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康安市一条繁华的步行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经渐渐隐入黑暗。
哗啦~
一家理发店的老板用力拉下了了卷闸门。
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把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庞给遮挡在帽沿里。
快步走向停靠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旁,按响手中的车钥匙,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轰轰~
汽车在这热闹了一天,终于重归安静的街道上显得如此的臭脾气。
拐过了好几个弯道,走绕了好几个圈子,白色的奥迪A4这才加足油门向目的地驶去。
嘟嘟嘟~
电话在开车的男子将要失去耐心的同时,才被对方接起。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喂…”
“喂…你现在在哪?”开车的男子语气焦急,开口直奔主题。
“我…我还在老地方。”对方的口气明显有些担惊受怕,口气里有压制不住的慌张。
“别怕!等着我,兄弟马上到。”说完,开车男子把耳朵上的蓝牙一摘,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汽车像弹簧一样飞射而去。
…
…
而在电话的另一边,一双肥胖的手捧着手机,翻找出那个电话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打出一通电话。
走到他们曾经常常矗立赏河水的石墩上,掏出了一根香烟,抖索着点燃,闭上眼,一口嘬了半截烟子直接入肺,把那个交代的事又再脑海里过滤了一遍。
的确没有什么疏忽的地方,这才睁开眼,依依不舍的吐出了那在肺里游荡的烟子。
今夜的月亮照在他面前的河水上,折射出波光鳞鳞的光点。
这个肥胖的男人再也舍不得眨一下双眼。
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是他告别自由的最后一个晚上。
不过,想到那个男人的交代。
还好,虽然作为兄弟来说,那个男人从来没有求他办过什么事。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什么也干不好。
这是第一次,那个男人第一次对自己抱以如此厚重的依托。
试问,自己怎么能够有半分松懈呢?
这可是关乎着自己这个兄弟在那个男人心中的地位啊!
“过了今天晚上,我肯定会在他人生中留下最浓重的一笔!”肥胖男子想到这里,又渴望着那个男人早点能够跟他重遇。
当面对他说一声“谢谢。”然后自己再轻描淡写的摆摆手。
在他不解的眼神中,自己再随口一句“因为我们是兄弟。”
他怕是会感动的以身相许吧?
〔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睡我?〕
他那么贱,他一定会这么认为我。
最终,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小窃喜,实在是要找个人分享一下内心的喜悦。
这才重新掏出手机,对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编辑了一大段深情话语。
又反复斟酌自己说的好像每一句都是废话,这才不停的按着删除键。
最后只留下了一个“。”
默默的点击了发送。
……
……
桦烨从床上跳下来跑到浴室,打开喷洒,把自己暴露在空气和水流当中。
浴室的灯光都被湿润的水蒸气给晕染的仿佛一切都如梦如幻。
看起来是那么的不真实。
“对不起!”桦烨冲着那狂撒的水滴,闷声的说道。
一部分的水流流到桦烨张开的大嘴里,顺着口腔滑进了喉咙。
桦烨的声带也发出咯咯的刺耳声。
“谢谢你!”
随即,桦烨关掉了水龙头,就这么赤身裸体的走出来浴室。
“砰”
“……”桦烨看着正好开门回来的肖老爷子,短暂的失神。
因为他心有愧疚,整个人的心神全部投入在深深的自责当中。
他竟然没有察觉到客厅的开门声。
“……”肖老爷子也石化了似的。张大眼睛,目瞪口呆的就这么盯着浑身赤红,一丝不挂的在家里遛鸟的桦烨。
本来跟学校请了一个星期的长假,准备回老家好好跟那些街坊邻居打牌逗乐下象棋。
过几天神仙给来也不换的逍遥日子。
因为有桦烨的到来,自己又是手把手的用心去带着这个跟他同样尊重文化尊重每一本知名不知名的作者撰写的书籍。
他才放心的把自己珍爱如生命的图书馆暂时抛下,打算躲起来过几天从来没有享受过的清福。
谁曾想,他正在巷尾跟沈家老头大战三百回合,眼看下不过就要赖棋的他,被口袋里的手机给震的一哆嗦。
沈老头比他更哆嗦。
跟这个死赖皮下了大半辈子象棋,从来就没有讲究过。
每次要输的时候,不是故意悔棋赖棋。
就是口里借着为祖国的花朵遮风挡雨,总之找一堆根本不算理由的理由来跟沈老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你看,我不是下不过你。只是我平时的时间都用来为孩子守护好每一本珍贵的书籍。所以棋艺暂时搁浅。你如果体谅我这个老好人,那你就再让我一颗象!”
