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收回飘远的思绪,问杨彦:“你呢?”
“给我来杯柠檬水。”杨彦说。
柠檬水是店里免费提供给所有客人的,即使他不说,梅子也会倒过去,“好的。”她笑了笑,又说:“你妹妹很可爱,你妈妈也好漂亮。”
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杨彦挑起眉头,杨涵给了梅子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你误会了,她不是我妈。”杨彦一字一句地解释。
啊?不是呀,那就是堂兄妹?梅子有些尴尬,不过她反应极快,笑道:“我就说你妈怎么会这么年轻?”
“我妈也很年轻。”几乎是无缝衔接,杨彦再次强调。
“对不起,对不起。”梅子忙道歉,难堪地想化作一尊石像。但看杨彦,他用拳遮着嘴角,眼角却弯着,似乎是在笑。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们回到座位后,梅子依旧如坠云端,今天的杨彦太反常,话比平常多,人也柔和了不少,竟还捉弄起人来。想来是因为杨涵的缘故,他心情十分晴朗,不再计较她翻他书的事了。这样多好,要是他每天能这样该多好。
“好了,别发呆了,快送过去吧。”小迪已配齐饮料,梅子忙夹了甜点,用托盘盛好,送了过去。
“你爸爸最近回去吗?”杨涵妈问道。
杨彦看着窗外,淡淡道:“不知道,我住校。”
“也不知道他最近又被哪个……”杨涵妈正说着,见梅子来了,忙换了话题,“也不管管涵涵,她现在的成绩一团糟。”
杨彦还是不咸不淡地说:“女孩子,要那么优秀干嘛?”
杨涵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对啊,反正爸爸有钱,哥哥能干,我只管活得开心就好。”
梅子帮他们把东西摆放好,杨彦坐在外侧,他今天穿着件黑色卫衣,很成熟的颜色,款式却很青春,这种矛盾的气质,被他糅合地很好。
将最后一杯水端到杨彦桌前,梅子正要退开,抬眸与杨彦的眼神撞到一处,零零碎碎的额发下,他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深不见底,直直照出她的本命来。
梅子几乎是落荒而逃。她一离开,他们恢复交谈,杨涵妈又问:“你什么时候去公司实习?在这件事情上你不能让步……”
梅子总觉得他们谈话有点奇怪。回到收银台前,梅子仍觉心脏如擂鼓乱锤,震天动地。
坐了一会儿,杨彦起身要走,不知道杨涵妈说了什么,后来就再没见杨彦笑过,他又恢复了往常的淡漠和疏离,他走的时候,杨涵和她妈也一起离开。杨涵一直握着杨彦的手,不停地交代:“哥哥,你一定要来看我。”
“好,”杨彦伸出大拇指,在杨涵的额头轻轻按了一下。
他们走后,梅子又忙了一会。
九点半,打扫收拾完毕,梅子和小迪准时回家。
出了店门,只见路边停着一辆红色的宝马轿车,看到梅子出来后,轿车的车窗摇下,露出了杨涵妈娇艳风情的脸,她说:“姑娘,能和你聊下吗?”
见状,小迪同梅子告别,先走了。
杨涵妈从车里出来,梅子看见杨涵从车窗探出脑袋,朝她挤着眼睛,笑地神秘兮兮的。
杨涵妈走到梅子面前,问:“你好,我是杨涵的妈妈刘玲美,你可以叫我刘姐。”
她这么说,梅子自然礼貌地叫了一声“刘姐”,不过叫完以后,梅子突然在想一个问题,那自己和杨彦岂不是差了一个辈分?
“怎么称呼你?”
“哦,程素梅,素雅的素,梅花的梅。”
“程素梅,你好,是这样的,我听涵涵说你是南莘大学的学生,那你成绩一定好,涵涵也很喜欢你,虽然你们才见两次面,她想要你给她当家教。”
“家教?”梅子忙摇头,“我没当过,我不会。”
“当家教很简单的,就是辅导她学习,她有不会的地方你教一教她,对你们南莘的大学生来说,小学功课还不是小菜一碟?”
梅子想了想,要是杨涵的成绩没有提升,自己这钱岂不是拿地不安心,她还是摇头。
刘玲美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笑道:“不管你教地怎么样,都没有关系的,我其实并不在乎她的成绩,我只想她开心,难得她这么喜欢你,你就当是陪她一起玩?”
见梅子有所动摇,刘玲美趁热打铁地说,“你在咖啡馆也是为了挣钱,如果你给涵涵当家教,我每个月给你两千元工资。”
“两千元?”梅子不可思议,她一个月的生活费才五百。
刘玲美继续说道:“而且你也不用这么辛苦,每周就辅导她两个晚上外加周末一天,怎么样?”
这么好的待遇,比咖啡馆的兼职轻松又挣得多,梅子很明显地动摇了,不过她没有立即答应,“我要考虑考虑。”
刘玲美说“好”,留了梅子的电话号码,说过几天再问她。
临走的时候,杨涵在车里给梅子招手,大喊着:“姐姐,我等你哦!”
