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女生小说 > 你来时,有风抚过 > 病情恶化
    最后一次排练结束,付晞泽打声招呼匆匆离开,回到家后直奔夏竹房间,他在外敲门无人应答,听到里头有动静,急忙开门进去。

    夏竹坐在地上,头发、衣衫凌乱,双目通红带着泪痕。付晞泽缓缓靠近她,单膝蹲在她面前,表情隐忍散发着微怒,视线在她身上打量,双手紧握指关节泛白。

    “付老师。”声音带着颤抖。

    付晞泽侧目,深呼吸,似乎在克制什么,半响,他握住她双手,仔细观察手腕处伤痕,又增多几道。付晞泽脸上表情阴冷,眼神凌厉。

    见她此刻模样,他调整自己情绪,柔声循循诱导,“夏竹,任何事你都可以跟我说,你要相信我,我会陪你面对,你信我。”

    “我…”

    此时,她格外害怕,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付老师,其实我…你不要生气,只是小病,医生说快痊愈了,你不用担心,快好了。”

    小病?手上这么多深浅不一的伤痕,谁都看得出时间长短,竟然告诉他这是小病。付晞泽起身背对着她,连连深呼吸平静情绪。

    “付老师…我…想你抱抱我…”声音愈来愈小,夏竹怎能感受不到他现在心情,他越是生气她越不敢告诉他。

    付晞泽双手无力垂在身侧,看着她,坐在地上低着头,手足无措模样,生气又心疼。他坐在她身后,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握住她双手,收紧臂膀,头靠埋在她脖颈处,喃喃自语。

    “我该那你怎么办…怎么才能让你信任我…”

    夏竹侧目,看不到他面部表情,她想给他讲个故事,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但又担心他听完便不理她,更害怕他生气。

    “我会埋怨她,因为她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了,再也不会出现,若早些告诉他,结果一定不会是这样,他是她丈夫,他有知情权。”

    付晞泽突然兀自开口,夏竹听到最后才明白,他是对她解释。

    “大多数人总是先入为主,不会影响对方就是隐瞒,他们都错了,如果被隐瞒的那方十分在乎对方,隐瞒只会对他造成更严重伤害,反之,他已经不在乎了,说与不说不重要,那说了也无妨。女主人公不告诉他丈夫,是不信任对方能否处理好家庭事业。”

    他再次收紧臂膀,夏竹呼吸吃力,她听出他想表达的意思,“付老师,我的故事很长,等你演出结束后,我再告诉你。”

    付晞泽深深松口气,“好。”终于松口,他明白这是她最大的让步。几年时间一人独处,就是为了藏住它,他懂能说出来需要多大勇气。

    夏竹转身抱住他,她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活,“付老师,我要去洗澡,刚刚流了一身汗你闻不到吗?”

    “好。”

    “诶?放我下来,我腿没问题。”

    “一起,我也流了一身汗。”

    “…”

    ……

    怀海市第三人民医院精神科,主任办公室内,医生眉头紧蹙,迟迟未发一语。坐他对面人,心提到嗓子眼,医生一上午没有笑过,她不敢多问。

    刚刚护士送来她的检查报告,医生越看越沉默,夏竹双拳紧握,神经绷紧,全神贯注。

    “孙医生,情况怎么样?”她小心翼翼试探,大气不敢喘。之前检查,医生笑得好开心,说她有机会痊愈,可最近一连几天病情复发,不由自主乱想。

    叹气,除了叹气就是摇头,以前他也遇到这种状况,但复发如此频繁,少之又少。

    “你最近生活上有发生什么吗?尤其是情感生活,比如交了朋友或谈恋爱了。”

    对医生提问,她不会隐瞒,诚实告诉他自己谈恋爱了。

    “嗯。”继续追问,“那你告诉他你的病况了吗?”

