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蛇握住其中一个门环,双眼看向门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扫过他的身体,而后,纯黑金属的大门缓缓打开。
季修年突然感到一阵阴森的风吹过,非常隐约,但天生的敏感让他察觉到了。
而后是细小的撕裂声。
“这是什么……”季修年喃喃,他确认他听到了这一切。
锵蛇停下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说:“我们不会让无关紧要的人进来,你的那位派来保护你的那两个人,已经被苍冷的保护系统杀死了。”
季修年:“……”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说出这种话的男人,杀掉?修派来保护他的人就这么被杀了?
他在脑海中幻想了下修的反应,那个家伙,肯定会把这件事记仇记道棺材里。在现在的形势下修不会做什么,但一旦形势发生变化,修的阵营处于强势地位时,他一定会找人类军方算账的。
不过,修真的履行着他所给出的每一个承诺——
他真的在派人保护他。
季修年给了眼前男人一个“你们死定了”的表情,而后走进这幢诡异的建筑。
在锵蛇的带领下,走过长长的檐廊,看见了各式各样的龙形标识,季修年心中越发觉得这个地方诡异。
“这里叫苍冷,你心里想什么,苍冷都能知道。”锵蛇说,看见季修年明显不相信的神情,他微微一笑,“你可以试试看,想点别的。”
季修年闭上眼睛,想着苍冷主人的模样,最终在脑海中浮现的是冰冷残酷的男人的模样。但当他睁开眼的一刹那,庭院中的落叶顿时被风扬起来,在空中形成了“不”的汉字。
锵蛇看着这一幕,说:“苍冷能控制这里的一切。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你都想了些什么。”
季修年摇摇头:“没什么。”
可能苍冷觉得自己还是挺温和的吧。季修年在心中默默吐槽。
但是空中的那个由落叶形成的“不”字只是抖了一下,没有收回。
“过去有人想要摧毁苍冷,但还没等他走到门口,就已经被苍冷杀掉了。所以,没有人能真正摧毁苍冷。”锵蛇说。
夜幕下锵蛇冷硬的面部线条,莫名被月光映照得温柔了些。
季修年说:“如果苍冷完全信任某个人呢?信任到即使这个人要毁掉苍冷,苍冷也愿意让他更加深入这里。”
锵蛇听了,大笑起来:“很有趣的想法,季修年。但苍冷在被制造出来前,开发者就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苍冷是不会被攻破的,它有着一定的人类感情,但它永远不会信任任何人——除了它的主人。”
季修年心想,如果它的主人要背叛这一切呢?
思绪未落,庭院里的落叶形成了一行字——
主人永远不会背叛我。
季修年:“……”
当一栋建筑有了自己的思想之后,事情变得真是可怕。
走过曲水流觞的院落,最终锵蛇带他看到了苍冷。
季修年在那一刹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苍冷并不是人,说实话,季修年也不知道该称苍冷为什么。他见到的只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怪物,这个怪物有着巨大的头颅,章鱼般柔软的四肢,浑身毛发稀少,神情颓靡。而论一旁站着一个梳着华夏传统发髻、穿着旗袍的少女。少女大约十六七岁,样貌十分甜美。
“大人,季修年带到了。”锵蛇说,而后他悄无声息地退至一旁。
季修年的大脑之中一阵嗡嗡作响,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在那块该死的陨石落在K市以前,世界都是遵照它熟悉的规则在运转,可是眼前如同科幻小说的一切,又让他开始怀疑,之前的世界是否是真实的。
或者说,他一直活在楚门的世界里。
思考没有用处,季修年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家伙。
“我叫苍冷,这幢建筑也叫苍冷。我是这幢建筑的主人,也是目前人类抵抗清野派的带领着。生于三百年前,死于一百年前,你好。”苍老如同从尸体中发出的声音这么说道。
季修年惊魂未定地看着他,什么叫死于一百年前?!
眼前的这个家伙早就死了吗?
“年轻人,你可以对我礼貌点。”苍冷说。
季修年再度意识到对方在这栋建筑里,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么他也不必说话,直接用意识和对方交流就可以。
“年轻人,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我现在很疲惫,没有时间为你讲述这段历史,你若实在感兴趣,红锦会讲给你听。”
您要什么?
“我要你口中的地图,红锦会带你看学校倒塌案中失踪又重新回来的孩子,我们收集了一个作为标本。”
“什么叫作为标本?!”季修年怒不可遏地问,这句话实在太过冒犯了。
“天真的年轻人,你觉得那些在非自然原因下离奇失踪的孩子,回来后还会和原本一样吗?他们已经不是纯粹的人了。”苍冷说,从语气听起来,他似乎丝毫没觉得自己被冒犯。
“……”季修年想反驳,但最后却发现,他的确无话可说。
“学校的地址会让我们提前做准备,红锦他们正在试图研发新的药物,能够使人类学生免受侵蚀……从标本的情况来看,这实在是一种很诡异的症状。我不知道清野派在做什么,也许他们是在做实验,又或者在准备更进一步的行动。K市是他们的起点,但上次粮仓的事情后,他们的势力已经逐渐扩散到全国了。”苍冷平静地叙述,听起来没有任何感情。
全国……那修,修能抵抗住这一切吗?
不,修有他的团队,那个人已经抛弃他了。
“你似乎在想念你的那位朋友,年轻人?”苍冷说,平静无波的语气里多了点调笑的意味。
“没有——!”季修年很快否认。
苍冷发出一阵嘲讽般的低笑。
季修年没有和对方过度纠结这个问题,况且对方都是死了一百多年的老头子了,不要和老人家一般计较。
“年轻人,我想提醒你的是,你的那位朋友看起来可不像他在你脑海中的模样那般年轻。他甚至比我还要苍老。”苍冷的声音又响起。
季修年有点咬牙切齿。外星人的世界和地球总是不同的,修到底有多大呢?完全没有概念。
但他脑海里的修,从最开始八九岁的模样,经由他的鲜血,逐渐长大到十七八岁的模样,无论怎么想,都只是一个少年。
“不要让表象迷惑了你,年轻人。”
季修年终于忍无可忍:“请您不要再读我的思想了,这很过分,我需要隐私!”
苍冷沉沉低笑:“将地图给我,孩子。”
季修年递出U盘,站在苍冷身旁的红锦立刻接过去。然后季修年看到苍冷活生生吞下了U盘。
那场景让季修年想起,修第一次和他见面时,也吞掉了他的电脑……
不,为什么他要不停地想那个家伙。那家伙根本就不值得这样去想念。
他们分别也只有短短几天而已。
短短几天而已,又不是什么非你不可的人,为什么要去在乎呢,季修年?
“地图我已经知道了,年轻人,让红锦带你去休息吧。你了解更多信息后,才能和我们一起行动。另外,别把给别人的数据里放太多私人的东西。我也不是什么都想看的。”苍冷说。
季修年突然想起那个U盘里还装着他的牢骚,里面写满了诸如——
如果修后悔,我也不会轻易原谅他这次的抛弃之类的话。
很糟糕,非常糟糕。
季修年觉得,同时认为像修和苍冷这样可以直接获取所有信息的生物,打从心底生出一种奇异的恐惧。
面对这些人,他总觉得自己被装在真空玻璃杯里。
一点隐私也没有。
红锦微微勾起嘴角,那让她的表情看起来很稚气。
为什么苍冷要让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待在自己身旁呢?
红锦看着季修年,突然咧嘴笑了,闪烁着清晨露水般光辉的双眼,天真又美丽。
“季哥哥,你现在不想你那位朋友,开始想我啦?”
季修年终于脱口而出:“请别未经允许就读我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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