙之上。
戴胤川挣脱束缚,长出新一双手,四把刀过来。
冻住的风吹到叶竣东的脸上,一阵白色的尘被扬起来。
他把双手相扣,仙法让地面升起一圈冻环。
戴胤川被困在其中。
“东子。”
余生赶到。“大川!”
“我去!”方毅明见到戴胤川这情况不得不爆个粗口以表敬意。
赵清钨能从戴胤川的暴走里感受到他的情绪。他在叶竣东的束缚圈里挣扎时砍下的每一刀都代表他种种层次的害怕。
余生的声音让戴胤川的状态有些变化,忽而冷静些,忽而更激动些。
“他还有人性。”
叶竣东去到余生的身边,轻声道。
“川子!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余生走到圈边,拍拍冷冷的束缚墙。
陈冽不太能接受这种事,还没能习惯现实的人总不能随时适应新变化。她沉默不是因为她心里不担心,而是她的害怕和心疼会淹没她的脚步和声音而已。
余泽护在余生身边,生怕这个大家伙会破开一点点小裂纹,给他叔叔一刀子!他得避免这种情况。
“川子,你别害怕,你看看我…我跟你一样,川子,不要害怕。。”
余生像一个兄弟一样渴望用任何安慰的方式让戴胤川冷静下来。
可一点效果都没有,
就在戴胤川几乎开始重新暴走的前夕。人们的耳畔响起一阵天人之声。
这声音仿佛能治愈天和地的伤口,把阴雨一片的天空化成晴朗。阳光从上面的一角引下来,照在大家站着的地方。
赵清钨的鲛人之声让戴胤川不再躁动。让他褪下一身铠甲,渐渐倒地睡去了。
“清钨。”
余生唤了声。“你带他走吧。去斯特里,好好照顾他。”
整个世界从鲛人的歌声里重启之后,一切又有声音,有生命。大家眼前的色彩热度逐渐高起来。
“嗯。”赵清钨回应道。
“叔…”
“没事儿。”余生摸了摸余泽的脑袋,“咱们这一次的任务,完成了。”
随后斯特里的成员带着戴胤川离去。
余生等余泽和陈冽转去别的方向,这才一头扎进叶竣东的怀里。
卸下一身的责任和内疚,还好,还有一个有无限爱和温暖的地方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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