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跨进屋,见到一脸愤怒的父亲,何芳华就猛的双腿跪下,木质地板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何芳华声泪俱下的哭诉道:“爸,求您救救何逸。”
接着就是一阵接一阵哀婉的哭声。
何天伟瞪着双眼,微微有些惊讶,满脸怒气的闷不做声,片刻后何天伟“哼”的一声冷笑,脸上的怒气越聚越盛,眼见着就要发怒,何卫国赶紧道:“晚晴,到底是什么事!至于这样,何逸是谁,我外甥不是叫云逸吗?你把事情说清楚。”
何卫国边说边要扶起何芳华,何天伟驻了驻拐杖,敲击在地板发出“嘭嘭”作响,怒喝道:“别管她,她要跪,让她跪,她害死你母亲,还有脸回来。”
何天伟刚说完,就迈开虚浮的步伐,挥起手中的拐杖,大骂道:“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女,何家的脸被你丢尽,我打死你。”
何芳华满脸泪水,不停抽咽,身体不躲不避一脸倔强的看着何天伟。
眼看着拐杖就要敲下来,何卫国赶紧抱住何天伟,急忙抓住拐杖,乞求道:“爸,你消消气,消消气。”边说用手拍着何天伟的背部。
安抚了片刻,见着何天伟没有再使劲,何卫国叹了口气,道:“爸,妈已经过世很多年了,再说妈临死前也没有怪晚晴,还念叨晚晴,晚晴都一把年纪了,事情都过去,您也老了,我也快老了,临老了一家人和和气气在一起不好吗?要是妈还在,妈也不想这样。”
兴许是提到已经过世妻子的缘故,何天伟瞪着眼睛盯着何卫国,极力压抑着腾腾上涌的怒气,愤恨一声后,便转身准备走向身后的太师椅,何卫国连忙扶着。
“走开,你也不是好东西,一屋子里,没一个孝顺的。”何天伟甩开何卫国扶着的手,迈着步子走到太师椅旁坐了下来。
何芳华这时泣不成声,听到那个已经消失在记忆里的称呼,一股子莫名的悲伤和后悔,充满全身,也许自己不该回来,不该揭开那道不愿提起的伤疤。
母亲王雪梅是被她气得突发脑溢血而死,抢救回来的时候也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这是她这辈子最不能原谅的错,然而要救何逸,靠她自己是不行的,公安机关已经拘捕了何逸,那就证明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她需要何家立刻介入进去,尽快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如果何逸真的犯罪,她也不会姑息。
作为母亲,她了解自己的儿子,儿子虽然有些感情封闭,不太合群,但内心却很阳光,心地善良,要不然他不会去救一位只认识了2天的朋友而让自己险些丧命。她能肯定何逸没有犯法,只是何逸的事情有些不简单,超出了自己所知道的范畴,她需要父亲出面,掌握案情的进度和真伪,她不能让人冤枉儿子,也不会姑息儿子所犯的错。
何芳华停顿片刻后,慢慢止住抽噎,稳住心神,道:“爸,二哥,何逸就是云逸,何逸这个名字是他在办身份证参加高考时自己偷偷改的,何逸刚刚出事了,华海市公安局以何逸涉嫌参与跨国洗钱活动,触犯金融安全罪为由出具逮捕令,抓了何逸。爸,我求您救救何逸,何逸没有犯法,他才刚刚从一场险些丧命的车祸中清醒过来,当时为了救那名在美国工作的朋友,何逸在医院里整整昏迷了16天,我差点以为他再也醒不过来。”
听完何芳华的述说,何卫国很震惊,他没想到晚晴遭遇了这么多事,每件事都不容易,难怪晚晴来的时候,心绪不宁一脸憔悴,人也显得老了许多。
何天伟听完,只是挑了挑眉头,并不吭声。
屋子里一阵沉默,何卫国看着跪在地上,显得娇弱无助的晚晴,有些心疼,也有些不忍,曾几何时,那个总是围绕在身前身后,活泼傲娇的妹妹不见了,23年前的那天改变了家里的一切,这么多年,晚晴过得也不容易,他又看了一眼满脸阴沉冷厉的父亲,温和道。
“爸,你看这事,我去问问,不管那孩子犯没犯法,我先打听一下,再说,那孩子既然自己偷偷改姓何,那就是我们何家的人。”
说道这里,像是为了缓和气氛,何卫国微微一笑,接着道:“晚晴,那孩子还不知道我们何家吧?有意思,这性格像我们何家人。”
何芳华感激的看了看何卫国,二哥一直将何逸说成何家人,不管父亲认不认她这个女儿,只要他能认孙子就好了。
可接下来的发展却有些出人意料,何天伟满脸冷漠的掷地有声道:“我不管这事,从你离开何家的那天起,何家已经没有你这个女儿,卫国,你也不许管这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是白是黑,自有公道,何家不需要没有良心的女儿,也不需要违法乱纪的儿孙,你走吧。”
何天伟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屋里走去。
“爸,你怎么这样,那是晚晴唯一的儿子,晚晴都一把年纪了,你怎么还这样狠心,你不管,我管。”何卫国没想到父亲这么绝情,有些急躁的恼怒道。
