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驶入郊外,来到了一处山坳,周围没有人烟,只有青山环抱,绿树成荫,映入眼帘的是高墙电网,高墙上漆黑的亭子总感觉有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你,巨大的铁门旁边站了两个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
张云飞被移交了少管所,同时被押送过来的还有五人,再与警察的交接后,被几个武警战士领了进去,在里面没走几步就是一道铁门,在穿过第三道铁门后,来到了一间类似办公室的房间,每人领了一套服装和一双黑色布鞋以及棉被床单。还给我们讲解里面的规矩,每个人都必须遵守。
早上六点起床,跑步,吃早饭,然后出工干活,下午四点回来,吃饭,回监舍。这里毕竟不是监狱,一般门不会锁,但是不能自由出入,要做什么都要报告管教。里面也有初中和高中的课程可以学习,属于自愿。
我和其中一人被关在了一起,每个房间有四个上下铺铁床,看他们被子都叠得像豆腐块一样。
“哥们,认识一下,我叫钱小飞,你叫什么?”跟我一起进来那人开口道。
“张云飞。”
“哦,犯什么事儿进来的?”
“打架。”
“打架应该不会被送进来啊?你把人打死了?”钱小飞有些惊讶道。
“对。”张云飞还是古井无波的说道。
钱小飞朝张云飞竖起来大拇指,接着说道:“我是盗窃被我妈报警送进来的,不过我不怪她,我总是忍不住想偷东西。”说完还笑呵呵的看着张云飞。
听完钱小飞的话,波澜不惊的张云飞脸上终于有了异色,眯着眼看着钱小飞。拳头捏得咔咔响。
钱小飞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感觉被野兽盯上一样,急忙开口说道:“哥们,咋啦?我没得罪你吧!”
“我最恨偷东西的人。”
钱小飞脸皮抽了几下,有些无语。但看着张云飞的眼神又有些发怵,小声道:“你被偷过?”
“我家超市就是被三个小比崽子偷的,我教训了他们一顿,只是没想到有一个被我打死了。”张云飞还是一副无悲无喜的样子。
就在这时,房门打开了,进来了六个人,看着张云飞两人,其中带头的人,道:“你们新来的?”
钱小飞屁颠屁颠的走过去,道:“是的,大哥,我们今天刚来的。”
带头之人只是撇了一眼钱小飞,转头看向张云飞。
“谁让你坐我床上了?赶紧滚开。”
张云飞没说话,站起身走向了其中一个只有木板的床铺,准备铺床。
带头人怒目看向张云飞,道:“你小子还真是不懂规矩啊。”
扭头朝后面的人道:“小五,把门关上。教下新人规矩。”
小五笑嘻嘻的点点头。
六人朝张云飞围了过来,张云飞也停下了手上的动静。
就在战斗一触即发之际,监舍的门被人打开,管教面无表情站在门口,什么也没说看着众人。小五等人各自散去,回到自己床头。
监舍再次关闭后,“老大”才恶狠狠说道:“算你小子好运。”
散去的众人坐在一起打着扑克。
第二天天还未亮,起床哨响起,张云飞也起身跟着众人到操场跑步,然后吃早餐,干活儿,下午吃完饭,学习,读少管所规则条例,读治安管理条例,读刑法。不但要读,还要逐条逐条背诵。张云飞记忆力不错,说过目不忘也不为过。学习完回监舍,休息,睡觉。
其间父母来看过张云飞几次,说表叔黄金林心脏病死了,婶子每天逼着父母还钱,父母打算去沿海城市打工,以后不能来了。
张云飞很难受,觉得自己无能,不能为父母做些什么。
每天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后跟同监舍的人也熟悉了,每天晚上就闲聊,听他们吹嘘着自己在外面的“光辉”历史。
讲得其他人都面露钦佩的眼神,然后再低调的摆摆手说一句“小意思。”
在钱小飞的“透露”下,知道张云飞是杀人犯后,其他人都露出了敬畏的表情,也没人再找张云飞的不痛快。
八号监舍这里最有本事的得数“老大”陈东,这家伙年纪和大家差不多,但他抢劫被抓进来的。干抢劫这一行最刺激也最危险,需要的胆略、勇气和智慧都双倍于偷盗,所以钱小飞一脸的佩服。如果没有陈东,钱小飞在这里也还算个“厉害”角色,他把自己曾经在别人家盗窃,人还在床上睡觉,他就在枕头底下盗窃的事活灵活现描绘出来后,惹得一片惊呼。连“老大”陈东都啧啧啧地咂着嘴巴说小飞不错。但他说完钱小飞不错之后,就讲起了自己的事来。
陈东说:“我有一回带了一把玩具手枪和另一个兄弟去一户人家抢劫,那户人家大小一共有九人,可都被我的玩具手枪给吓住了。我就这样叫嚣着来,叫嚣着走。不过走的时候将这户人家的一千多元现金掳走了。最有趣的是,走的时候我还把玩具手枪扔过去,叫道:给你们一个公平的机会,这里若谁不服,就把地上的枪捡起来,当然要快,因为我的腰上还有另一杆手枪!有谁敢跟我对射吗?!有谁敢吗?!既然不敢,我们就走了。记住,等我们走后,别忘了报案。”
都是一群十五六岁的小青年,听得热血沸腾,眼冒金光。
但是张云飞感觉这货绝对是在吹牛。
聊完“光辉史”,几人又开始比惨,张文(小五)是偷自行车被抓后,当场就被愤怒的自行车主人抓住后剁去了两个指头。自行车主人之所以愤怒,是因为他一个月内丢了三部凤凰牌自行车。这时大家看向张文的手指,发现张文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只有一小截,可见他所言不虚。
钱小飞问张文当时为什么不报案?只有陈东一人冷笑不已,陈东说:“报案有个屁用!我们干的是违法的事儿,我们早就被排除在法律的保护之外了!”
众人一想,还真是这样的。如果真要理论起来,偷窃的罪轻,那些惩罚的人的罪还重些。但他们屁事都没有。
管教干部后来也发现了张文的手指都短了小小一截,便问他是怎么回事?张文红着脸告诉了管教们,管教们一笑,说:“那个家伙可真够狠的。”除了这话,再没有其它表示了。按道理,他们应该通知当地警方缉拿行凶人才是。
张云飞一直躺在床上听几人聊着,竟也听得津津有味…
虽然每天都过着重复的生活,但是张云飞并不觉得无聊,每天空闲时间都在看书,什么书都看,也认识了一群朋友。也学会了很多外面学不到的东西。
时间就这样到了2000年3月18日,这是张云飞十八岁生日。因为明天就要被转到成人监狱继续服刑五年,在少管所的三年,八号监舍舍友换了一批又一批,唯一没变的就是张云飞。
三年的时间张云飞脸庞越发刚毅,深邃的瞳孔仿佛能看穿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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