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苍山位于南疆省,十九座山峰由北而南组成,东临洱海,西望黑惠江,北起洱源邓川,南至下关天生桥,如一道绿色屏障,雄峙于洱海西岸。
马龙峰是点苍十九峰里最高的山峰,海拔在四千米以上,旅游旺季时游客就不多,现在已经十一月下旬,山上又下着微微细雨,登山的游客更是少的可怜。
江桢背着登山包,拄着登山杖慢慢的向马龙峰峰顶方向徒步而去,因为高原缺氧,时不时的就需要停下来喘口气,他今年二十五岁了,用同龄人的话说已经奔三了,家里是济州有名的中医世家,爷爷开中医馆,父亲是河东省中医医院常务副院长,母亲在明州市卫生局工作,家里生活条件优越,卫生系统人脉甚广,江桢的人生注定就应该在医疗卫生系统里干一辈子了,可是他却一天到晚的想往外钻,原因只有一个:自己从小到大的梦想不是医生,而是律师。
80后这一代人是中国改革开后成长起来的第一代,八十年代中期外来文化开始冲击中国本土文化,80后性格里有深刻的传统烙印,又时刻接受新鲜事物,接受传统同时又希望背离传统,江桢正是这一种人,自从他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港台电视剧《一号皇庭》时,就梦想有一天自己能穿上律师袍,带上白发套,站在法庭为人辩护,也在那时候,他的人生理想就是当律师!
理想很丰满,可现实很骨感,家里人没有一个支持他学法律,就连他大学填报志愿都被父亲偷偷的改成医科大学。江桢只得听从父母的安排,进入河东医科大学就读,步入大学后江桢发现医科大学也有法学系,就偷偷选修法学,父亲知道后勃然大怒,当天就通过关系给他改成了西医临床,江桢曾经一度对自己的律师梦绝望了。
我国国情特殊,改革开放前有十几年的知识断层期,随着一位伟大老人在南海边划了一个圈,我国经济进入了高速发展期,国内奇缺从事专业法律工作的人员,曾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部队干部都可以分配到司法行业任职,但随着改革的深入,党和国家的领导人开始重视专业司法人才的培养,千禧年后将过去的律师考试、法官考试、检察官考试等专业资格考试统一为法律职业资格考试,简称司法考试,只有通过司法考试,才有成为法官检察官的可能。为了短期内充实司法队伍,满足司法人才的需求,司法考试并没有专业限制,只要是大学本科学历,就可以报考司法考试。
直到江桢医科大快要毕业了,才知道中医本科也可以报考司法考试,内心的律师梦又蠢蠢欲动,等拿到了本科学位,江桢拒绝了父亲安排的工作,主动去爷爷的医馆学习,其实是仗着爷爷平时疼爱自己,舍不得压榨自己的劳动力,自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读法律,冲击司法考试。
虽然司法考试不限专业,但考试的难度却没有一点降低,江桢这种非法学科班出身的,连考两年都没有考上,每年司法考试辅导班都传以后司考改革的方向一定是向法学科班调整,非法本不能考,当然有鞭策的嫌疑,但无形中对于江桢这种非科班的学生给予了巨大的压力,第三年江桢孤注一掷,为了不让家里知道自己在偷偷的准备司法考试,白天在爷爷的医馆帮忙,下班后就偷偷的读书做题,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一年时间人整整瘦了一圈,本来英俊的脸上已经熬得有些脱相了,连他父母私下都说这孩子一定是失恋了,经常有意无意的开导江桢,搞得江桢是哭笑不得。
此时的江桢已经参加了今年的司法考试,对于这一次的司考,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无论身体上还是精神上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经过短暂的休息,江桢决定在司考成绩下来前来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就向爷爷请了假,踏上了南疆的旅程,父母以为江桢是失恋散心,也对他的南疆之行比较支持。
南疆四季如春,是中国著名的旅游大省,名胜古迹无数,无论是什么年纪层次的游客,都可以在南疆找到适合自己的目的地,可江桢偏偏是个不走寻常路的性子,不喜欢去热门景区,选择了国内没有什么名气的马龙峰。