“她当初怎么对你妈,我今天就怎么对她,还有,你给我记住,国家公职权利,不得滥用,我警告你,不许插手。”何天伟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何芳华,又用拐杖指着何卫国,语气异常严厉。
说完还冷哼一声,何卫国怒气上涌,盯着何天伟的背景,脾气就要发作,他是军人,脾气本来就暴躁,今天对父亲是一忍再忍,现在他有点控制不住了,这不是其它的事,是晚晴的事,是家里人,父亲的选择让他极度不满,他平时位高权重,已经许久没像今天这么恼怒和暴躁,晚晴与家里决裂23年,从来没有求过何家,当年要不是父亲过分的要求,晚晴也不会走,母亲也不会早早过世。
就在何卫国心思起伏的时候,何芳华无声无息的站了起来,她没有再流泪,泪已经流干,也许来之前就猜到是这样,她不甘心,为了何逸她要试一试,现在她心里都放下了,何家,她是回不去了。
何芳华步履蹒跚的离去,孤独无助,像一个失魂落魄的野鬼,何卫国在身后叫唤的声音,她都没有听见,就这么孤零零的消失在傍晚的余晖中。
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
何卫国满脸阴沉的望着远去的身影,内心一阵阵揪心的痛。
晚晴,妹妹是何家的晚晴!他恨,恨父亲,恨自己,最恨的就是何逸的父亲,如果那个男人现在站在自己面前,他一定会开枪毙了他。
心绪翻滚之间,何卫国朝着身后的警卫员招了招手,指着何芳华的身影道:“小王,你跟着我妹妹,这段时间一直跟着,不要介入她的生活,注意她的安全,有什么情况,立即通知我,直到我通知你回来。”
“是,首长,保证完成任务。”警卫小王立正敬礼,转身跟了出去。
何卫国背着手,沉默着站了好一阵,他今天刚从军区回来,来何家老宅看望独居的父亲,没想到碰上这事,现在他什么心情都没了。
回头看了一眼偌大的何家别墅,何卫国头也不回的走了,门口等候许久的勤务兵立即拉开车,轿车随后匆匆离去。
车内,何卫国拿出电话,沉思了一会,拨出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老何,你这是稀客。”电话内的声音,轻松随意。
“老肖,有个事想问一下你。”何卫国的话很简练。
“什么事?”
“华海警备司令部,最近有收到当地公安局调查跨国洗钱案件的消息吗?”
“呃,我想想......哦,好像有这个事,怎么,有事?”
“没什么事,我就问问,好了,就这事。”
“哎!我说老何,有屁就放,磨磨唧唧的,老子最瞧不起你这股书生气,没你喝酒敞亮。”
“真没事......老子哪里书生气了,下次来京开会,老子喝翻你。”
一阵嘟嘟声后,电话挂断,何卫国表情严肃,当地警备部队都收到消息,这件事似乎有些严重。
何卫国捏了捏眉心,片刻后,又拨出电话。
“悠然,你现在在哪?”
“爸,我在华海考察市场,您有什么事。”何悠然的声音,显得有诧异,父亲的语气有些急促。
“华海,那你现在......嗯,明天去一趟你肖叔叔家里,请肖叔叔向华海市公安局打听一下何逸是不是被他们抓了,记住,是去他家问,让他在家里打电话,另外......算了,你先问问情况,有消息后给我电话。”何卫国吩咐道。
“爸,什么事,神神秘秘的,我正忙着呢,明天我要参加华海市政府举办的企业家欢迎晚宴,嗯...何逸,哪个何逸?被抓了,跟我们家有关?还有,怎么又是肖叔啊,我真怕去肖叔家,看见他就气,找其他人不行吗?”何悠然虽然不情愿,但很快反应过来,父亲说的事情有点不对劲,只是有点拒绝去肖叔叔家。
“你问那么多干嘛,叫你去,你叫去,注意掌握分寸。”何卫国恼怒不奈道。
“爸,你把话说清楚,什么何逸,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何悠然有些毛了,不清不楚的,何家人都这急性子。
“那是你弟弟。”
“啊!爸,你说什么,弟弟?你该不会在外面......”
“什么乱七八糟......咳,咳,咳......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女,你一天到晚瞎想些什么......是你小姑家。”
“哦!啊...爸,你说什么...小姑家的...嗯,我知道了。”何悠然一惊一乍的,声音也渐渐变小了,她是何家长女,小姑何晚晴她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小姑的儿子。
收了电话的何悠然,呆愣了片刻,朝着电话挺了挺鼻子,有些气恼,何家人的脾气都不好,动不动就暴躁发怒,她算好的,想着何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就有些叹气。
“哎!这操不完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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