梅子觉得给杨涵当家教也还不错,她除了喜欢耍嘴炮,其实是个很可爱的女孩。
一个星期又这样过去了,周五晚上,梅子去姐姐那里,她特意去超市买了菜,结果姐姐说发工资了,请她出去吃。
小区附近有个饭馆一条街,姐妹两沿街走了一圈,最后决定去吃酸汤鱼。
程秀菊嘴馋地很,但酸汤鱼端上来后,她却没有吃多少,因为主持人要上镜,她一直都很刻意地控制饮食。于是她给梅子盛了满满一碗鱼汤,夹了鱼肚处最鲜美的肉给她,不断地要梅子多吃点。
“你要胖些才好看,你小时候圆嘟嘟的,大家都喜欢地不得了。”
梅子正吃地满头大汗,门口处传来一阵喧哗,几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老板,五个人。”领头的那个年轻人朝老板喊着,他穿着铆钉牛仔外套,留着一头披肩的长发,整个人显得桀骜不顺。
“这边请。”老板忙从前台下来带路。
“摇滚青年。”梅子面对着门口,看到这人评价着,程秀菊闻声回头看了一眼,突然惊慌失色,她赶紧转过身,埋着脑袋。
那群人往梅子这边走来,领头的摇滚青年突然停下来,扭头盯着程秀菊。
“呀,程秀菊,近来可好?”他说话尾音拖地很长,像唱大戏的,阴阳怪调。
“哥,你们认识?”摇滚青年旁的一个寸头跟班问。
“何止认识?我们还很亲密呢!”
摇滚青年笑地一脸无耻,梅子放在桌下的手握紧了拳头。
程秀菊一直低头,没有作答。
那人围着程秀菊绕圈,对他一众跟班说道:“来,大家看看,这就是我那个没良心的女朋友,哥这几年在酒吧驻唱,嗓子都快唱哑了,挣点钱全拿去供她读书,她倒好,找了份工作就把哥给甩了,你们评评理,这还是人做的事不?”
一群人都附和着“不是”。
“这也太没良心了。”
“赶紧给清歌道歉。”
只有那个寸头贱贱笑着,说:“清哥,这妞这么漂亮,你睡了她几年,值了。”
所有人哄笑起来。
“姐,我们走。”梅子听不下去了,拉着程秀菊要离开,却被那群人挡住了去路。
“干吗看着我就躲?哟,这个小姑娘长得够水灵,你妹妹呀?要不这些年你欠我的也不用还了,让你妹妹……”
“哈哈”,程秀菊怒极反笑,她迎上摇滚青年的视线,冷冷地道:“明清,你就这么点出息?”
明清不明所以,问:“我怎么呢?”
“就你供我读书那点钱,我让你睡了三年已是便宜你了,你还跟我讨价还价?我看你是找不到女人,只能在前女友这里添堵吧,没用的男人。”
“你——”明清气得脸色煞白,一巴掌就要煽过来,程秀菊毫无畏惧,还把脸仰起来。
“啪!”店里头突然传来一声拍桌响,把大家吓了一跳。明清没打下去,大家纷纷回头,原来角落里还坐着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站起来,冷笑着:“明清,我看你是没吃够看守所的饭!”
明清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往后退了几步,还是他的跟班们扶稳了他。
面前的年轻人长得十分结实,古铜色肌肤,目光如炬,周身散发着一股震慑人的气质。
明清忙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换了谄媚的笑迎上去。
“是向阳哥呀!不好意思啊,打扰你吃饭了。”
年轻人一手推开明清的烟,色厉内荏地道:“你小子越发出息了,打架斗殴耍无赖,还欺负上女人了。”
“哥,这你可误会我了,这妮子是我前女友,这不碰上了,叙叙旧吗?”
明清年纪比对方大多了,左一句“哥”,右一句“哥”,他叫地不别扭,对方都听地别扭。
“那你叙完没,可以滚了吗?”
“这就走,这就走。”
明清哈着腰,立即带着他的一众跟班撤,经过程秀菊身边时,他恶狠狠地盯了她一眼。
这波人走了后,程秀菊上前要去向年轻人道谢,被梅子一把拉住,梅子悄悄对姐姐说:“姐,那伙小流氓都怕他,他肯定是个大流氓,咱们还是别搭理了。”
没想到年轻人耳朵灵敏地很,全听了去,他哈哈大笑起来,“小姑娘,你就这么报答救命恩人的?”
程秀菊忙道歉:“对不起啊,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
“我看她是人小鬼大。”年轻人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证件,梅子忙凑了过去,只见证件上赫然一张穿警服的寸照。
“李向阳,石古塘派出所民警。”梅子傻了眼,看到她吃瘪的模样,李向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程秀菊朝李向阳伸手,道:“你好,李警官,今天真谢谢你,我是程秀菊,她是我妹妹程素梅。”
“秀菊和素梅?”李向阳又笑了起来,“你们两姐妹是要凑齐梅兰竹菊四君子吗?”
程秀菊杏眼圆瞪。
李向阳忙道歉,“对不起,开个玩笑。”
程秀菊住的小区属于石古塘派出所管辖,李向阳将她们两姐妹送到楼下,他给了程秀菊自己的警察名片,告诉她:“如果明清再来惹事,立即打电话给我,看我不让他牢底坐穿。”
程秀菊喜上眉头,感激地握住了李向阳的手,“太谢谢你了,李警官。”
李向阳的脸“唰”地就红了,他说:“太客气了,这是我职责。”
梅子在一旁偷笑着,等李向阳走了后,她对程秀菊说:“姐姐,我觉得那个警察喜欢你。”
程秀菊没有回话,似乎在思考什么。
梅子又问:“姐姐,你学费好多?是不是还了这个钱,那个明清就不再骚扰你了。”
程秀菊回过神来,她说:“不用你管,这个事我会处理。”
“哦。”梅子委屈地道,但她心里有了主意,她要给杨涵当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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