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打着传教的幌子四处游山玩水的高约翰在敦煌莫高窟见到了蓬头垢面的志明。
那时的志明胡子拉碴,头发乱成了鸟窝,身上披着一件沾满颜料的军大衣,正提着几桶百年前的颜料修复洞窟里那些千年前的佛教壁画。高约翰在他身后站了许久,才敢确定这时五年前和三爷住在一起的那个少年。
不同于高约翰对志明的深刻印象,志明只是觉得这个能说一口流利天津话的外国面孔有点眼熟,仅此而已。
志明这一路上遇到的人可多了去了,哪个人不是过客,匆匆忙忙的遇到,又匆匆忙忙的道别,无论是镇子上的吴屠户,还是王老师和马婆子,这样的人不过是广袤大地上千千万万小镇里的普通人而已,生而为人,谁没有几个与众不同的故事。虽然这世上有故事的人多了去了,但听故事的人又有几个呢,志明和他们的关系,也只是听他们讲完了故事,仅此而已。
志明也只是喜欢听故事而已,哪里来的那么多复杂的关系纠缠。
志明听高约翰讲那三爷下葬后的第一个春天,镇上那西北还要偏北的大山上的大道观就派下来两个道士,把小山上的道观翻修的焕然一新,还把里面破破烂烂的太上老君换成了三尊金色的大仙,那座小道观也有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字,现在香火正王。
志明一边描绘着一个身材丰满的天人飞仙,一边听高约翰讲他离开后发生的故事,到了故事的最后,志明终于停下笔问了个问题:
“后院的那两棵树没动吧?”
“没动过,山上下来的那两个道士应该知道树底下埋的是什么人”
志明听后把细细的笔杆放进颜料桶里,蘸了点新鲜的颜色:
“那就够了”
就又开始描绘那飞仙的裙摆,站在一旁的高约翰看着志明聚精会神的样子,找了个他停笔的空档问了句:
“但是我还是不明白玄水师傅和妙清为何要在自己的坟墓上种一棵树。”
志明没有停下手中的画笔,只是笔尖略做了停顿:
“修道之人嘛,都是为了长生不老。”
高约翰不解的耸了下肩,这是他表达疑惑的独有方式
“那棵枣树我可以理解,可桃树的寿命就只有几十年啊。”
志明听到这,画笔停顿了两下,一个飞天的裙带就被描歪了,敦煌的一直都是那么的刺眼,无论是盛夏还是寒冬
志明看着他刚复原好的壁画,那张平和的脸像极了三爷,这洞窟里的千面佛,万万飞仙,每一个都像是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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