    夏竹摇头,“准备让他事情忙完告诉他,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之前一直追问我。瞒了他很久,总觉得不应该再瞒下去了。”

    “为什么觉得不应该?”病人想法很重要,他猜测夏竹病情加重,应该是刺激到她触发点,以往心理咨询,她都能克制,今天试着从另一个方面打开突破口。

    “因为,不想让他跟我一样,最后才知道,也怕他跟我妈一样。”她已经陷入回忆里。

    孙医生捕捉一丝讯息,他知道夏竹父亲状况,也知道她母亲去世。曾经他试图从这之间找原因,但夏竹透露的信息少之又少,他担心刺激到她,便没再追问。

    “你准备告诉他,你父母的事吗?包括你父亲死亡方式,以及你母亲去世原因。”孙医生一点点剖析。

    夏竹微微发愣,她还没想过这些,曾经提过一下,不可能一直不告诉他。

    “到时候一起告诉他吧。”

    看来有关系,虽然她已经很努力去适应,但一直不愿提起,甚至想抹掉,关键因素还是她父母。

    “你还记得你父亲去世前的模样吗?母亲呢?”

    父亲去世前的模样…模样,记得…怎么能不记得,全是血,连墙壁都是血色的,到处都是血,包括她手上,胳膊上。母亲?母亲当时趴在父亲身边,也被染红。

    周围声音全部消失,能见范围都是红色,她想摸父亲脸颊,可刚触碰到,他的脸也变红了,全是父亲的血,她当时紧张害怕,不敢相信这是她父亲的血。

    整个病房血腥味浓重,明明才对她温柔笑过的人,突然间再也不能睁开眼睛,她不愿意相信。

    夏竹眼神飘忽,低头看着自己双手,她到现在都记得,满手是血的感觉。突然,她似乎看见自己手变红了。

    “孙医生。”她声音在颤抖,急切将手递给他看,“我手刚刚变红了,怎么回事,孙医生你看又来了。”

    “夏竹?”他赶忙放下病例,将她双手交叠,避免她伤到自己。

    孙医生平视她双眼,“夏竹你看着我,深呼吸,吸气,呼气。看着我,现在不要想其他。”

    头痛欲裂,怎么眼前全是红的,这是哪?有声音,谁的?像是她父亲的,夏竹四周张望,没有其他人啊,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孙医生,我听到我爸爸在叫我,你听见了吗?”她十分激动,欣喜若狂,表情坚定,忽然她看向自己双手,瞳孔顿时放大,惊讶,“孙医生,你的手上也有血,赶快擦干净。”

    场面逐渐控制不住,夏竹此时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沉浸在自己想象里,孙医生赶忙叫护士拿镇定剂。

    她拼命挣扎,想挣脱束缚,想要逃离。全是红色,血腥味四溢。似乎身处极寒之地,阴冷。她在衣服上反复擦手,可越擦越多,洁白的衣服瞬间变红。

    “怎么还有?妈,你怎么来了,看我胳膊怎么这么多血,怎么也擦不干净。”夏竹绝望,哭喊道。

    孙医生用力制止她,由于她动作激烈过于粗鲁,胳膊已经红了却不自知。这时进来几名护士,一起按住她,趁机打入镇定剂。

    不一会儿,夏竹便安静下来,医生让护士将她扶进内间病床上,开了些药交给护士,输上点滴后退出去。

    刚刚夏竹犯病模样,多年经验告诉他,病情加重了。孙医生陷入沉思,虽然了解她心结所在,但不住院治疗很难观察病情发展情况。

    几乎快痊愈,短短几天时间,反而比之前更严重,是他的疏忽,他要担主要责任。

    ……

    回到家,夏竹脑子里还在回想,医生的叮嘱,“你病情加重许多,必须入院就诊,一旦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就晚了,改天带你男朋友来我这,让他配合。记住暂时不要想你父母的事情,放松心情,不想住院,每天都要来我这。”

    这次医生药只给她每日所需用量,他必须根据她每天变化开药,以往连监护人都没有,一个人独来独往,孙医生希望她这个男朋友能帮到她,尤其是情感方面不能刺激到她。

    “夏竹?你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付晞泽到家后,发现她不在,一直在客厅等她。见她神色疲惫,不由得担心,“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此刻,她大脑一片空白反应迟缓,一时没听清付晞泽说了什么,径直向他走来,抱着他喟叹到,“付老师,我…我很喜欢你呀,所以即使生气也不要离开我。”

    “嗯?”

