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的一个早上,我撑着雨伞向更衣室走去。
因为是梅雨季节,雨己经连续下了一个月,也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井下空气地流通糟透了,放过炮球后很长时间,烟都不能散去。
我是在半年前被提升为班长,李钢生也升为了值班长,王铁男升得最快,不但现在是工区区长,而且还有提升为副矿长的机会。
这天我和往常一样来到更衣室换衣服,等我到时,耙矿工小巴己经换好衣服,我刚走进更衣室,王铁男走进来说:“梁小雨,今天安全员家里有事,你的班长的生产任务让别人替你做,你安排好大家的活就到工区办公室,陪我一道到井下检查生产情况。”说完也没等我回答便走开了。
不一会,班上的老邢便到了更衣室,我便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就让他和小巴去井下的炸药库找放炮工炸炮球。
早上8点,我便去了区长办公室,只见王铁男己经换好了工作服,我们便一道冒雨向外面走去,刚到井口的广场上,他便问:“你看矿里的安全还存在哪些问题?”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他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说:“这就是我让你陪我的目的,遇事要多思考,这个矿里有文化的人不多,你可是有发展前途的,所以我带你去井下到处看一看,你小子可别让我失望。”
我听后便有些窃喜,便指了指井口上面的废石说:“我觉得这些石灰石就在我们的井口上,雨下了这么多天,会不会产生滑坡掩埋井口。”
王铁男满意地点点头说:“观察力不错,建议得好。”说完我们便向井口走去。
到了井口,我便递了一支烟给他。
王铁男接过烟边走边说:“这个我也考虑过,我也向矿领导汇报过,但这个废石堆是我们以前开露天矿时留下的,要运走它,不是一句话的事,至少工人们干上一年。但我想这个问题不太大,因为当时我们开露天矿,附近有个小村庄,不能频繁地放炮,所以很少用炸药炸炮球,便留下很多几吨重的大矿石,废石堆最下面的一层都是用这个大矿石码起来的,这样便起到了阻挡的作用。”
我想了想说:“如果发生大的震动呢?”
王铁男点着手中的烟,过了一会说:“当时我们十几个人拿着钎杆用杠杆力学的方法才移过去的,应该不会垮下来,除非地震。”
我们刚走入井口中,便有一个工人跑过来说:“王区长,老邢的女儿邢雪偷偷地溜进井下了,她说她母亲病重在医院,找老邢赶快去医院,我们当时没同意,她便……”
“知道了,你快回工作岗位上去,注意安全。”王铁男连忙打断道,但他的脸上露出了紧张之色。
我也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但还是安慰地说:“应该没事吧!”
王铁男的脚步明显急促了起来,我连忙跟上,只听他便走便说:“简直是胡闹,这个女孩真不懂事,很简单的事让她搞得复杂了,本来只要派一个工人到井下喊老邢上来就行了,我们本来就在坟墓下面讨饭吃,每天搞得这些死者不得安宁,她一个女孩子又下来惊动他们,你说这是多么不吉祥。”
我连忙劝慰道:“你是读书人,还相信这些唯心的东西。”
我的话刚说完,便听见了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一阵强大的冲击波从井底袭了上来,顿时我们便被冲得摔倒在地。
只听见王铁男说:“好像是井底的炸药库爆炸了,我们现在逃命还来得及,但我是工区区长,我不能离开,梁小雨,你还年轻,不要陪着我们送死,快上去。”
我虽然恐惧极了,但我知道井底下还有许多善良的工友,于是我没有多想,便说:“王铁男,我也是班长,这个时候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哪能见死不救呢?”
我们匆忙地向井下走去,由于炮烟太大,更本看不清脚下的路,我们也摔了好几跤。
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井口上面的滚石声传了下来,我和王铁男连忙躲进了斜坡旁边只有一米深的躲避室里。
奔跑的矿石和废石从我们身边掠过,淌下来的泥水从我们脚边流过。
王铁男叹气地说:“梁小雨,看来我们要被这泥石流给活埋了。”
我这时心里很明白这是死亡的到来,反而没有了恐惧感,便镇定地说:“王铁男,还有烟吗?”
王铁男狂笑地说:“好,我们即使去死,也不能带着烟瘾死,这里还有两包烟,我们抽着烟去死?”
虽然王铁男笑声很狂傲,但我还是感觉到他笑声中的悲凉。
我们刚抽了半支烟,我们身边的滚石声戛然而止,但井口上面的声音并没有停止。
王铁男也听到了,他兴奋地说:“上面肯定是大矿石堵住了泥石流。”
我苦笑地说:“这样还不是一样的死,有什么好乐的。”
王铁男的兴奋度毫无减弱,抱住我说:“因为你每天只是做出矿的工作,所以你不知道,我们这个小矿有一条巷道和大矿的巷道连接着。”
“是吗?”我说完也来了兴奋。
这时王铁男说了一句很泄气的话,当时我就没了希望,只听他说:“不过,那还是几年前的事,现在我也不清楚。”
我苦笑说:“我说区长,你平时的沉稳到哪里去了,还不赶快去救人。”说完我便走出了躲避室,王铁男连忙跟上,由于心急,没注意脚下,我们馅在了淤泥中。
我们只好脱掉胶鞋,捲起裤脚,右手用问顶的小钎杆在淤泥中试探着深浅,右手拿起胶鞋向井底走去。
也许是我们躲避的地方离被堵的井口比较近,淤泥才会也较深,走了几十米后,淤泥便渐渐地稀少了,这时炮烟也散去了不少。
因为我们被困,矿灯里的电又有限,于是我们便只好打开一个矿灯,又走了几米,便看见斜坡旁边的排水沟里残留的脏水,于是我们便用水简单地洗了脚,重新穿上了胶鞋。
我们艰难地向井底停车场走去,偶尔也有几个小石块从我们身边飞过,但我们不停地大声喊着,寻找着工友们。
到了停车场时,只见井底被矿石、石灰石堆满,但还不错,没有了斜井上面的淤泥,但也把大巷道掩埋了二分之一,我们只能低着头才能挪着步。
这时在停车场的躲避室里传来了工友的呼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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