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亦天一把拽过她,从餐桌摔向一旁的沙发,他捏着她的下巴,把她压在身下,逼着她看着自己,目光像利刃一样咄咄逼人,却又偏偏像月光一样清冷。他的指节森森发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你为什么不能骗自己继续爱我呢?”
你为什么不能骗自己继续爱我,就像我一直骗自己你还爱我一样?
“为什么我们不能都骗自己,让一切都回到过去!小念,那样不好吗?”他真的愿意骗自己,骗一辈子又何妨?
韩念看着他,他的眼眸那么冷又那么暖,那样绝望又带着不甘放弃的一丝希望,在他的眼眸里,她仿佛可以看到一个遥远又熟悉的自己,那个自己单纯又美好,幸福得羡煞旁人。她禁不住伸手抚上他的眉眼,多想触碰一下那幻像中的人,再做一天那样的自己……
抬手勾上他的颈项,韩念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在微微翘着,她的呼吸呵上他的脸庞,轻轻贴上他冰凉而轻颤的双唇,“好……我试试……”
韩念想,如果她能骗过自己,如果她能只记得过去,那么她最想回去的时光应该是哪个时候……那个只有在梦里才能回去的时光。
她藏在荒废的行政楼里躲避做广播操,阳光透过爬山虎星星点点撒在她身上,窗外是欢快的音乐声。
老旧的木地板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女厕所里也躲人,看看这里有没有人躲着……”
一听这话,韩念知道大事不好,今天学校要来抓逃广播操的人了,行政楼的房间都是上锁了,她只能踮起脚尖往楼上走,希望检查的人不会真的一层层上来找人。
可天不遂人愿,她始终能听见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不急不慢,却也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样子。
行政楼一共就三层,韩念已经爬到最顶层的阁楼,她轻轻踩上去,扬起得尘埃在阳光下细碎地飘着,心跳得扑通扑通……
尾随着她的脚步声继续逼近,然后停了下来,她张皇地转身,怯怯地看过去,逆着光站着的那个人周围在阳光下模糊了轮廓,他一步步走近,眉目渐渐清晰起来,他竖起手指对她做了个“嘘——”的口型。
左臂上的红袖章表明了今天是他执勤,伸手轻而易举就揉了揉她的小脑瓜,然后冲着她帅气地眨了下右眼,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离开,韩念伸手想拉住他,却又不敢发出声音。
她想说,别走,再陪我一会。
浅浅触碰的唇离开,那个吻像羽毛一样轻盈,又像是微风翻过一页书卷。她半睁着眼看他,看着他英气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轮廓线……
“如果我们能回到过去,你会不会就不离开了?不会抛弃我?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她说着泪水就从眼角滚落,没入乌黑的长发中。
小院里的两个月,像挥之不去的噩梦。她初为人母,却没有任何的喜悦,陪伴她的只有惶恐不安和悲伤欲绝。她知道为了宝宝自己不能痛苦,可又无法抑制,她知道她应该补充营养,可她又为了逼他而绝食。对韩念来说,那段日子是她觉得自己最卑劣,最不堪的时光。最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究竟应该做母亲,做妻子,还是做女儿?
可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她自己。
她的眼神看得他心都碎了,像是所有的悲伤都涌了出来,像是把所有血淋淋的伤口都掀开。
“对不起、对不起,小念……”他吻掉她的眼泪,把她狠狠搂进怀里。
他的胸怀那么暖,那么叫人心安,如果就那样骗过自己,就这样沉溺在这里,好不好?
唐亦天很久没有这样沉沉地睡过一觉,自她别后,他的臂弯里总是空空的,时常睡到半夜就惊醒,坐起时一身冷汗浸透衣服,冰冰凉凉地贴在脊背上,像是被她带走了全部的温度。
她走了很久,也有很多个夜晚过去了,可每一次惊醒却好像就发生在当下。
抱着她入眠很舒服,软软又暖暖的。她就贴在他心窝那里,浅浅的呼吸呵在他的胸膛上。她一度睡眠不好,经常难以入眠,她就蜷缩在他怀里,数着他沉稳的心跳声,“一,二,三,四……”数着数着就睡觉了。
她的睡相真不好看,和她平时的模样判若两人。没睡着的时候她乖乖地窝在他怀里,可只要等她一睡着,一定是四仰八叉地横在床中央。普通大床尺寸有限,她这样霸气地睡在中间,唐亦天就只能抱着被角缩在床角了。所以后来他特意定做了一个KINGSIZE再加大尺寸的床,这样即使她睡得原地360旋转,他也能睡个安稳觉。
想想还挺讽刺的,她睡觉那么折腾,时常还会踹他,他都能那样沉沉睡去,等她不在的时候,偌大的一个床既安静又够大,他却反倒睡不着了。
好像没有人一个在旁边翻来覆去、手足乱舞,就缺了点什么。
是啊,缺了他的小香菇,他怎么能睡觉呢?
半梦半醒之间,唐亦天感觉到自己怀里有些空荡,他伸手一抓,什么也没住到!一瞬间,他像掉进了冰窟窿里,又被人扼住了咽喉一般,手足冰凉,呼吸不得。
光着脚跳下床,他几乎是冲出房门,门一开,韩念套着他宽大的运动卫衣正走过来,看到某人光溜溜地站在门口,瞬间眼睛都瞪圆了,“你……”
唐亦天低头一看,赶紧跑回床上,掀开被子睡进去。韩念跟着他的脚步回房,看他故作淡定地躺在床上,好奇地问,“你在找我?”
唐先生不回答。
“怕我走了?”
