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家里穷,父亲小学没毕业就在家帮着干农活儿了。十四五岁就跟着一帮子村里小青年上小煤窑挖煤。一干就是四五年,最后村里老人帮着说了个媳妇。小日子过的倒还可以,可是好景不长,大姐张云霞出生没两年,张云飞就出生了。那些年搞计划生育,张云飞的出生被罚款不少。对本就不富裕的家庭简直是雪上加霜。逼得父亲到处接活儿,什么脏活儿累活儿都愿意干。
那时候的农村也没避孕的说法,每家最少都是三四个孩子,依照农村老人的说法就是人多才有人干农活。
张云飞出生几年后,弟弟张云松出生了。这次计生办上门索要罚款,对于这个入不敷出的家庭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家里老旧的木瓦房被“洗劫一空”。桌子柜子,锅碗瓢盆,大米小麦玉米,家里能拿的全拿了,连门板都拆走了。张云飞的爷爷和父亲拿着锄头往外赶人也无济于事。
那天父亲哭了,哭得很伤心。感觉自己是那么的无助和无能。母亲还在坐月子,也是嚎啕大哭。一个家差点就这么散了。
大伯常年在镇上瞎混,跟一群地痞流氓打得火热,三十来岁的人了还没讨老婆,村里出名的老光棍。这次回老家是准备回来相亲的。回来知道弟弟家出事后,风风火火的去计生办讨要说法,结果推推嚷嚷之间动起手来。大伯本就是个牛脾气,火爆性子,动起手来手上没轻重。对面几人也是火了。提着板凳棍子就朝我大伯身上招呼,没一会儿大伯就没了动静。活活被他们打死。虽然最后几人也被判刑坐牢,但一条生命也就此终结。
这是爸一辈子最大的心结,直到现在他也说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大伯。
半个月后,同村老李家小儿子李明海结婚办酒席,表叔黄金林也来了,在得知张云飞一家发生的情况后,给了父亲一百块,让他把家里安顿好后,然后去城里跟着他干。
表叔也是我们村出去的能人,八十年代,才二十几岁就怀揣十块钱“巨款”就出去闯荡了,最后在镇上讨了个家庭还不错的漂亮老婆,那些年汽水还在这些小城镇刚刚流行,表叔就东拼西凑的借钱搞了个汽水作坊,赚到了第一桶金,然后在黑白电视都还不普及的时候,重金买了一台彩电,收钱在家放电影。每天轮回播放少林寺,看的人也络绎不绝。最后认识了一些搞工程的,在城里捣鼓了一家钢筋水泥店,和一个副食品批发部。现在表叔在镇上也算一等一的有钱人。
......
“张云飞,还有几天这学期就结束了,你是已经确定要转学了吗?”
刘子洪转头看了张云飞一眼,缓缓问道。
一行三人走在回家石子路上,道路两旁虽然青山绿水,但也无法掩盖这有些沉重的气氛。
一行的还有张云飞的“好哥们”文雅,也扭头看向张云飞,一双希冀的眼神,像是希望他说“不”。
她和张云飞是同村的,从小一起长大,她一直喜欢张云飞,她也清楚张云飞也喜欢她。只是大家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
张云飞也停下了脚步,看向两人,眼神有些微红,叹了口气道:“是的,我爸一直在城里表叔的店里帮忙,这次回来是打算把我妈还有我姐弟三儿一起接去城里。”
“其实我也不想走,也舍不得你们。但是我也没有办法。我有机会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张云飞勉强笑了笑说道。
三人走到桥头路口,刘子洪大咧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张云飞道:“好了,我先回家了。等我放假就去城里找你。”说完挥挥手转身就朝刘家寨方向走去。
刘子洪走后,文雅再也绷不住了,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张云飞,眼泪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掉。
张云飞心里也有些难受,牵起她的手,道:“小雅,做我女朋友吧。”
文雅稍微懵了一下,脸色羞红,下一刻抱住张云飞,把头埋在他怀里哭的稀里哗啦!哭着哭着又笑了,嘴里一个劲的说“嗯!”
