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就知道了?!”
萧琴瞬间无地自容,而南宫乙却在想究竟是谁泄的密?
只听余长老接着道:“不过你们也用不着费心思去想究竟是谁‘出卖’了你们,毕竟这些年我一直都有派人去看你,看着你从十三岁长到十八岁。哎……你眼睛不好,又常年一个人在家,我早就想接你回教了。只是碍于有个上官家的少爷一直去看你,我想如果你能嫁入上官家也是个不错的归宿。却没想到你居然去了南宫家,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不过最终总算还是回来了。”
这一番话,听得萧琴一身寒意,颤声道:“这些年,你一直都在派人监视我?”
余长老摇了摇头,“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不过是每年派人去看看你罢了,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你若还过得去,我也不会打扰你,毕竟你爹还在。当年你爹娘成亲时,我便承诺过不会干预水柔的生活,我说到做到。但如今你们俩自己送来,我可要好好招待一番喽。”
南宫乙不想听她拐弯抹角、老生常谈,直接道:“余长老,您究竟想怎么样,还请明说吧,不要再卖关子了。否则,我这就带琴儿下山。”
余长老笑道:“你小子倒挺心急,难怪会半路杀出来将这丫头弄到手。”
南宫乙有些心虚了,不敢插口反驳。
“其实我也不想怎么样,只想你们别那么辛苦,防这防那,却在别人面前露出了马脚。小子,我问你两个问题,你都给我如实回答。第一,冷冰凝真的是你杀的吗?”
南宫乙没想到余长老竟会抛出这样一个问题。她那双眯起的小眼睛似乎具有洞察一切的能力,看得人心中一慌,连谎话都编不出来。
“既然她有此一问,说明她心中一定有数。如今我已经暴露,取得余长老的信任比包庇苏风琬更为重要,如再说谎,说不定还会给琴儿来带不利……”
一番琢磨,南宫乙终于开口道:“不是。”
余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好。你放心,我不会接着逼问你究竟是谁杀了冰凝。第二个问题,你和琴儿可有做过越矩之事?”
“什么?!”
二人瞬间满脸通红,像犯错误的孩子一样相互看了一眼,又都低下头来。虽说答案很简单,但却比追问他们究竟是谁杀了冷冰凝还难以启齿。
南宫乙看了眼身旁的萧琴,只见她似受了很大委屈一般满脸羞红,眼神游移不定,偷瞄了自己一眼,却又赶紧将目光移开,甚是娇羞可爱。南宫乙抿嘴一笑,庆幸自己一直都很克制,没有让萧琴难堪。
“没有。”
余长老听了,却“哈哈”一笑,道:“你竟然比琴儿的爹规矩很多。”
二人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余长老似乎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实。
不过余长老并没有深究这个问题,续道:“其实我早就仔细查看过冰凝的尸体,致命伤处剑痕太多,欲盖弥彰。风琬说是你杀了冰凝,我虽不信,却也没有点破。一来冰凝死不足惜,二来教中群龙无首,我不想扰乱人心……”
萧琴心道:“原来余长老早就看透了一切,却不知她为何说冷冰凝死不足惜呢?”
“……后来这丫头压着你入教,我便知道其中定有蹊跷。经过几番观察打探,在确定你们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图谋后,才决定跟你们聊聊。我知道二公子对我教一定没有什么好感,毕竟冰凝去你们家是为了盗取曲谱和宝藏。只是最终曲谱没到手,人却没了……哎,就算她拿到曲谱,又有什么用呢。《琴瑟和鸣》是首琴曲,只有真正魔琴的传人才能够习得。琴儿,你看过完整的曲子,可知它讲了什么?”
“难道是琴韵姑娘生前的一段恋情?”
“不错,这个不难听出来。那你可知对方是谁?”
萧琴寻思片刻,道:“难道是魏前辈的师父?”她曾听南宫甲说曲谱上卷是魏摩崖托弟子交给南宫老爷的,便有此一猜。
余长老叹了口气,起身仰望着墙上的画,道:“是他,也不是他。其实,这首曲子是四个人的故事。”
“四个人?”
