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看起来十分镇定的沈士章,心中却塞进去了十五个小吊桶,正在里头七上八下的折腾。
刘爱军让沈士章站到旁边去,他换上全套装备,来到遗体前,仔细检查遗体腹部和后背。检查完一遍,刘爱军让换上装备的王二麻过去,两人扎一块儿检查遗体。
检查的很仔细,但是他们没检查出任何问题。
将装备拿下来,刘爱军表情凝重来到沈士章面前,“你照着书上写的步骤,抽了腹水?”
沈士章眉头微微蹙起来,快速回忆着他抽腹水的那些步骤,“是啊,是不是做的不对?我抽错了?”
刘爱军朝沈士章竖起大拇指,“做的很对,一点错都没有。”
夸奖过后,刘爱军不给沈士章自满的机会,语气直转急下,严肃批评沈士章,“做的对也不该做!这次是你幸运,没弄出差错。但下不为例!作为刚进入这个岗位的新同志,你不要好高骛远,要一步一步打好基础。先要学会给遗体清洗穿衣这些简单的,然后是化妆,最后才是遗体防腐!这个防腐本来应该有个单独的防腐师,但咱这边没有那个条件,所以由化妆师兼任。兼任不代表糊弄,啊,得做好,要尊重遗体,也要让丧属满意。”
王二麻边听边点头,以身体和表情语言附和刘爱军的话。
他心里现在十分不舒畅,比年终奖没了还要难受。他万万没想到啊,沈士章竟然干的这么好。
沈士章工作干的好,就是朝他脆弱心脏插刀子。
他不顺心,他嫉妒,他愤恨,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扭曲。
用鼻孔瞪着沈士章,王二麻舌头化作磨刀石,磨利语言飞镖,铺天盖地射向沈士章,“就是!刘厂长说的对!还没长毛呢就想着养老了,你怎么那么能呢你。我就瞧不上你这样的,成天没事儿抖机灵,好似谁都没你聪明似的。你至于吗,我又不跟你抢这个工作,你至于这么着急表现吗?我离开之前不是说了吗,我让你给遗体做个简单清洗。你倒好,全套都给做了。厉害啊,真厉害!哈,呵呵。别以为你这次干好了,下一次还能干好。等着吧,你这种人品差的,绝对不会有出息了。”
沈士章不是个窝囊任由人诋毁辱骂的,不能打人,但必须回嘴,“能让你嫉妒成这模样,都口不择言了,说明我真的挺适合这工作。原本我还打算,干几天试试,不行我就走吧。现在呢,我改变想法了,我要留在这儿,长长久久留在这个工作岗位上。”
王二麻冷哼一声,撕掉底线,“我嫉妒你?呵呵。你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啊?是你坐了四次牢值得我嫉妒,还是你初中没念完值得我嫉妒?”
沈士章阴沉下脸,“初中毕业怎么了?坐四次牢怎么了?你有意见?”
王二麻有些胆怯,声音底气不足,“没怎么呀,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关我什么事儿啊。我能有什么意见,我又不是你亲人也不是你朋友。”
“你对我的工作有意见?”沈士章用眼神挑衅王二麻。
王二麻躲闪着目光,“火葬场又不是我的,我没意见。你干不干的,都和我没关系。我说那些,都是为了火葬场着想,又不是针对你个人的。”
刘爱军站到王二麻面前,切断沈士章和王二麻之间的炸药线,“行了行了,别斗嘴了。进了火葬场,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助共同进步,别只顾着互相挑毛病。王二麻,你去给遗体上防腐。小沈,你跟我出来。”
沈士章以为刘爱军要批评他,跟着刘爱军朝外走的时候,心中猛然窜出一股子邪火。
这股邪火自心脏一路杀进大脑,以理智为燃料,将脑仁点燃。
滚烫热焰烫伤了喉咙,烫卷了舌尖,烫疼了嘴唇。
他嘴唇一张,舌头一卷,赌气辞职的话冲破喉咙围堵,冲向自由。
眼看这些话就要降临人世,沈士章突然想到蒋璐。
他一甩头,闭上嘴,将话吞咽了下去。
理智借来灭火器,浇灭脑仁上的邪火。
邪火败退回心脏,被守株待兔的心脏血液一把拍熄。
跟着刘爱军到办公室,沈士章坐到办公桌前,等待刘爱军发言。
刘爱军表情有些沉重,“我找你来,是因为张乾军的事情。张乾军要火葬场赔偿他八十万,要求你个人赔偿他二十万,一共一百万,一分都不能少。我好话说尽,他就是不松口。”
“他这是敲诈。”沈士章拒绝出这个钱,“别说二十万,给他二百我都不愿意。”
“凭良心说,你有错,火葬场也有错。”刘爱军站在天平的当中间,不偏向自己这边。
沈士章承认他有错,“我是有错,不该走路看书。但我不愿意赔偿他,别说二十万了,两毛钱我都不愿意给他。我宁可花两千给他三弟三弟妹买一些纸房子纸车纸钱烧过去,我也不愿意赔偿他。昨天,我和马岱他们去医院接他三弟和三弟妹的时候,张乾军和他二弟去了太平间。这两位……”
将张乾军和张乾军二弟在太平间的所作所为复述一遍,沈士章来了一句总结,“张乾军要这个钱,肯定有猫腻。他应该是是有什么欠款,很缺钱。”
“缺钱?可他看起来不缺钱啊。”刘爱军点点手腕,“他戴的那个手表,应该是真的吧。我觉得他不可能戴假的,毕竟是个老板。”
“我不知道他手表的真假,但他肯定缺钱。我已经让我朋友帮忙去查了,他说下午给我消息。要是下午之前,张乾军催你,你想办法先拖着他。”
刘爱军有点担心,“能查到吗?”
“当然能,我朋友就是干这一行的。”沈士章觉得这个聊天已经告一段落,拍拍屁股站起来,“要是没别的事,我回去了。”
“回去吧。”眼看沈士章已经走到门口,刘爱军叫r住了沈士章,“下回可别这么干了啊,先把遗体清洗穿衣学会了,一步一步来。防腐先跟着老榫头和王二麻学,我这边也向上边申请了,希望能调来一个防腐师。”
“知道了。”留下这三个字,沈士章离开办公室。
王二麻这会儿正准备给遗体腹部灌注防腐,见沈士章回来了,立马停下了手头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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