螈纪,虫元639年,大戟大陆东部夺声。
(一)
诗赋一首雨中渡,搁浅一只飘零舟。
烟雨,渡口,牡丹花纹的白色雨伞,撑伞人,天青色软烟罗,及笄。
她望着渡口那只废弃的船。
这是一个很小很荒的渡口,一年有一两只过来停泊的小船就不错了。
所以这渡口差不多也是个废的。
渡口两边的葫芦儿高高,渡口前的木板桥都被它们遮住了。
那白色的雨伞在微微晃动的绿丛里,如一只鹤。
(二)
指腹为婚,五岁的时候,小相公就在兵荒马乱中远去。
她在渡口中等他回来,一等,就是十年。
小相公是被他们从渡口拖走的,被拖走的时候,小相公的妈妈拼命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哭出声来。
她看见小相公眼睛里的一丝精光。她相信他会回来的,所以她一直等。
荒芜的渡口,荒芜的村野,战争连连,留下了断壁残垣,寥寥孤烟,只剩下她这一家人。
屋子经历过天灾人祸。
她不肯走,不肯翻修,想留着红砖旧壁,让他回来时他还认得路。
那红砖在一片荒芜又繁盛的葫芦儿荡里,褪成了淡红色。
(三)
“你觉得她还在等你吗?”有人问他。
“一定的,我相信她,她也相信我。”他回望着身后,目光如炬。
“兵荒马乱的,万一她没了,或者你逃回去的时候没了,你们俩个会多伤心啊?”
“对啊,不管怎样的结局,我们都会伤心啊,哪怕我们时隔十年再次相见,心里也只会徒增悲伤。”
他记得,红砖,绿色的葫芦儿荡,渡口。
但是为什么他的心那么凉?
(四)
她病了,很严重,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
他快回来了吧?
夕阳如血,天际线如刀。
(五)
记忆中的红砖,破碎了很多,但还是没有变了原来的模样。
他回来了,逃回来的,面色如土,四肢都受了伤,血流不止,他是被奴隶主的抓捕工具打伤的,奴隶主发现了他逃走了,追着他追了两天两夜,放弃了。
淡红色的墙壁,湿润的,砖隙渗水。葫芦儿荡愈加惨淡,渡口还没有一艘船驶来,青苔,都长满了那只飘零舟。
“你回来了?”
面前的女子脸色苍白,气若游丝。
等了十五年了,终于盼他回来了。
她扑在他怀里,渐渐没有了气息。
他抱着她,也渐渐没有了气息。
红砖墙也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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