“是的,四个人。琴、棋、书、画,四个人的故事。”
萧琴心道:“‘琴’一定就是琴韵姑娘了,‘书’应该是指书神的师父,那另外两个又是谁呢?跟南宫家又有什么关系?”
余长老缓缓道来:“琴韵姑娘本姓秦,名,取自虞舜所作的《歌》。她是驻守边关的大将军秦庄之女,自幼能文能武,弹得一手好琴。而我是服侍小姐的小丫头。在小姐十五岁那年,秦府因奸臣诬陷而被抄家,小姐带着只有十岁的我逃过了一劫,一路南下避难。逃亡途中,我们被一个六十来岁的教书先生所救。说来也巧,先生姓庄,和将军的名字一样。庄先生将我们带到了江南扬州,,他在城东北郊开了一间私塾,里面收了十几个和小姐年龄相仿的少年。
为了活下来,小姐便女扮男装留在了私塾,而我则扮作书童。没过多久我们发现,这个庄先生其实是一个避世高人,除了教大家读书写字,还传授武艺,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天资聪颖的小姐深得先生喜爱,不过两年,便在学识和武艺上超过了其他弟子。少年们争强好胜,有两个不服气的男孩儿想麻烦,却被他们意外地发现了小姐是女儿身。”
“他们是怎么发现的?”萧琴好奇地问道。
余长老“嘿嘿”笑道:“这两个调皮的少年在湖边设计了陷阱,小姐一防再防,最终还是着了道,掉进了水里。两个少年也同时跳进河中想要捉弄小姐,却发现了她湿淋淋的衣服之下还藏有秘密……
发现了小姐的女儿身,少年们便以此相要挟,说是如果不想被其他人知道的话,就换上女装给他们看看。原本又羞又怒的小姐听了之后,却没有拒绝,而是老老实实按他们所说换上了女装。这下可好,那两个少年如见天仙一般拜倒在小姐的石榴裙下。自此,三人来往更加亲密,竟成为了好朋友。
这两个少年,一个叫齐博,擅棋艺,另一个叫丁枯,擅书法。而小姐擅琴。琴、棋、书都有了,唯独缺少擅丹青者,未免遗憾。可能是天公作美,不久后便派来了一个从苏州来游玩的世家少爷。四人机缘巧合在湖边相识,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小少爷竟对小姐一见钟情,当场作了一幅少女舞剑图送给小姐。”
“难道就是墙上这幅?”萧琴插口问道。
余长老摇了摇头。
“那幅画被丁枯嘲笑说没有画出小姐神韵的万分之一,那少爷不服,于是丁枯也当场作了一幅小姐抚琴的画,瞬间就将少爷的画比了下去。那少爷心高气傲,竟将自己的画撕毁,并扬言要留在这儿跟着庄先生学画,直到画出令小姐满意的画为止。而这一待,便是两年。这位少爷在作画上颇有天赋,经先生指点,进步神速。两年间,他为小姐画了无数张画,墙上这幅是小姐最喜欢的一张。”
萧琴又抬头看向那幅画,忽然想起南宫乙曾为素未谋面的自己也画过一张,虽然神似形不似,但格外珍视。想到这幅画被游惊魂扔掉了,心中又是一阵气愤。
余长老见萧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甚是有趣,便问道:“丫头,你觉得这几个少年,小姐喜欢的是哪个?”
萧琴微怔,她哪里猜得到作古已久之人的心思,只是看到墙上这幅画,便随口猜道:“难道喜欢的是为她作画的少爷?”
话刚说出口,萧琴脸上又是一红,仿佛说的是自己一样。
余长老“哈哈”一笑,“你的心思太简单,我们小姐就不同了,她都喜欢。”
“都喜欢?”
“小姐都喜欢,是少年之间的友爱,也夹杂着几分男女情爱。为了纪念他们之间的情谊,小姐为四人取了别称,她自称‘琴韵’,称齐博为‘棋贤’,称丁枯为‘书豪’,称那位少爷为‘画魂’。”
南宫乙心道:“书豪?果然这个丁枯就是魏前辈的师父书豪先生。却不知那个少爷是谁?苏州来的世家少爷,难道……”
余长老忽然转身看向南宫乙,道:“小子,你一定在想‘画魂’究竟是谁吧?他复姓南宫,单名一个辛字。”
“南宫辛?”南宫乙不禁脱口而出,“是我!”
