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大的安康鱼头,孤独地在滑杆下晃荡着,张开的大嘴和空荡荡的身体形成强烈的反差,就好像一个怪诞的后现代主义雕塑。
“不用拿下来,就让它这么挂着。”毕然冲一位正要给安康鱼松绑的选手说道。
“为什么?”那名选手不知道队长要做什么,不过还是停止了动作。周围的其他人也莫名其妙地看向毕然。
“这东西挺吸睛的不是么,只要一直挂在那里,观众们肯定总想去看的。”
“你的意思,是要把观众们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咱们这边?”小吴问道。
“没错,不给对面留一点机会。这样一场比赛下来,没准观众们连对面的菜是怎么做的都不知道。”毕然嘚瑟地伸手朝着那鱼头一比划,“这,就是我们迈向胜利的战旗!”
“战旗你个鬼!太羞耻了,快拿下来!”孟薇没好气地走上前,在毕然无奈的叹息声中解开了固定在支架上绳结。
“队长,肝脏准备好了。”赵启铭没有跟着年轻人一起胡闹,他将安康鱼在冰水桶中小心地漂洗过之后,平铺在了砧板上。
毕然从刀架上取出一柄巴掌长的窄刃,顺着肝脏的中心划动,剖开一侧的外膜。
“这里是血管,这里是筋膜。一定要清理干净,沿着纹路很容易找到。肝脏的外膜不需要去除,这东西没有异味,待会还要靠它帮忙重新定型。”
毕然用刀背在肝脏上指点几下。赵启铭心领神会地接过刀,按照他告知的要领清理肝脏。这是整道菜最重要的步骤,如果不小心残留了多余的血筋,整个鱼肝的味道和口感会大打折扣,前菜的比试将必输无疑。
虽然毕然之前说,即使肝脏被弄散也没关系,但赵启铭还是想尽量保持食材的完整。这并不是因为他想炫技,或是厨师的自尊之类的原因。而是以他的经验来看,散掉的内脏在蒸煮之后,不可避免的会出现一些颗粒感。
毕然紧张地盯着赵启铭的动作,他的刀法顺畅,刀锋沿着食材的血筋纹路滑动,就像是厨刀本身拥有了意识一般。不过从他额头渗出的汗水看来,处理不熟悉的食材,还是让这位经验丰富的高手吃了不少苦头。
短短的五分钟,赵启铭感觉像是熬过了几个小时。右手的虎口已经有些微微地酸痛,有时候,刻意控制力度比使出全力要难得多。
“好了。”他放下手中的厨刀,满意地审视着自己的杰作。
“辛苦了。”毕然递过一条毛巾,用双手将肝脏小心地托起,利用外膜的张力将它整个抬离了桌面。
不远处,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保鲜膜铺在桌子上,里面均匀地散了一层腌渍用的粗盐。毕然将肝脏放在保鲜膜的一端,然后像卷寿司一样将它紧紧地包裹住。
“十分钟。”他拿起一个厨用计时器转动一下,将刻度调到相应的位置上。
另一边,正看着直播的刘云也总算松了一口气。刚才看着赵启铭处理食材的特写镜头,刘云一直替他捏着一把汗,紧张程度丝毫不亚于他的队员们。
看毕然的反应,鱼肝处理的应该算是成功吧?
刘云的心还是没有完全放下,自己对安康鱼这东西并不熟悉,所以始终还是觉得没底。
这种感觉让人颇有些抓心挠肝的难受,他不自在地在座位上挪动着身体,眼角的余光正瞥见谭阳,这家伙还是专注在电视屏幕上。
对了,他对这种食材应该是比较了解的。
刘云决定试探一下,开口冲对方轻声询问道:“老谭,你觉得怎么样?”
“嗯?什么?”谭阳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并没有听清刘云的话。
“安康鱼肝,你觉得,我的队员处理的如何?”
“哦,很好啊。没想到你队伍里还有精通日料的人才。不过你们那个队长…是叫毕然吧,他对吊切和清理肝脏的技巧这么了解,却还是让队友代劳,不知道是对自己的刀工没有自信,还是打算给别人表现的机会。不过不管怎么说,结果都蛮不错的,肝脏处理的很完美。”
“嗯,我也这么想。”刘云暗暗放心,脸上则摆出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样子,“这个赵启铭,算是我队伍里刀工第一把好手了。”
“刀工确实不错,不亏是赵老爷子的长孙。”路长春突然幽幽地开口。
刘云一愣,没想到老人会突然提这事。第一期节目录制的时候,赵启铭就已经说过自己和路长春的关系,所以老爷子知道这事儿也不奇怪。但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主动提起呢?难道说……
“路老,当年你和赵老师傅的事情,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既然这老爷子开了口,想必是要借着这个机会解释些什么,自己干脆做个顺水人情,也好让赵启铭解开心结,专心投入比赛。
哪知道路长春听了这话只是一笑,摇摇头开口道:“哪里有什么隐情,当年无非是年轻气盛,没有想太多。时至今日,想起这件往事,要说对老人家的歉意是有的。但要说我做错了什么,无非也就是没有体谅老人的心情。何况年轻人锐意进取、当仁不让,这也是应当的,所以我也并不后悔。
至于这位小赵师傅……他对我的成见,我能理解。无论他相不相信,看到故人的晚辈如此出色,我也很欣慰。这次比赛,我不会因为老师傅的关系,对他有所照顾。但也保证不会刻意为难他。”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