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田雾茗知道自己不该在这群年轻气盛、又刚刚经历过逃亡的孩子面前失了分寸。
这支年轻的队伍,真正40岁以上的人屈指可数。田雾茗的存在,一直都像这些孩子们的心灵支柱,即便是遇到再惊险的情况,他也从未如此失控过。
他将手中的照片状似随意的一笼,立刻敛去面上如梦初醒的慌色,“没什么,我刚才突然记起,几年前的一次失策究竟输在哪里,当时的议题我现在还记得清楚,生命的起源是源自于海洋单细胞有机质的产生还是源自于分子裂变的开始。这其实是一个完全无效的伪命题,在复杂的进化长河中,生命的产生从不仅仅取决于单一的现象,而是……”
“爸!您又来了!现在都什么时候,您还惦记着你的那些无解辩论题。”田雨晴无奈的看着田教授,她与其他人一样,谁都没有发现田雾茗眼中隐忍的事实真相已被他灵巧的引开。
她只是快速的将田教授的东西重新归拢好,就便塞入了行李袋中。
未免虎子娘再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田雨晴干脆将行李袋全都背在了自己的身上,即便那些东西沉得要命,她也不想再节外生枝。
“那啥,俺不是故意滴!俺就是怕你们把俺们娘俩给扔了……”
虎子娘可怜兮兮的转身抱住林佑哲,那番“母子情深”的做派,别说是别人,就连林佑哲自己都有些“受宠若惊”。
他什么时候,成了她的儿子了?
慕飗生警告式的瞪了虎子娘一眼,派姜世荃全权负责,将这个粘人的女人直接丢去码头以北的客运码头,与其他普通人住在一起。
“虎子娘,你不用担心,客运码头是我们队伍的大本营,几乎所有人都生活在那边——那里非常安全。”姜世荃却根本没有看懂几个队长级别的人对虎子娘的反感,相反的尽起了地主之谊。
“那他们呢?他们去哪?”虎子娘一双灵活的眼睛死死盯住田家人,“难道不跟俺们一路嘛?”
“我们要去的是深海,你确定要跟着我们一起下海吗?”
王善姗原本对虎子娘尚有一丝可怜,可这些日子虎子娘的行为,着实耗尽了她对她的耐心。如果站在队伍利益的角度上来说,她是绝对不会同意她登船,也绝对不会容忍她再次靠近自己、攀亲带故的嘴脸。
虎子娘来自遥远的西北。当年若不是虎子服兵役调到了东南沿海,她也不会带着另一个儿子一路强跟过来。她在老家时早年没了汉子,生活一直都靠虎子那点合同工资帮衬着。现在一听要下海,还是深海,她连忙摇头拒绝,心想着去客运码头倒也好,总归有个遮风挡雨的去处,总比呆在这里餐风露宿的好。
事情一经敲定,所有人立刻兵分三路,姜世荃带人去客运码头,顺便传递安全区戒严的口讯;慕飗生负责掌船将田家三口送上深海里中的船上;而剩余的人,则留在本处等待在外未归的人员……今晚大家注定都无法安睡,太多的事情集中爆发,慕飗生必须与队里人好好研究一下应对之策。
平静的海面上,一个面积可达800多平米的深海钻井平台中灯光微弱闪烁。
慕飗生依托着海风,将快艇稳稳的停靠进平台的泊船处。
这条水路他走了不下百回,比碰海的人还要驾轻熟路。他本想与田雨晴再说几句贴心的话,却见田教授累得虚喘,田雨晴自然整颗心都放在了自己的父亲身上,哪里还有心情听慕飗生的“嘘寒问暖”。
无奈,慕飗生只得原路返回,将心底里一腔担心憋了回去。他安慰自己来日方长,却并不知道,那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愿景。
“爸,我扶你回房间!”