每每看着那眼泪婆娑的肖老头,沈老头再心底都忍不住叹息。
真是太厚颜无耻没脸没皮了。
这次肖老头又拿着象棋找到他,说再来一局。
沈老头本来是不屑的。
下了一辈子象棋,就你这棋品,我再也不想跟你玩。
输赢不重要,主要的是每次跟这个糟老头子下完棋,自己都要气的好几天吃不了饭啊。
在肖老头子再三保证下,说好不论如何也不准赖皮,甚至从书房拿出一张白纸,肖老头亲自白纸黑字的保证,并且画押。
沈老头这才有勇气坐在肖老头的对面开始摆起了象棋。
眼看着肖老头真准备以君子风度跟他来一场公平的博弈。
楚河汉界上的厮杀很快就要胜负已定,这一通电话硬是让沈老头气的一把抓过压在棋板下的那张可笑的保证书。
撕拉~
沈老头三两下把那张白纸给撕的粉碎,这不还解气,更是一下砸在了那一脸懵逼的肖老头脸上。
看着怒气冲冲的沈老头,肖老子难为情的干笑着。
“呵呵,你这沈老头子,没事冲我发什么脾气?”说着还不无得意的拿着还在振动的手机,屏幕对着沈老头,指着上面的来电提示,阴阳怪气的说道“这次真的不能不怪我啊,你看看,我连想享几天清福的命都没有。”
“滚!”沈老头子起身就走。
看着那跟个赌气的孩子一样的沈老头,肖老头心里觉得好笑。又觉得亲切,在手机将要被对方挂断的同时,接通了屏幕上显示着〔刘斌〕的电话。
“喂,肖老,在忙着呢?”
听着对方火急火燎的话语声,肖老爷子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事
就听到对方用生平最快的口气说道
“肖老,您别问我什么事了,一句两句电话说不清楚。这次市里的一位大人物要来学校视察指导工作,您老赶紧回来镇场子啊!”
“我个糟老头子能镇什么场子?”
“哎呀,肖老,您老就别在这种时候跟小子打太极了嘛。您赶紧收拾一下我已经让司机去接你了。这会他应该快到了。我得赶紧去准备一下下面的迎接工作,肖老,小子先挂了啊!”
嘟嘟
“……”
没办法的肖老头,在那盘还没下完的棋盘旁坐了很久。
看来自己还真是下不过他啊!
这才把心爱的汉白玉象棋一颗一颗的装进自己那香檀木的棋箱里,用一把铜锁锁好,转身抱进了屋里。
卧室的床头上放着一张黑白照片。
拿起来在手里轻轻抚摸着,低声追忆着那心爱的老婆子。
“你在下面一定很孤独吧?你放心,再过两年,我就来陪你。”
肖老头子那一张满是褶皱的树皮,想到那个为他生儿育女,为了这个家操劳生却没有半句怨言的女人。
浅浅的绽放出了他这个年纪原本不该盛开的小红花。
偷偷的在那被擦拭的很干净的照片上深情一吻。
仔细把房间每个角落都刻画在脑海里,这才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回来的时候就拿了两套换洗的衣服,走的时候,却又是豆油,腊肉,干竹笋,干豆角等等土味。
这都是街坊邻居送过来的。
知道他这个人虽然棋品差,但是对于一个把毕生都奉献给泱泱学子的他来说,街坊邻居却实在讨厌不起来。
还觉得他很可爱。
那沈老头子再气,再三发誓今生都不会再跟他下棋,可是每次听到他回来,还不是赶紧放下手中正在忙活的一切,甚至连小孙子都暂且不抱了。
屁颠屁颠的在他肖老头子家门口晃悠,就等着肖老头子的率先邀约。
肖老头子也心照不宣的回回都“恰好”看到沈老头,而沈老头也每每“刚好”我现在没事…
这次听到他回来,沈老头赶紧让老伴连夜洗出来几块自家做好熏好的猪血巴巴
肖老头麻溜的把乡亲们的好意全部收下,把一个大背包空间塞的满满,然后用陶瓷杯泡上了一杯家乡的龙须茶。
嘬了一口,苦彻心扉。
这种茶本来是要配上白砂糖一起泡着喝的。
自从老婆子走了以后,再也没有人为他准备好现成的白砂糖。
再也没有人在他想要泡茶的时候,慌忙从这里或是那里舀出满满一勺的白砂糖。
老伴去世后,孩子们不准他再沾糖。
年纪大了,容易得糖尿病。
……
……
当他坐上从市里开来的轿车,一路颠簸赶到家门口,就听到里面的桦烨在大声说着谢谢你。
自己这个学校分配的房子里,除了他就只有桦烨一个人。
而他不在的时候,除了桦烨还有谁?
难道…珺珺回来了?
看来他们年轻人相处的还挺有礼节。
颠了颠背上沉重的干货,肖老头子想着,刚好给孙女也烧一顿干竹笋炖腊肉。
迫不及待的打开了房门…
桦烨那雪白的酮体差点亮瞎了他这老头子的钛合金双眼。
一阵失神,还是肖老爷子先反应过来。
扔下背上的包裹,快步跑到卧室。
没人。
又慌忙跑到卧室,心想完了完了
才走几天而已,难道自己的孙女就被这臭小子祸祸了?
卧室没有。
厨房?
厨房也没有…
看着进门就满屋子乱找,恨不得掘地三尺的肖老爷子,桦烨很是费解。
想到自己已经遛了很久的鸟,这才跑到卧室穿上了那条红色的四角裤。
看着镜子里因为冲洗次数太多而微微发红的皮肉,桦烨心里又是愧疚加深。
“桦烨小子,你把我孙女藏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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