山上的雨已经越下越大,山道上零星的游客大多选择掉头下山,江桢没有放弃登山,现在只爬到半山腰,他抬头望向远方山顶,选择继续前行,就向自己这些年的司考之路,风雨独行,山就在那里,只看你有没有登顶的意志。
江桢读书时身体素质极好,一米八几的身高还曾经是系里篮球队主力队员,这几年缺乏运动,身体素质急剧下降,虽然经过这一个多月的修养,身体恢复了不少,但这高原地区登山本身就对身体是及大的考验,现在的江桢每登五六十级台阶就感到自己头晕眼花,停下来靠着树休息。
他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提高自己血液中的含氧量,尽量降低高反带来的眩晕感,歇了一会儿,感觉舒服点了,就把眼睛睁开,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手机日历显示今天是司考成绩公布的日子,从考试到今天这一个多月,江桢每天都期盼着出出成绩的这一天,但真的临近这一天,他的心里又开始恐惧,恐惧这一天的到来,就像犯人等待宣判前的心情,江桢再次深呼吸了一次,拨通了查分的400电话。
电话里传出的是系统录播的女声,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如同十一月马龙峰的雨。江桢按照提示输入了自己的准考证号码与密码,几个月来这些数字被江桢看了无数次,早就被牢牢记在了心里,随后电话里传出慢悠悠的女声说道。
“江桢,准考证编号:xxxxxxxx”
“卷一:71分。”
“卷二:80分。”
听到这里,江桢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考砸了,司法考试分四科,满分600份,四科总分360分可以通过考试,也就是平均每科90分,现在卷一的理论法学,卷二的刑法行政法加起来才151分,剩下的只能依靠奇迹了。
“卷三:91分”
奇迹没有在卷三出现,91分只是刚刚过及格线,此时江桢已经算不出卷四需要考多少分才能通过了,如同听着法官念着判决书中记载的自己犯下的种种罪行,只等最后的死刑判决了。
冰冷的声音继续判决如下。
“卷四:118分,总分:360分。”
多少?360分?我通过了?江桢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卷四的主观题一般很难拿高分,主观题本来就很主观,阅卷的法学大儒们评分当然更主观了,打死也没想到自己能考这么高的分。江桢又一次拨打查分电话,当听到和上次一样的答案时,他感到一阵眩晕,自己真的通过了?真的通过了!几年的努力没有白费,自己终于朝着梦想迈进了一大步,江桢坐了下去,这种眩晕的感觉比高反厉害多了,晕的厉害,又晕的幸福。
他又猛的站起来,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心里冒出各种声音,有大学同学的声音,父亲愤怒的声音,各种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
“我说江桢,你这个学中医的天天抱着法律的书干什么?想当法医啊?”
“咱家祖祖辈辈都是治病救人的,干什么法律!你这样对得起爷爷,对得起我吗?”
“老江!咱们一起加油!三百六十分,多一份浪费,少一分犯罪!”
江桢笑了,舌头舔了舔顺着脸颊留到嘴角的雨水,是咸的。他很想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与家人分享,但对于家人来说这肯定不是一个好消息。他鼓起了勇气,拨起了父亲的电话号码,电话里传出了等待对方接通的等待音。
一个登山的老人从山道上走下来,远远看见江桢在雨天树下打电话,默默的叹了口气,心说现在的年轻驴友真的一点户外常识都没有,这天上还打着雷呢,怎么能在树下打电话,多危险啊。有心要提醒一下江桢,抬手刚要招呼,就见一道闪电劈下,刺得老人双眼一片白芒,老人揉揉眼睛,短暂的失明后世界慢慢恢复了颜色,向雷击的方向看去,就见江桢趴在地上,手里的手机冒着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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