唐先生继续不回答。
“那你是梦游了吗?”
嗯?梦游?这个理由好像很不错的样子!于是唐先生浅浅地点了点头。
韩念扑哧笑了起来,弯弯的眉眼像曾经那样动人,不带一丝哀愁。“好吧,那你要不要梦游着吃个早饭?有小米粥哦。”
唐先生坐起来,昨晚一夜剧烈运动,这会儿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他板着脸保持淡定下床、穿鞋,去卫生间洗漱。
韩念撇撇嘴,扯了下身上的衣服说,“我衣服被你撕坏了,就穿你的啦。”
唐亦天刷着牙,含着满嘴的泡沫恩恩点头,韩念笑笑,转身下楼。他却又忍不住追到门口,看着她窈窕的身影走下楼转进厨房,才又折回卫生间。
唐亦天冲了个澡,彻底清醒了,原来一切不是做梦。
他问她为什么不能骗她自己继续爱他,让一切都回到过去。她说她试试……
抬手抹掉脸上的水,扯了一条毛巾擦干脸。镜子里的自己,是早已不再青涩的面孔,可偏偏那眼眸里今天却满是少年的意气风发。
她真的回来了!
唐亦天在衣帽间里找了半天,才找到与韩念身上穿的卫衣一套的运动裤,他满意地穿起来,又随手抓了件宽大的针织衫套上,淡定而随意地下楼去了。
小米粥熬得刚刚好,软糯油滑。韩念托着腮看着他吃了一碗又添了一碗,有些怅然地说,“以前和陈婆学的好多样都忘了,就记得怎么煮粥,怎么炖鸡汤了。”
“够了。”唐亦天抬起头说,“学会两样就够了!”
“那你以后就喝粥喝汤?”韩念看他一副饿坏了的模样,又给他煎了个荷包蛋。
喝粥喝汤还不够吗?!唐先生心中吼出一万次够了!以后……要是有以后,有什么不够呢?
鸡蛋煎得恰到火候,淋上几滴酱油递到他面前,韩念问,“中午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尝尝?”
他戳了一下鸡蛋,不经意地瞥了她一眼,看她娇小的身躯被自己宽大的卫衣裹着,那种感觉既甜蜜又叫人心痒难耐。“咳咳……我们出去吃饭吧。”
“出去?”韩念看了他一眼,唐亦天迎上她的目光,黑白分明又深邃的眼里写着三个大字——“去约会”。
韩念想,她有多久没约会过了呢?唔……真的久到她都忘记了。既然她打算试一试,那么就放下一切,全身心地去试一次,又何妨呢?“好。”
得到她的同意,成熟稳重的唐先生以淡定的态度一口把煎蛋吞了,儒雅地擦了下嘴角,起身说,“那我去换衣服了。”
韩念叫住脚步飞快已经走上半层楼的他,“就这么穿吧。”
就这么穿?唐亦天一怔,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她,继而笑了起来。那样久违的一个爽朗笑容,韩念莫名地鼻头一酸,她抬手随意摸了摸鼻子,“好了,那我们走吧。”
两人都是一身休闲运动装,韩念素着颜,长发随意扎了个马尾,像极了刚上大学时的模样。
那时候她梦想着等她上了大学以后,就可以和他在校园里一起散步、一起学习、一起去食堂吃饭,可惜她刚进大学,他就退学了。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能抽空来学校陪她,后来他一个月几乎没有一天能在J市,约会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唐家还有几处铜矿在非洲,唐凯去世的第二年初夏,唐亦天就带上十来个工人去了那里。刚去的时候生活条件极端恶劣,连自来水都没有。他打越洋电话给她时却很少抱怨,语气都是开开心心的,还能逗她笑。
“哎,小念,你说奇怪不奇怪,就咱们矿前面那条河,我看村子里的人又在那里喝水,又在那里洗澡,我想喝水我不敢喝,洗澡总行吧。哎哟,跳下去洗回来全身都起小红疙瘩!”
“小念,知道吗?那里的人竟然不吃蛇!打死了蛇也不吃,我就和他们商量卖给我们,一条胳膊粗的大蟒蛇,才八十块钱!现在每天都有人给咱们送蛇来!我们的伙食不要太好!”
“到了非洲我才知道什么叫物种丰富,这里的昆虫,我在国内一只都没见过!我都拍了照,回头发给你看,啧啧……”
他虽然年轻,可对生意的敏锐度却不输给任何人。买下一个新矿,他只挖两年,就转手卖出。两年的时间,相对于几十年的矿龄,唐亦天的行为在别人看来简直不可理喻。他笑着和韩念说,“两年,最多挖了三年的矿,我可以原价、甚至比当初更高的价格卖出,那么这两年我挖的就都是白捡的。我的资金永远在自己手上,赚的都是捡来的,既不积压,也不过度投入。”
她对此一窍不通,却听得津津有味,“那你的意思,你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那时候她真的只是为了打趣才这么说,唐家几代人的基业所剩无几,单单凭他一个人力挽狂澜?韩念不敢有太多的期盼,也不想给他太多压力。
她想的很简单,日子只要能过就好,有饭吃,有衣服穿,闲暇的时间去旅行,穷游也没问题!
只是她不曾想到,唐亦天真的做到了,好像一座大楼如何瞬间坍塌,就又如何一夜拔地而起。
当他从非洲晒得黝黑归来时,韩念想,从十五岁到如今,唐亦天没有给过她任何一个不爱他的理由。她注定了爱他,因为他值得。真人小姐姐在线服务,帮你找书陪你聊天,请微/信/搜/索热度网文或rdww444等你来撩~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