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几日,皇上已经将涉及之前太子一案的人全都抓了起来,却独独少了在此事中掺和最深的希王。
希王终日在府里惴惴不安,皇上将此事查到了最后,自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犯下的罪,可皇上却偏偏没有提及自己,宫中也没有半点消息传出。
到了最后,传出来的消息确是太子之前虽有过错,但罪不至于流放,皇上派了人将太子接回来,却始终没有提及将太子复立的事情。
大约是太子自己心中也有数,回来不到三日就自行向皇上请自己的罪,坦言自己无才无德,之前愧当了太子数年,辜负了皇上以及众大臣的信任,此番回来,也要多谢皇上的慈父之情及人君之心云云。最终就是告诉皇上,自己只想做个悠闲的王爷,今后这关于皇位的事情,他再也不沾手了。
皇上一番长叹之后,似也是明白太子的心思,于是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允了。
太子之前如何奢靡的一个人,经历了一番磨难也明白了皇上的难为,告别一般,重重地向皇上磕了个头,终究是离开了。
大门合上,大殿中有只剩下皇上一个人了。他一动也没有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子明白了自己只是一个挡箭牌,是他父皇用来观察最佳的皇位继承人的挡箭牌之后,皇上的犹豫就再也没有时间可以继续了。
书桌上是一道道参自己儿子的折子,他一向不喜自己的孩子过于儿女情长,却也更怕冷血无情的人最后当上了皇上,所以就算是之前他废了太子,也一直下不了决心。
这时,大门被推开,皇上脸头都没有抬一下,便听得:“皇上歇会儿吧,这才见了太子殿下,这会儿又要看这么些折子。”
皇上忽的抬起了头,还不待出声,便是李盛安跪在地上的声音,寂静的大殿里,“噗通”的声音极其明显,他只跪在了地上却没有求饶。
皇上幽幽开口:“这宫里面,也就你敢这样说朕了,起来吧。”
“奴才谢皇上,不过这话,可不是奴才说的,贵妃娘娘坐在宫里面准备好了糕点,说是想请皇上过去尝尝。”他这话说得有些大了胆子,可皇上就是需要有时候有人这么大着胆子说话。
“贵妃,朕确是有些想念她了,不过今天不行,朕也许久没有见到皇后了,你一会儿去一趟皇后那儿,告诉她朕今晚去她那儿。”皇上听到“贵妃”的时候,确是眉头舒展了一下,不过继而便蹙得更紧了。
“那贵妃娘娘那儿……”李盛安不忘自己本来的目的,再次问道。
皇上并没有注意到他此时的多嘴,而是信手在桌上拿了一张纸,又提起笔来,落笔自有恢弘之势,只是难免在结尾时又些犹豫,写了“两情既是久长时”七个大字,皇上将它拿近自己,吹了吹道:“你将这个拿去,别的贵妃自然就会明白了。”
李盛安精灵一笑,道:“奴才遵旨,还是皇上有办法。”
“哪里是朕有办法,你这老机灵鬼不过是等着朕说罢了。”皇上指着李盛安笑骂道。
“那皇上可还要再看这些折子?”李盛安话题一绕,又回到了最开始想要说的话。
皇上将手中的折子向旁边一扔,道:“不看了,这些个大臣们,说得都是一样的话,有什么意思!”
“皇上能早点歇着,老奴就放心了,皇上今日来操劳了不少。”
皇上静静地看着那一堆折子,是操劳了不少,也是时候该找个人帮自己分担分担了。
李盛安看着此时沉默不语的皇上,心知皇上这是默认了自己的说法,便不再言语。
“那,奴才告退。”皇上还是没有说话,李盛安退了出去。
皇后见了皇上没有问别的话,只是说了一句:“皇上又碰上难题了。”
“唯皇后最知朕。”皇上笑笑,这些年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换了又换,唯有皇后一直在,不知因为皇后的身份,也因为皇后一直是跟皇上在一个战线上。
“皇上既已经有了法子,便先坐下品一品这意之丫头带来的茶如何?”
“意之?就是那个现在已经是彧儿侧妃的那个?”皇上对于楚意之还是有些印象的,所以皇后这么一提,他立即就想了起来。
“皇上还记得?”皇后浅笑。
“那丫头那次宴会上可是出尽了风头,朕自然记得。”皇上一边回忆一边端着茶杯往嘴里送,“这茶也好,看来这丫头是个得人心的。”
“得不得人心臣妾不知道,只是上次看了她烹这个茶的法子,可让臣妾苦恼,这从茶胚道最后,可是一步也马虎不得。”皇后惊叹道。
“是吗?”皇上又把手里的茶看了看。
“可不是?臣妾看着那茶胚好好的,可意之非说那茶已经坏了,臣妾不信,她告诉臣妾,有些茶叶就是这样,看着和其他茶叶无异,可只要经过了一道检验,便会原形毕露。”皇后的话顿了顿,“臣妾想着,这也真是麻烦,便问她若是不将这一小片拿出来会怎么样,皇上一刻知道结果会如何?”
“微毫之差,能使结果颠覆,想来这最后的茶是没有原来的味道好了。”
“皇上说得不错,不过还要更加严重些,这茶不只会坏了味道,还会发出腐臭,如此,皇上便知意之这丫头有多费心了。”皇后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别有深意道。
“是要多费些心。”皇上深深地看着手中的茶水,缓缓道,而后却岔开了话题,“这些年,你可有怪过朕?”
“臣妾不敢。”皇后低眉道。
“不敢?皇后,朕信任你,就算你对朕有点怨心也是应该的,绾纱她,终归不适合这里。”
皇后的指甲在袖中已经掐得陷入肉中,还是不曾松开,一滴汗从额侧滑下,仍然谦卑道:“她已经离开这里了。”
皇上被她的话说得一愣,继而反应过来,于是道:“是啊,她已经离开了,若是能够重来,应该也不会再来这里了吧。”
“皇上看清了绾纱的情意,如果是为皇上,让她再来这一遭,恐怕她也甘之如饴。”
“可朕,不愿让她再来了。”皇上叹道,终归是放下了手中的杯盏,不再言语。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