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江涛的人从没听他提起过自己的父亲。
他似乎一直都和母亲相依为命,住在城郊的一处小平房里。
直到五年前,母亲因病去世,江涛开始在青城流浪。
他当过饭店服务员,发过传单,在酒吧里看过场子,当过网管。
但鲜为人知的是,他还有一个英雄父亲。
如果说江涛这辈子最恨谁,无疑就是他的父亲。
上学时候开家长会,老师问为什么从来没见过江涛的父亲,江涛沉默不语。
没爹的孩子这个称呼,伴随了他整个童年。
他很少能见到父亲,间隔最长的一次是三年。而三年后再见到父亲时,已经是在母亲的葬礼上。
彼时的母亲,则是因为劳累过度导致心脏出了问题,溘然长逝。
江涛觉得自己成了孤儿。
但父亲江长民好像终于有时间陪在家人身边了,每天都会给江涛做早饭。
过往的十几年,江涛和父亲吃饭的时间加起来都没有一个月多。
江涛恨父亲。
他恨父亲为什么从没有时间来照顾他,照顾母亲。他恨父亲为什么当母亲生病的时候没能在身边,他恨父亲为什么在他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切的时候才回来,给予那所谓的温暖。
他恨江长民。
于是他开始堕落,开始变坏。
直到有一天江长民把他绑在柱子上鞭打,恨铁不成钢。
然后,他被父亲带到乡下,人很少的地方,军训。
而那段被父亲操练的岁月,也仿佛成了江涛对父亲的几乎所有记忆。
他每天凌晨四点钟开始负重奔跑,一天要做不计其数的俯卧撑,学习散打和格斗。
那段时间他忘了恨,但打倒江长民似乎成了他唯一的目标。
直到有一天,江长民真的倒在了血泊里。
十五个全副武装的人包围了他的家,江长民被子弹打成了筛子。
他藏在草地里目睹了一切。
作为受害人家属,当他被警局带走,准许翻阅档案才知道。他口中声声念叨的混蛋父亲江长民,是一名优秀的缉毒警察,从警二十年来一直奋战在缉毒第一线,破获和协助破获了上百起毒品大案,亲手抓获上百名犯罪分子。
他母亲也并不是劳累过度而导致的心脏病意外。
而是犯罪分子知道了江长民的身份,偷偷遣人在江涛母亲上班的工作餐里下毒,让母亲慢性中毒,以此来要挟江长民。
江长民从缉毒警的位置上退下来后,他的仇家却并不放过他。直到有一天,十五名全副武装的人包围了江长民的家。
枪声如梭响起,英雄就此殇。
后来的江涛,孤身一人在青城流浪,他也去过别的地方,但总会在过年的时候,提着一瓶好酒,坐在父母的墓前,落下无声的泪。
他总爱叫父亲老混蛋,因为他从小就认为父亲是个混蛋。
但他也钦佩父亲是个英雄。
无名英雄。
“来稽核,继续你父亲未完成的事业,做一个真正发光发热的人,你愿意吗?”
中年男人看着江涛,一字一句地问。
江涛沉默片刻,说:“我不想最后也落得个家破人亡。”
“没有大家何来小家?而且,来稽核并不是让你缉毒,而是去做比缉毒更危险的事情。”
“什么事情?”
“卧底。”
......
鹿州省,青城。
林然坐在巴隆咖啡厅平静地等候着。
黄强已经迟到了十五分钟,可林然却一点都不生气,依旧气定神闲地喝咖啡,在QQ上和卢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情话。
“今天怎么走的那么着急?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没,公司这边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非我不可。”
“喔...明天我和郑伊雪她们说好了,放学后要去帮你们发传单呢。”
卢苑加了一个乖乖的表情。
林然抿了一口咖啡,然后打字发送:“这几天就乖乖在学校上课吧,毕竟当了班长,很多事情要忙。”
“没事的啦...”
“乖乖上一周的课,咱们下次去看草原。”
“真的咩?”
“要是骗你,我就肾虚。。。”
“哼,谁要你肾虚啊,臭流氓。。。”
嗡...
手机震动,旋即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江涛:好兄弟,我安全了。
林然看着短信,忍不住微笑起来。
“啧啧!小林老板这是高兴啥呢?说出来我也开心开心吧?”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黄强手叉着裤兜晃悠着走了进来。
林然打量了一下黄强,坐着没动,随口道:“听说黄先生是蓝梦培训的高级讲师?不知道黄先生毕业于哪个大学呢?”
黄强拉开椅子做下,皮笑肉不笑道:“江东大学,一个你估计考不上的大学。”
林然哦了一声,旋即道:“哎,竟是江东大学的高材生啊,刚你一进门,我还以为这手叉兜、一步三晃的家伙是哪个夜场的保安呢。真是不好意思!”
黄强冷笑一声说:“少扯这些没用的,我今天来就是和你谈收购的,昨天本来已经找你们谈过,没想到那么丰厚的金额你们都没答应。”
黄强说话的同时,林然把手随意的伸进衣兜里,悄悄按开了录音笔。
黄强见林然无动于衷地看着他,仿佛没有一点说话的欲望,于是不怀好意道:“今天我见你们公司的员工都走完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现在把公司卖给我们蓝梦培训,你们公司还有挽救的机会。”
林然平静道:“还是五十万收购?”
黄强见林然竟有此一问,眼前不由得一亮,但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慢悠悠道:“昨天是一个行情,今天自然又是一个行情了。股价还随时波动嘛。今天我也是带着诚意来的,你们员工没走之前,我们蓝梦培训还可以五十万收购你们雏鹰教育,现在嘛...三十万!”
“三十万就想收购我们雏鹰教育?你是脑袋让门挤了,还是老婆跟着人跑了?痴心妄想吧...”
林然嘲讽道。
黄强脸色铁青,一拍桌子,低吼道:“小子!敢和爷爷这么说话?难道你忘了那个王雅宁的下场了吗?莫非想让爷给你松松骨?”
林然面色如常,直起身子看黄强,一字一句问道:“王雅宁真的是你打的?”
“哈?你现在才想明白?我看就你这智商,给你一个金矿你也算不明白账!”
黄强一脸不屑。
“为什么打他。”
林然继续追问。
黄强愣了愣,古怪地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嘴角冷笑道:“怎么?想套我的话?我猜猜...你现在身上,会不会有一支录音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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