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的玩闹,总是稀奇古怪。
玩鞭炮时,云风会将鞭炮放一圆筒中,上边堵一块木头,待鞭炮响时将木头一飞冲天,明明炸的是空气,却感觉自己在放炮炸碉堡。
有时,还将鞭炮持在手中,点燃后迅速扔出,感觉自己在扔手榴弹阻击敌军。
最可悲的是,碰到那种劣质鞭炮,引线太急,未及时扔出就爆炸了。大家可以想象,那只小瘦手会有怎么样的下场。
可这些,依然阻止不了儿时的玩闹和那颗永不闲下来的心。
儿时无忧,翩翩起舞,舞的不是岁月如歌,而是无忧无虑。
那时,为了打纸板能赢,云风在家左右手互练,勤奋异常,练就了一手四两拨千斤的绝技。(后来看了射雕英雄传才知道,这叫左右互搏术)
由最初的,带一堆纸板出去,输个底掉,后来演变成了只带三个纸板出门,赢回一大袋。
再后来,家里纸板多的无处安放,最终便宜了母亲,以此用来烧火做饭。
再有就是,跟大家感触一样的东西。不错,那就是红包。
每次从长辈手中接过,能接住的只有他老人家的一句祝福话而已。仅此而已,仅此而已,而已。
所有儿时的回忆,都是美好的,因为那时的单纯,那时没有生活的压力。父母就跟一把巨型伞一样,为你挡风遮雨。
因为如此,所以怀念。
除了这些,对于春节的记忆,云风就剩下要拿鞭炮,去轰炸班主任家的冲动了。
对于这个班主任的记忆,真的是遗忘太多了。
唯一记得就是当时他在课堂上,批评我们早恋的经典名句。
他说我们是“一肚子花花肠子,整天不务正业,打兔子别腰。”
直至今日,云风都不明白何为“打兔子别腰”。
难道打了兔子不别腰上,还放袋子里或框里?背着个框子去打猎,能跑的动吗?
答案,一直未得到,也没有机会,也不好意思去问问班主任。
直到很多年后,云风已然长大,肩上可以扛起一些责任的时候。还是在春节的拜年路上,遇到了班主任。
身形已苍老,脸上挂满了沧桑。
一句“老师,过年好。”的问候,道尽了太多的东西。
老师笑了笑,“你也过年好。”
然后,两人,擦肩而过。
有的人,在你的人生路上陪你的时间会很短,但这都无法阻止留在你心里的位置,只不过是暂时遗忘而已。
当某一个点的触碰,让你回忆起来时,有的是快乐、有的是幸福、有的是痛苦,还有的是遗憾。
蹉跎岁月,大抵如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同和不安,而回忆就像一团乱码,乱了自己,也乱了别人。
对了,忘了提一件过年时,最让云风头疼的事,那就是每年大年初一早晨的磕头拜年。
话说,云风的老家至今,仍保留着老一辈留下来的,最隆重的过年仪式和习俗。
对此,云风无法评论此习俗和仪式的利弊,只是最让他受不了的是寒冷,最心疼的是膝盖。
凌晨四点,云风就要起床,洗漱,然后准备鞭炮,放鞭炮、迎接祖先,上香磕头,祭拜祖先,然后再给家里的长辈磕一遍头拜年。
接着就是吃饺子,此时的饺子不是平时那种饺子,而是内含钱币的饺子,谁吃出的钱币越多寓意着来年挣得越多。
吃完后,穿上一年中最厚的衣服,男的出门和一族的其他爷们汇合,女的则留守家中。
汇合后,不是大家坐在一起,嗑个瓜子、拉个呱、打个牌,而是一起出门,给村里祖上关系较近的亲戚磕头拜年。
此时天未亮,寒冷刺骨,小风嗖嗖直吹,连狗都懒得出窝。
大家可以尽情的展开自己的丰富想象力,想象下那个情景。
不长不宽,错综复杂的一条条小路上,一群一群的老少爷们迎着晨雾,冒着严寒,戴着厚帽,或是双手揣兜或是裹着厚厚的手套,少则三五一组,多则十人成群,见面后互相问候“过年好”。若是碰到相熟且多年未见之人,紧忙上前握手,互道别离之情,互许后见之约。
若是哪年不幸赶上大雾,远不见人,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鞭炮声,大家近在咫尺都无法完全认清,却仍不失热情,非常默契的互相问候“过年好”,“过年好”。
管他是谁呢,一竿子打下去,追踪到五辈以上肯定是亲戚。
紧接着重头戏上演,只见一群群的人,陆陆续续的走进一家家中。先到一族先进行仪式,后到的则在门外等候。
一族中领头的爷们先烧纸、点香祭祖。然后由年长者带头,“爷爷”“叔”“婶”的喊声响彻屋内,然后“噗通”“噗通”“哎呀”“给我点地啊”“你把脚拿开点”的声音夹杂其中,大家此起彼伏,一起跪地磕头。
此时,本家之人则礼貌的赶忙搀扶,欲扶起众人。嘴上喊着“不用磕了,不用磕了,快起来吧”,但仍阻止不了晚辈们的磕头热情。
礼毕后,本家长者见年龄大的递烟,见顽童者塞糖,互相寒暄几句,如此这般一群人出去后,又迎来下一批。
此时,天仍未亮,鞭炮声仍时时响起,公鸡还没有打鸣(不是被鞭炮吓的不打了)。
云风一族,是最悲催的。
因为,云风家族的亲戚由于各种事态变迁,分布在村庄的四个角落。
可想而知,每年的大年初一,云风一族的爷们有多么的痛苦。
少则一个时辰,多则两个时辰。那个冷啊,膝盖那个疼啊。
周而复始,年年如是,已过三十载。
宁静的小村落,人越来越少,而过年的仪式、习俗却一直未变,唯一变的可能就是人情味的渐渐冷落吧。
真不知道,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还能支撑这个小村落走多久?
仅留的仪式,不像是为了祭奠什么,更像是为了安慰什么。
云风说不出来的苦涩,却仍无法摆脱的,年年坚持。
章尾诗--《味》
年年的坚守,年年的味道,唯独缺了个你。
一味入目,一味入骨,一味入魂。
雪花的零落,撩动了心弦,拨乱了思绪。
依依的不舍,已失的味道。
树木开始发芽,
暴雨开始肆虐,
黄叶纷纷落下。
---云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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