“等等!不急!老伴儿,你是不是先去把上面的板房收拾一下,顺便消消毒?我受不了那里的味道。”田雾茗并不住在船舱里,事实上,所有处在钻井平台上的队员都住在临时搭建的板房中。
田雾茗的提醒,令王善姗立刻恍然大悟,“对啊,瞧我这个脑袋,海上这么潮,板房里一定细菌滋生,我现在就去!”
“妈,我去吧!”
“你留在这里!”田雾茗却突然的抓住了女儿的袖袢,“这活儿你妈比你干的仔细。”理由十分充分。
田雨晴却愣在原地,她虽然看不清田雾茗的表情,但她深知他的脾性——父亲绝对是借故支开母亲,与她有话要说。
“爸,你有话对我说?”
田雾茗有意识的左右探看,虽然心里晓得,这平台上只有自己跟女儿两人,其他人都在平台下的科考船中做业,但他仍旧警戒异常,似乎将要说出口的事情容不得半点差池。
巡视完毕,田雾茗示意女儿靠得近一些,他以着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音量对着女儿小心的说道:“雨晴,如果爸爸想要回安全区,你会不会帮助爸爸?”
“什……么?”田雨晴脱口而出的惊讶,硬生生的被她憋了回去。
“爸,你疯了!我们才刚逃出来!你就要回去,这是为什么啊?”
田雾茗沉默稍许,“爸爸想要去见一个人。”
“见谁?你告诉我,我想办法将他带回来!”
田雾茗摇了摇头,“你带不回的,整个A市,除了那个人能将他引出来,怕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那个人……我听得有些晕头转向,爸,你说的到底是几个人?”
“一个人也好、两个人也罢……你只要记住,这件事非常机密、也非常重要,你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人,即便是你的母亲也不行。你必须替我想办法,让我可以不惊动任何人,重新回安全区……如果不能见到他,我这辈子就算是死,也不会闭上眼睛!”
田雨晴没有料到,父亲会说出如此严重的话语。他口中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会让父亲甘冒风险、不惜重返市中心,也誓要与其见上一面。
她必须弄清楚,父亲口中的机密之事到底意指何处。这是她的底线,也是她唯一的条件。
“爸,回安全区的事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必须告诉我,你要找到那人的理由,不然,我宁可忤逆你的决定,也绝对不会送你回去冒险!”
“哎——”田雾茗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知道女儿的倔强百分之百来自于自己的遗传,如果不说,她是绝对不会答应自己的要求,但若是说了,谁又能保证女儿身边的人绝对的青白。人,卷入这末世的风暴里,多多少少都会变了心智。为了活命,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身边之人。
“雨晴,你只要知道一点,那个人是爸爸这一辈子最最亏欠的人,因为爸爸的不力,他落得个家破人亡的结局……这是我做下的孽,我逃脱不了的因果!”
“行了,别说了!”田雨晴并不想从父亲嘴里,听到这样的理由。
他在自己的心里,从来都是公义、正直、无私的表率,一定程度上来说,父亲是她整个人生最完美的偶像,她绝对不容许父亲的身上,会有如此一笔糊涂的乱账!
“这事儿我来办!但你要跟我保证,绝对不要轻举妄动,自己一个人乱跑!”
“雨晴……”
“还有,这两天A市刚换了天,情况复杂的很,待一切明朗了,我再找机会把你带回去,你看可好?”
“也只能这么办了……”
田雾茗打开腕上联络器的小灯,从行李袋中小心的翻出一张有些褶皱的照片,上面一个英挺的俊才,抱着一大堆的资料,笑呵呵的站在早已去世多年的郎教授的身边。
他终于想起了他的名字,“陶赤诚,他是陶赤诚。我的老朋友最得意的门生。几年了,我竟然都忘记了他的名字……”
田雨晴接过照片,借着灯光看着上面有些面熟的男子,陶赤诚,为何她总觉得在哪见过呢?
“雨晴,如果我没记错,陈寂找来的那个护工——陶青蓝,便是他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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