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小虎停下来之后,沙龙里静悄悄的,人们有的相互对望用眼神交流,有的人已经开始思考,也有不同看法的人跃跃欲试,但更多的还是国人之特点——
我沉默。我知道我也沉默。
我不说。我知道,但我不能说。如果我觉得你不对,那就更不能说了。
不关我事,我就是看热闹的。
“不说是吧,那我最后给你一个逆向思维的提示,资源是有限的,尤其不可再生的资源。等我们的商场里——如果按照你们这些孙子还没有全部干掉中间商,如果我们的商场还在的话。那里面摆满了别的国家为我们制造的他们国家名字的商品,那才是我们真正强大,那才是我们这个民族真正的崛起。”
“所以,你以后记住了,别挣点遗祸子孙的钱就你M出来吹NB!”
说完邢小虎靠在椅背上,目光锁着那个白胖大脸。
白胖大脸其实完全是一个懵笔状态,邢小虎说的话他能记住一半就不错了。他的心里面现在装满了恐惧,他想尿尿,但他不敢说,更不敢动。
就像一只被猫玩弄的老鼠,他怕下一秒自己就会被吃掉。
金巧儿示意侍应生去给邢小虎倒杯水。
水回来之后,金巧儿碰了他一下:“给。”
邢小虎接过来喝了一口,抬头看着金巧儿说:“刚才那个牛肉有点咸,吃多了。”
金巧儿笑着掐了他一把,嗔怪道:“看你那没出息样。”
邢小虎站了起来,瞪了一个偷看金巧儿的人一眼,然后跟林军告辞。
林军还在刚刚邢小虎说的话里面没有走出来,他连声道歉照顾不周。
“林先生,感谢您今天的帮助和盛情的邀请,人情我记下了,如果有机会,我会一定会报答。”
“这么说就见外了,不过我有件事还想请教,你说网商会失败么?”林军抓紧问道。
邢小虎笑着说:“不会,并且他会大行其道,且以大势不可逆之势前行,我觉得它不对,不等于它不走,你要知道——”
他伸手往夜空指了指说:“这样一个敢于说自己创造一个时代的产物,里面的水深着呢。”
然后又指了指地,说:“在这片土地上,敢算计全国人民的钱,非你我等人能揣测和预料的。”
回去的时候,做在后座上的金巧儿突然抱着驾驶座的后靠背伸过头来在邢小虎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脸色红红的又嘻嘻笑着坐了回去。
一直在思考的安欣斜了她一眼:“不害臊。”
“哼,我喜欢。”说完偷看了邢小虎一眼,又偷笑着低下了头。
“你说你在人前捏得像个公主似的,怎么一转身就变成这样。”
金巧儿不理他,而是拍了一下车座椅背。
“虎子哥,虽然你说的我也不全懂,但是我感觉你好帅呦,你看那些人,伸着脖子......”
没说完金巧儿就咯咯咯笑起来了。
邢小虎边开车边偏了一下头说:“像不像鲁迅先生说的鸭子?”
“但是我怎么总感觉哪不对呢?”
“在北山后坡猴子是挨揍最多的,我一揍他别人就都老实了,为什么呢?因为看热闹的只要不捣乱就不会挨揍,所以就没有人站出来,然后你说啥就好使了,因为他怕自己变成猴子。”
邢小虎笑着继续说:“所以,别人能不揍就不揍,因为你挨个打一遍,他们就结起伙来反你了,最好就揍那个能淘还皮实的,大不了背后给点好处。”
“你都从哪琢磨的这些东西,是不是你师父教你的?”
这女生要是八卦起来,是很难停下来的,本来邢小虎是一个平时话不多的人,金巧儿就不想让话头掉下来。
“虎子哥,你师父是干嘛的?”
安欣拍了一下金巧儿,让她先停,把对话接了过来。
邢小虎顿了一下,然后说:“我师父就是一个闲着无事的老人。”
“我家虎子两个师父......”金巧儿把话截了过去,她不想安欣跟邢小虎聊天。
“咳咳”邢小虎咳嗽了一声,挡住了金巧儿继续说。
金巧儿一捂嘴,靠回座位上不说了。
安欣暗暗嘀咕,怪不得老气横秋的,原来这小子是两个老人带出来的。人老成精,教的徒弟也猴精八怪的。
“虎子哥,其实刚才我觉得很多人都想说一件事,我们常常都在网上购物,都真是觉得方便,你不觉得这个产业促进了社会的发展么?”
邢小虎想了一下,趁等红灯的功夫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人能阻止历史的前行,政策倾斜于哪一方面哪一方面就会得到更好的发展,这是毋庸置疑的。网络经济没什么不好,但被资本主导就变味了,社会稳定的基础就是财富分配的方案是否科学。”
“我们的着眼位置不同,可能我说的话你不太理解,这么说吧,整个社会生产能力没有变化、消费总额也没有变化,去掉中间之后这个钱哪去了?以前的社会分配把这些钱都分散在民众收入当中,现在呢?”
安欣明白了,邢小虎是从事情里面跳出去,站在宏观的角度看问题,而别人却都是从自身的角度去看问题,所以得到的结果不一样。
他的回答看似有点零碎,好像不搭,但是要组织起来连成片,就知道里面的意思了。
所以,当时听起来会很累,会不懂,可邢小虎应该是有能力说清楚的,他为什么故意把他的意思表达得这么混乱不成条理呢?
“凡事有利有弊,虽然这种依赖计算机发展起来的产业能带动这个科类的繁荣,但同样虚拟世界也毁掉了生产力的创造性。以实物进行竞争的时代终结了,必然会导致商品的质量越来越糟糕,这就是最大的弊端。”
“最关键的,当资本主导社会的发展、进程和方向的时候,这是很可怕的,有时间你去研究一下历届米国总统的下场就应该明白了。明朝的灭亡除了客观因素之外,如果以经济学的角度去看,资本的属性是罪魁祸首。”
停顿了一下,邢小虎叹了一口气。
“在我们农村,一年的日子不管怎么过,闲着是不行的,除了种地之外,要是大家都养猪养牛,那畜牧业就发展得好,要是都去采山货,就会有外贸来村里驻点收购,所以,不管做什么这一年的时间都会往前走。”
“当然,我们也可以少养几头猪,然后采山货来喂猪,喂出来更好更优质的猪,也不是不可以,但这就要看村里是不是主导这件事,给补贴啊,找市场啊,这就不是个人家能决定的了。”
安欣听的有点迷糊,但她把这些话都记住了。
金巧儿没有插话去拦邢小虎,她透过椅背勾勒出一个背影,痴痴的看着,若有所思。
最后邢小虎还是叹了一口气,带着无奈和自嘲结束了这次谈话。
“关于这件事,再我也不说了,做点自己能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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