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咳了几声后,以帕掩唇,说道,“我只是脾胃弱些而已。”
贺南弦想了想白天发生的事情,以及阿萃未说完的话,当即明白了,他皱皱眉头,关切道,“芝弟,你今日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情吧?”
芙蕖抿了抿唇。
贺南弦有些好奇,“那为何你家妹妹们没有吐呢?”怎么就你吐成这样了啊?
芙蕖白了一眼他,这叫什么话?她替自己顺了顺气,说道,“白天厮杀之时,我下手略狠了一些,因此看到了些不该看的东西······”说完,只觉胃间翻涌,她连忙捂住嘴,片刻说道,“我家妹妹们性情坚韧,自小当做男儿教导,这些东西自是不会害怕的······”
贺南弦想了想,又倒出一粒药丸递给了芙蕖,又想起了祖父和钟离三公子的嘱咐,说道,“你家怎么男孩女孩的品行颠颠倒呢?你看你,瞧着就弱不禁风的,稍微重点的武器你都接不住,我总觉得你不该走从武这条路的,还有啊,你看你每天打扮的,似男非女的,若是旁人见了,还以为你家把你当女孩养呢。”所以芝弟啊,你赶快改换衣裳,日常行为举动要改一改了。
芙蕖咬了咬牙,忍着怒气,从脸上撑出一丝笑意,“比不得贺公子,如同花孔雀一般招摇。那日,真真是吓坏了我和妹妹们。还以为你徒有其名呢。”咱们俩彼此彼此,你不还穿成那样,让人以为你是个空有副皮囊的无用军医?
芙蕖呵呵一笑,“有道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看来贺公子从不研习孔孟之说,如此想来,这番道理你不懂也是情有可原的。”芙蕖吃了几粒药丸后,脸色渐渐红润,也有了力气理论。
贺南弦觉得自己又说错话惹到这位‘芝弟’了,当即作揖,“芝弟恕罪!恕罪!为兄言辞有误,有误!贤弟莫要和我计较!”
芙蕖见好就收,把头扭到了一边。
贺南弦为她诊治后,开了一副药方,又亲自回去抓了药,拿了几块蜜饯,给芙蕖送了过来当做赔罪。
阿茂和阿萃一人端着药,一人拿着蜜饯,朝芙蕖走了过来,眼盯着她喝了药、吃了蜜饯后,便一人搬着一个板凳坐到芙蕖床边,陪她说话。
阿茂抓了把瓜子,又分给阿萃一半,见芙蕖想抓一点,连忙把她的手拍开,瞪她一眼,“姐姐,你就不想知道现在宫里如何了吗?”
芙蕖揉揉被拍疼的手背,“被父皇母后发现了呗。”乐康舅舅都知道了,那离父皇母后知道还远吗?
阿茂磕了几粒瓜子,“听说父皇母后很生气哦。”
芙蕖瞪他一眼,“咱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受罚,你们也没好处的!
阿萃凑过去,好笑道,“二姐,我们也没说就让你一人受罚啊。”说着竖起三根手指,“天地良心啊!”
阿茂从怀里抽出一封信,递给了芙蕖,“大哥的信哟。”
芙蕖接过,打开信,“太子哥哥怎么不给我写信呢?”
阿茂捂嘴笑了笑,“生你气了呗。”
芙蕖打开信一看,原来她们走的当天就被父皇发现了,但是父皇却没有让人去追他们,而是让她们三舅好好照顾她们,信中说,既然她们去了边关,就多住些时日,等贺丞相和三舅舅办完公事后,再一同回京,信中一再叮嘱阿茂和阿萃照顾好他们不懂事的二姐,在边关之时,一定要小心行事,芙蕖看着看着,就满脸泪水,信中完全没有责怪她的意思,也只是用‘不懂事’来描述她,芙蕖第一次觉得自己被宠坏了,当她生出梦想之时,想到的是如何成就自己,却忘记了家人们在背后对自己的付出,芙蕖握着信,心中生出无限自责之意,她太任性了······
阿茂和阿萃嬉笑着安慰芙蕖,“二姐,你别哭呀,没人怪你的······你可不要哭了呀,既然父皇他们都知道咱们来边关了,那姐姐你可以多待些时日了呀。”
芙蕖擦擦眼泪,“我就是觉得自己不好。”总是这么任性,让父皇母后他们担心。
阿茂笑了笑,“以前常听茯苓姐姐说,我们几个,是本朝开国以来,活得最自在的皇子公主们,我那时还不信,现在嘛,看到父皇能容下二姐你的梦想,我可是信了呢。”
芙蕖脸上还挂着泪珠,听到阿茂说出这么一番话,噗嗤就笑了出来,“父皇当然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了。”要不然,怎么会为她请来习武的师父呢?
阿萃抓了把瓜子,拿了本游记坐在那里看,时不时搭话,“二姐,我听说附近有个村子,里面盛产一种吃食,咱们明天若是无事,就去吧,反正舅舅不在,也管不到咱们。要是舅舅回来了,咱们可就出不去了。”
阿茂点头,觉得阿萃的话很有道理,“是啊,二姐,舅舅说他们还要几天才能回来呢,更何况我和阿萃已经扮了许多天的女孩子了,早就想换回衣裳去透透气了。”说起这个还真是一把血泪啊,他们为了避免军营中的人察觉他们的身份,只好扮成他们的两个双生表姐,好在他们与表姐个子差不多高,也好避人耳目,可,天天穿裙子,他们也难受啊。
芙蕖把信还给阿茂,想了想,提议道,“我觉得咱们缺个付银钱的人。”
阿茂和阿萃:“······”他们的二姐不会以为他们没带银两吧?
芙蕖掰着指头开始算,“咱们到时候肯定要很多银子的。买点他们的特产就算了吗?至少也应该不枉此行嘛。”
阿茂和阿萃决定终结这个话题,“二姐,这天色也晚了,我们呢,也困了,这个事情每天早上再商量吧,我······我们······就先回去了。”说完,抓着盛瓜子的纸袋,站起身来就往外跑。
芙蕖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跑出去,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颓废的往床榻上一躺,闷闷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原来,这就是成为女将军的代价吗?可她一点都不想成为一个终生禁锢在宅院的普通女子啊,原来,孟子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是这样的啊······
芙蕖害怕闭上眼睛,因为闭上眼后,白天厮杀的场面便会再现在眼前,她一点也不胆大,她甚至都不知道她当时是怎么杀出去的······芙蕖露出自己的脸,看着营帐顶,忽然就哭了出来······原来,战场就是这个样子的啊,原来,人是那么脆弱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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