    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对,最近几天她除了房间,也就客厅。白天自己忙着排练,两人待在一起时间过短,奇怪的是晚上回家后想看看她,却发现她反锁了房门。

    “付老师,我可能看不了你演出了,最近我可能都得很晚才回来。”

    据他了解,她没有要每天在外的工作,“告诉我去哪,做何事,有没有同伴,信得过吗?”

    “你第一次正式音乐剧演出,对不起啊,错过挺可惜的。”莫名的伤感,酸涩涌上鼻尖。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希望将来欣赏他演出时,不用担心其他。

    “夏竹…”

    “不要问。”她打断付晞泽后话,莞尔一笑,“你安安心心演出,等演出后我带你去,你就知道了。”

    ……

    后来的排练,付晞泽有些心不在焉,他担心夏竹,每天憔悴的模样,看在眼里。耿深察觉他变化,主动找到他,并意味深长提醒,有机会一定要注意把握,不能被其他人或事乱了心思,即使很重要也要安排先后顺序。

    不管从某方面考虑,他必须演好这出剧,若自己乱了脚步,夏竹会更恐惧,越发不愿告诉他实情。慢慢,付晞泽找回状态,演出当天,轻装上台。

    而夏竹躺在医院特制病床上,带着各种仪器,检测情绪波动,孙医生根据自己多年经验,徐徐渐进诱导她解开心结,教她如何面对病情发作时状态,避免被其他因素影响。

    另一边,冲着耿先生和付晞泽来的不在少数,一票难求,台下坐无虚席,随着剧情发展,以及付晞泽音乐里情感表达,场景真实切换,观众沉浸其中,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台下,小九小声嘀咕,“夏竹第一次录制综艺也没来,第一次正式表演又没来,在干什么。”

    此次,他演出只来了小九,陈栋几人,叶雯倩与夏晗因公司事务太忙未能到场,几人商量等结束后,相约在付晞泽家中打火锅,以示庆祝。不过,此消息没有告诉付晞泽,他们准备给他惊喜。

    被抱怨的对象,情绪控制渐好,孙医生特地安排夏竹在他们院感受一番。

    医院里有专门的草坪,还有健身设备,夏竹看着他们,不同于自己的只有他们穿上了病号服,而自己在外面看着他们。

    “有些人和你很像,一开始也抗拒医院,可来这之后,又不愿回去。其实你只要克服心理的障碍,就当来这学习画画,玩游戏,负担会轻松许多。”本来这种事情安排护士就可以了,但孙医生担心她看到病人,会想到自己父亲控制不了。

    他带着她看了很多地方,唯独没去病房,叮嘱她,平日里自己找点事情分散注意力,运动、养花或学琴棋书画之类的,静下心来慢慢学。

    “孙医生,我明天让他陪我来,他是名声乐老师,今天是他音乐剧演出,我准备明天告诉他,至于结果我都接受。”夏竹看着草坪上愉快玩耍地病人,想着自己未来某一天也变成这样,清醒时还认得谁。

    “嗯,你带他来,我要和他谈谈。小夏,要相信对方,也要相信自己,这样对你治疗有帮助。”

    病人无论什么病情,都需要亲属监护人配合,能事半功倍。她之前一个人,发病后无人及时发现,情况愈演愈烈,甚至连吃药也无人督促。

    病情一旦恶化,错过最佳治疗时间,痊愈便不可能,尤其是精神疾病,受各种因素影响,保持在可控范围内就已经是万幸了。

    “小夏,你换个角度想,你能喜欢他,证明他有过人之处,你何不相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呢。”

    孙医生一语中的,多年独处,她习惯性从自己角度为他人考虑问题,却忽略最简单的东西。

    “孙医生,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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