萧琴更是大为吃惊,她没想到初代魔琴竟然还与南宫家祖上有瓜葛。
“怎么会是我,他……”南宫乙一脸不可思议地自言自语道。
南宫乙听父亲说过,南宫辛是那一辈家中的独子,二十来岁便娶了上官家的大小姐。他们先后生了五个孩子,前四个全部夭折,只有南宫壬癸活了下来。后来上官小姐因为身子虚弱,生产不久后便病逝了,此后也并未续弦。在南宫乙八岁的时候,南宫辛寿终正寝。
此时告诉他在生前还爱过另外一个女子,而这个女子竟是魔教的创教之人,南宫乙是不愿意相信的。
但他又难以怀疑。他知道擅丹青,在他很小的时候还教过他作画。他能凭想象画出萧琴的模样,还多亏了当年的指点。而与书豪先生的关系,也很好的解释了为何父亲会与摩崖先生交好,说不定这也是魏摩崖将《琴瑟和鸣》托人带给父亲的原因。
一阵思绪万千,他又听余长老接着说道:“齐博与小姐同岁,性格内敛温顺,由于身子虚弱,于武艺并不擅长,小姐对他一直照顾有加。丁枯比小姐大一岁,除擅书法,还是武学奇才。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比武时压小姐一头,然后看着小姐不服气的样子哈哈大笑,以此为乐。丁枯豪爽不羁,就如同他的狂草一般,令人心驰神往,却又捉摸不透。南宫少爷年龄最小,却最为直白炽热。他不顾家人反对,执意留在扬州,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是为了逃避家里给他定好的一门亲事。
四人在一起生活了三年,那段时间可能是小姐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我经常看到他们四个人或在河畔、或在树下,舞剑、弹琴、对弈、作画……直到先生病逝,私塾解散。
那年小姐二十岁,早就到了嫁人的年龄。我是小姐的贴身丫头,经常被那三人私下叫过去打探小姐的心意。说实话,小姐心思如何,我也不清楚,因为无论是含蓄的示爱还是直接的告白,她都欣然接受,却从未回应。我曾问过小姐究竟最爱哪一个,她只是淡淡一笑,有些凄凉地说,‘再过几年就不用为此事烦恼了’。
当时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几年过后才知道,原来小姐把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
就在私塾解散两天后,小姐做出了一个令我意想不到的决定——她要北上回京,报杀父抄家之仇。我这才知道,这五年来小姐用功学武,并不只是为了和那几个少年较劲,而是一直不忘家仇。这件事她并没有跟任何人说,只是在屋中留下了一张字条——‘待我归来’,便趁天未亮带着我离开了。
没想到,这一走就是五年。因为复仇之路并不顺利,当年陷害老爷的奸臣不止一个,而那时他们都位高权重。我在学武方面资质愚笨,仅有的三脚猫功夫并没能帮上小姐的忙。我们光是在城中打探消息就花了一年多时间,期间还经历了被抓、拷问。最终,四个高官,连带着十几个参与诬陷的人,全都死在小姐的剑下。”
五年的复仇之路被余长老轻描淡写地带过,但萧琴可以想象这个过程有多艰难。她忽然间对这个名叫秦的初代魔琴起了敬佩之心。
“她也姓秦,和娘是什么关系呢?”
萧琴并没有问出口,而是听余长老接着道:
“复仇后,为了躲避追踪,我们并没有马上回扬州,而是在外面游荡了大半年。这期间,小姐在游历山水、抚琴奏乐之中,悟出了琴曲与内功之间的相互作用,独创了仙乐心法,并写下《琴瑟和鸣》这首曲子。当然,那与你现在看到的曲谱并不完全相同,只是成曲的前半部分而已。
几经波折,我们终于回到了扬州,却发现一切都变了——丁枯继承了私塾,南宫少爷已回苏州成亲,而齐博病死了……”
“什么?!”
南宫乙和萧琴都没有想到,故事居然会有这样的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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