虴纪,虫元563年,大戟大陆北部函光。
你可曾知道,清斋在何处?
右侧的胡凉山脉像是这座沙漠上的城市的过滤器,函光上的风,从来不是一座沙漠城市该有的样子,它不剽悍,不洒脱,只有被山脉过滤后的婉转,云也是,雨也是。
湿润的沙子,在干燥的沙漠里,能否称得上真正的“沙海”?
那清斋就在最湿润的胡凉山脉脚下,山脚下最湿润的山口。
清斋是一座凉亭。亭顶形状似荷叶似雨伞,盛满了一夜积攒下来的露水。
露水若是盛不下了,便从亭沿流下来。
毕竟是一座沙漠上的城市,函光的雨还是下得太少。但是清斋这里,却一年四季都下着温温细细的小雨,这雨便是从亭沿流下来的露水。
一滴,两滴,都被函光的人叫做雨。
来清斋避暑的人,也是来听雨的人。
但清斋里并非人满为患,因为处在山口,湿润的风吹久了,就冻骨头。
所以来来往往的人,在清斋里坐上一小会儿就会自觉离开。
没有人知道她来自哪里,要到哪里去,一袭白衣,坐在雨声里,摆弄着笔墨纸砚。她来到清斋后,就好像再没有离开过。
没有吃过饭,没有困过,感觉不到风的冷。她日复一日坐在那里,画着形形的人,然后把画送给他们。
有不少人去问过,她却从来搭理过。
也许是个聋子,也许是个哑巴。反正她高冷得有些诡异,于是很多天之后,也没有人再问。
风中的水分粘在她的长裳上,她的衣服变得湿漉漉的,头发也是,眼睫毛也是。她却不管。
后来,有一个外乡人来到了清斋,当时是四更时分,路上无人,冷冷清清。
那人看着她,她也看着那人,眼神里忽然起了涟漪。她站起了身,向那人走去。递上一把精美的匕首,刀柄刻着一朵蜀笙花。他挑了挑眼,这把匕首是那样的熟悉,让他想起了一年前在清斋的那次相遇……
“是你?”
她露出了罕见的浅笑。
一年前。
他风尘仆仆地来到函光,那时候的清斋,远没有现在闻名,他踏着夕阳来到了荒芜的清斋,正巧一卖画为生的女孩也来到了清斋,看见了在清斋歇息的他,心念一动,便在纸上作起画来。
“你在画我吗?”
她害羞,没有回答,手也没有停下作画,还有几笔就能画完了。
那人走过去,她低着头,把画完的画递给他。
寥寥几笔便栩栩如生。
“真好看,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那人在自己衣兜里翻了翻,找到一把精致的匕首来,匕首上刻着一朵蜀笙花:“礼尚往来,我把这把匕首送给你吧。”
她抬头看了看,又低下头去。
他笑了笑,把匕首放下就走了。
他从记忆里回神,问道:“怎么?是要把匕首还给我了吗?”
“是啊,我一个孤魂野鬼留着匕首也没有用,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所以我在这里等着,把匕首物归原主啊。”
说完,她便淡出了他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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