张云飞用手替文雅擦着眼泪,看着这张漂亮的脸蛋儿,心里也甜丝丝的。
在农村很少有这么五官清秀,面容精致的女孩。因为在农村家里小孩都是要干农活的,大部分皮肤都很黝黑,手也比较粗。
文雅却不一样,他的父母都是村里的小学老师,也算“书香门第”了。从小也没干过什么活儿。就跟着张云飞瞎玩。
“好了,小傻瓜,别哭了。我们回家吧,我只要有时间就会回来看你的。”
“拉勾。”李文雅羞红着脸,眼里含着泪花,撅着嘴说道。
张云飞伸出手和文雅拉勾,然后牵着她的手朝前走去。
......
清晨天还未亮,村里的邻居帮忙搬着桌子,棉被,衣物之类的大包小包往拖拉机上放。
“是爹没本事,去城里了好好干,有时间就回来看看。”爷爷说完拍着父亲的肩膀。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张云飞完全没听进去,他心里只想着文雅,他还没来得及向她道别。
手扶拖拉机“哒哒哒”的声音像是在预示着离别。
一家人上车后,拖拉机缓缓启动,行驶在泥泞的坑洼路上,驶离了这个他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
公鸡的打鸣声想起,天色渐渐变亮,道路两旁的景象往后缓缓移动...
几个小时后,拖拉机驶入CD区的街道,入眼的全是老旧的水泥平房和小楼,一些巷道和房顶上还加盖着石棉瓦,电线林立,看着就破旧不堪。道路两旁竟是摆摊的,卖什么的都有。姐弟几人脸上带着新奇,也带着失望。
“爸爸,不是说城里都是大房子和高楼吗?怎么都是些破房子。”稍大一些的张云霞也是第一次进城,扭着头满脸不解的看着父亲,张云飞也是疑惑的看向了父亲,姐弟俩都等着父亲解惑。
父亲无奈的看着姐弟俩,道:“大房子大高楼都在城西,这边属于贫民区,这边房租便宜,所以住在这边的都是一些穷人,爸爸工资不多,还要供你们三姊妹上学,所以只能住在这边。”
拖拉机开进一条街口,就有两个三十七八岁的汉子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老张,这是一家老小都接过来了啊?”其中一个穿着蓝色背心的汉子说到。
这两人都是父亲的邻居,都是在附近工地干活儿的。
父亲跳下了车,给两人发了一支烟,说道:“是啊,家里那一亩三分地,种一年还不够一家人吃的,守着没意思了。媳妇上来还能找点儿活儿干。”
吸了两口烟,接着道:“老王,老周,帮忙搭把手。搬完东西晚上来我这里喝二两。”
两人答应了一声,风风火火的几下就给搬完了,屋里,母亲和大姐正在打扫着卫生,到处扫扫擦擦。
这是一栋砖瓦结构的房子,一水儿的青砖,木制斜屋顶上铺着瓦片,有两间房间,还有一个客厅和一个猪圈。做饭是在客厅的木桌上,厕所在猪圈。
小弟跟着父母住一间房,大姐自己住一间,我都是一直睡客厅的竹制长椅上。
收拾完,母亲匆忙做了一顿饭早饭,饭桌上,父亲对我们说,一会儿去买点东西,下午去你表叔家里拜访一下。问问他给老二找的学校弄好了没有。又转头看向大姐,道:“云霞,你也高中毕业了,打算复读吗?城里教学质量比农村好。”
“爸,我不想复读了,我打算跟我同学一起去沿海城市打工。我成绩本来就不好,就不浪费钱了。”张云霞无所谓的说道。
父亲放下了筷子,面无表情看着张云霞,什么也没说。
母亲也开口说道:“随便她吧,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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